&esp;&esp;“杜俊,”桑屿这下不藏了,转回身摊开手机让他看,音调平平,“问我们到哪了。”
&esp;&esp;“哦,快了吧,”崔元扭头辨认窗外街景,“让他别催,不然你跟他说一声,最多5分钟就能到,让他先把果盘小吃和酒点了。”
&esp;&esp;“你说吧。”桑屿把手机丢给他,没什么兴致地闭上眼。
&esp;&esp;……
&esp;&esp;ktv包厢里和桑屿想象的差不多,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年纪都不大。
&esp;&esp;具体人数桑屿没数,大致打了个招呼,就姿态随意地坐到了沙发上。
&esp;&esp;崔元定的最大号包厢,十几个人在里面走动都绰绰有余。
&esp;&esp;有人约着玩桌游,桑屿没什么兴趣,便找了个角落坐着打开消消乐。
&esp;&esp;旁边桌游玩得热火朝天,酒气肆溢,崔元和杜俊的破锣嗓子拿着麦克风吼了几个来回,黑头像依然没回消息。
&esp;&esp;“屿哥,”隔壁班一个体育生走到他面前,笑嘻嘻打招呼,“不一块儿玩骰子?”
&esp;&esp;他能看出桑屿今天兴致不高,其实不该来触霉头的,但奈何桑屿长得实在合他胃口。
&esp;&esp;巴掌大的脸细腻白皙,五官干净没有一丝杂质,但他身上没有半点因为长相而可能给人的谄媚感,反而因为优渥的家境,浑身上下都透着随心所欲。
&esp;&esp;平常在学校他其实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桑屿,小少爷不爱跟他们混一起,身边走得近的也就杜俊和崔元两个。
&esp;&esp;桑屿越过他看向骰盅,淡淡收回眼:“没兴趣。”
&esp;&esp;那人也不气馁,端起桌上排成一排的酒杯:“那喝点?来都来了,不唱歌也不玩游戏怪无聊的。”
&esp;&esp;没等桑屿赶他,崔元远远地看见,立马丢了话筒跑过来,拍上他肩膀,玩笑道:“你不知道我兄弟什么酒量啊,再劝酒揍你啊!”
&esp;&esp;“哎哎哎我的错我的错,我寻思今天果酒多,喝两杯助助兴。”
&esp;&esp;“那边一圈人还不够你助兴的?”崔元揽着他的肩,“不然正好,我副歌缺个rap,就你了!”
&esp;&esp;“rap?我不会唱rap……”
&esp;&esp;“别叽叽歪歪的,是不是男人,不会唱就吼两声!”
&esp;&esp;崔元揽着他的肩,强硬地把人带走了。
&esp;&esp;桑屿伸手挡住天花板晃眼睛的彩灯,不知第几次点开手机胡乱滑动屏幕。
&esp;&esp;没意思……
&esp;&esp;半晌,他瞅了眼桌上崔元他们点的酒,不老实地探出手,拿起玻璃杯抿了口。
&esp;&esp;不就是带苦味的葡萄气泡水么,没度数啊。
&esp;&esp;桑屿想着,仰头一口闷了“饮料”,然后又挑挑拣拣,拿了一杯黄色的,闻着好像甜橙味,比葡萄稍微好喝点。
&esp;&esp;包厢昏暗,光线纷繁复杂,谁也没注意到桌上陡然变空的几个酒杯,以及脸色越来越红,视线越来越飘的桑屿。
&esp;&esp;酒这东西就是这样,起初两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等微醺后再喝,就更没问题了。
&esp;&esp;这不,等崔元唱完好汉歌一回头,他兄弟仰着头,快要不省人事了。
&esp;&esp;“卧槽——”崔元下意识惊呼。
&esp;&esp;他话筒忘了放下,尖锐的嗓音透过音响堪比轰炸机,在场的全部嗡的一声耳鸣了,吓得他赶紧丢了话筒。
&esp;&esp;-
&esp;&esp;另一边市中心大平层。
&esp;&esp;静谧的房间悄无声息,空调温度开得很低,穿毛衣都不突兀。
&esp;&esp;深灰色的大床中央躺着一个人,床头散落着一堆拆封使用过的抑制剂,包装盒放不下,掉到了地板上。
&esp;&esp;即便如此,空气内的信息素浓度依然很高,易感期的alpha暴躁易怒,清冽的薄荷草气息无孔不入,床单上,衣柜里,四处留痕。
&esp;&esp;床上的人几乎五天没踏出过房门,唯一一次开门是为了取李管家放在门口推车上的营养餐。
&esp;&esp;今天是假期的第四天,易感期的第六天。
&esp;&esp;天色渐沉,后颈腺体的热度逐渐消退。
&esp;&esp;程延舟发丝杂乱,清醒些后没再躺着,反而起身坐在床边休息。
&esp;&esp;他眼睑微微充血,大脑昏涨,抬手不轻不重地按着太阳穴,赤|裸的上半身腰腹紧绷。
&esp;&esp;半晌,他伸手拿过手机,一堆通知跳出来,乱糟糟一片,没有阅读欲望。
&esp;&esp;程延舟神色倦倦,连信息素都懒得收敛,随手将手机丢在床上,起身去往浴室。
&esp;&esp;收拾完自己,疲惫感稍退。
&esp;&esp;李管家仿佛早有准备一般,他一出房间,立即将手中的阻隔喷雾递过去。
&esp;&esp;程延舟接过,却没有第一时间使用。
&esp;&esp;一来李管家是beta,不会被他的信息素影响,二来……不得不承认他的情绪尚未平复,内心深处抗拒阻隔剂喷到自己的腺体上。
&esp;&esp;程延舟走到露台,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回到餐桌前吃晚饭。
