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八点,江翎在自己南湾的公寓里醒来。
&esp;&esp;昨晚他收拾完东西就连夜回了这里,和季庭礼一样,他也不稀罕那里。
&esp;&esp;一座空荡荡的房子被冠上“婚房”的名义,难道就能让两个毫无感情且从未和谐相处过的两个人产生感情吗?
&esp;&esp;江翎觉得外公想得太简单了。
&esp;&esp;想到外公,江翎又有些凝重。
&esp;&esp;自从中秋节后,外公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希望他快些结婚成家。
&esp;&esp;结婚的人选了一波又一波,江翎看着着急的老人越发不解,但每次还没等他皱眉拒绝,外公就先摇头说人选不行。
&esp;&esp;最后挑来挑去,选中了季庭礼。
&esp;&esp;有了人选后小老头马上联系了季家,又在江翎面前一会儿装病扮可怜一会儿吹胡子瞪眼,软的硬的都来了一遍。
&esp;&esp;为了躲联姻,江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外公那儿去,但有一天外婆大半夜打来电话,说外公等不到他就不肯睡觉,小老头眼皮都耷拉到地上了,就快熬不住。
&esp;&esp;江翎听不得这个,不得不回去。
&esp;&esp;那晚爷孙俩聊了大半宿,江翎看着外公有些浑浊的眼睛,终于勉勉强强答应联姻。
&esp;&esp;在那些软硬兼施的话语里,有一句:你以后一个人,我和你外婆不放心,和季家建立合作关系,再加上婚姻维持,这是最稳妥的,今后你也能轻松些。
&esp;&esp;江翎理所当然认为季家建立合作应该算是外公最为看重的。
&esp;&esp;以至于他现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和外公说,他已经和季庭礼掰了。
&esp;&esp;上午在公司处理完日常事务,周助理敲门进来。
&esp;&esp;“江总,今天周三,需要照例和季总那边约时间吗?”
&esp;&esp;江翎签好一份文件放到一边,办公桌太滑,文件半边甩到了桌面外。
&esp;&esp;“季氏那边到此为止,以后都不用再约。”
&esp;&esp;周助理不动声色地接过摇摇欲坠的文件,看了眼上司的表情,直觉那张向来没什么丰富情绪的脸此刻有些不对劲。
&esp;&esp;过去的一个月里,每周三和季总约时间洽谈已经是雷打不动的惯例了,大家也都默认江总和季总高调结婚是为了开拓新的商业版图。
&esp;&esp;可今天开始却停止约见了。
&esp;&esp;但周助理无条件服从江翎的决策,当即点头应下。
&esp;&esp;“老江总请您这周六晚上务必出席徐家的家宴。”周助理说。
&esp;&esp;江翎抬起头,眼尾的双眼皮被压得更深:“徐家家宴我去做什么?”
&esp;&esp;“徐小姐周六订婚,徐家只请了平日里和关系密切的世家,您也在列。”
&esp;&esp;所谓家宴,只是为了找个噱头筛掉那些关系不亲不热的宾客。
&esp;&esp;几个月前徐明觉好像是两眼泪汪汪地说过他姐要嫁人了,江翎听了周助理提醒才想起来这回事。
&esp;&esp;徐家和江家关系向来不错,又是徐明觉的亲姐姐订婚,于情于理他都得去一趟。
&esp;&esp;但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经历过的原因,一提起豪门世家结婚,江翎第一反应就是:“徐家是联姻?”
&esp;&esp;周助理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道:“不清楚,但听说徐小姐和那位先生相处挺长一段时间了。”
&esp;&esp;言外之意应该是有感情基础的,不像联姻。
&esp;&esp;就算是联姻,也不会叫人知道。毕竟一桩门当户对的自由恋爱叫天赐良缘,可比只有利益纠缠的联姻好听好看多了。
&esp;&esp;江翎收回目光,颔首,表示他会去。
&esp;&esp;周助理继续:“当晚的礼服会为您送到兰庭别墅——”
&esp;&esp;“送去南湾。”江翎打断。
&esp;&esp;周助理不解。
&esp;&esp;江总婚后不是都住在兰庭那边的婚房里吗……这是什么情况?
&esp;&esp;江翎看了周助理一眼,不紧不慢:“兰庭那边不干净,我先回南湾住段时间。”
&esp;&esp;周助理恍然:“明白,我马上联系家政去清洁扫除。”
&esp;&esp;“……”江翎嘴角忽然不明显地弯了一下,“不是这种不干净。”
&esp;&esp;周助理今天的困惑已经埋到喉咙口。
&esp;&esp;江翎思考两秒:“是一看见就会觉得头痛和不舒服的不干净。”
&esp;&esp;江翎是想着季庭礼故意这么说的,但周助理俨然一副有些如临大敌的意思,魂不守舍道:“……楼下设计部好像有人有道士证,我去问问”
&esp;&esp;见他误会,江翎转了转手上的钢笔,终于笑出声,有些恶劣地没解释:“不用,我不回去就看不见。”
&esp;&esp;周助理骇然失色。
&esp