&esp;&esp;今天的晚餐一看便出自李管家之手,摆盘精致,每一样食材都是他偏爱的,但味道着实一般。
&esp;&esp;只能说厨艺不在李管家技能范围内。
&esp;&esp;饭吃到一半,程延舟捞起餐盘边的手机,随便划了两下,点进微信,手指就停住了。
&esp;&esp;两秒后,他敛去眼底的意外之情,点开聊天框。
&esp;&esp;一小时前。
&esp;&esp;【桑屿:题怎么写?】
&esp;&esp;【桑屿:图片】
&esp;&esp;这是五天里,桑屿唯二给他发的两条消息。
&esp;&esp;不知为何,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程延舟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桑屿满脸别扭编辑信息的模样。
&esp;&esp;上周小少爷不告而别,生气的信号很明显。
&esp;&esp;他本以为至少要等假期结束,他编个合理的理由稍微哄一下,对面才会大发慈悲地结束冷战。
&esp;&esp;程延舟呼吸稍微轻了些,嘴角上扬,几乎看不出在笑。
&esp;&esp;他点开图片,放大,定睛看了几秒,接着打字——【看不清,再拍一张。】
&esp;&esp;回完消息他就退出了微信,剩下的一片未读消息点都没点开。
&esp;&esp;李管家亲眼看见自家少爷打完字后,心情突然间变好了,原本已经放下的筷子又重新拿了起来,夹了好几片莴笋。
&esp;&esp;等回复的途中,程延舟的手机不断亮屏,有个群聊讨论组一直显示有新消息,不用打开都能猜到是崔元拉的四人小群。
&esp;&esp;程延舟放下筷子离开餐桌,转而坐到了沙发上。
&esp;&esp;点讨论组,聊天框瞬间跳出七八条视频,每个几秒到十几秒不等。
&esp;&esp;视频主人公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一小时前还在发消息问他题目的那位。
&esp;&esp;不是在做题吗。
&esp;&esp;程延舟挑了挑眉,手指却很诚实地点开其中一个视频。
&esp;&esp;视频的光线昏暗,打开的瞬间就有震耳欲聋的大白嗓歌声倾泻而出。
&esp;&esp;忽略难听的歌,视频的主人公今天穿了件宽大的深棕色t恤,衬得他原本的冷白皮更白皙了。
&esp;&esp;桑屿埋着头,似乎喝醉了,唇上还沾着几滴水润的酒液,两颊和脖颈像被人大力揉搓过,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esp;&esp;“桑屿醉酒实录!”崔元笑嘻嘻的嗓音伴随着细微电流声传出,“小爷我要在群里存档!没一学期早饭删不掉!”
&esp;&esp;埋着头的人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动作迟缓地抬起头,迷迷糊糊冲着镜头伸手,想挡住手机:“滚……我特么没醉……嗝。”
&esp;&esp;播放到这里,视频戛然而止,程延舟仿佛没看够似的,一连把剩下的几个全点开放了一遍。
&esp;&esp;到最后视频放完,底下是一连串的文字消息。
&esp;&esp;【崔元: 程哥快来,你家这位喝醉了】
&esp;&esp;【崔元:「定位」】
&esp;&esp;【杜俊:?注意你的措辞】
&esp;&esp;【崔元:大哥,你不就在我边上么,为什么还要在群里回复我???】
&esp;&esp;【杜俊:我乐意,你别管。】
&esp;&esp;程延舟没再往下看。
&esp;&esp;他站起身,收起信息素,用阻隔喷雾将身体里外都喷了一遍,经过李管家时说了句:“我出去一趟。”
&esp;&esp;李管家一顿:“需要送吗?”
&esp;&esp;“不用。”
&esp;&esp;“好,注意安全。”
&esp;&esp;-
&esp;&esp;桑屿他们所在的ktv距离他家很近,走地下通道比开车绕路近多了。
&esp;&esp;程延舟看着地图上显示的方位,走到小区外斑马线等红灯,期间又鬼使神差地点击了视频。
&esp;&esp;他身上套了件宽松的亚麻衬衫,身姿挺拔,站姿却随意,站在红绿灯下垂眼划着屏幕。
&esp;&esp;附近广场似乎举办了国庆的活动,眼下刚结束,周围人头攒动,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红绿灯下赏心悦目的男生。
&esp;&esp;或诧异地掩着嘴,或跃跃欲试想要微信。
&esp;&esp;崔元艾特他时把ktv名称和包厢号一并发了出来。
&esp;&esp;从地下通道绕出来就到了商场,ktv位于商场顶层。
&esp;&esp;电梯一路上行,刚出电梯,门口两个拉拉扯扯的身影就吸引了程延舟的注意。
&esp;&esp;“哎呀祖宗,我没想怎么着你!送你回家,回家懂吗?”
&esp;&esp;崔元歪着脖子跟他商量,他比桑屿矮几厘米,平时不怎么锻炼,搀人费老劲,还得防着小少爷时不时飞来的肘击。
&esp;&esp;“你……走开,”桑屿口齿不清,手肘怼他,“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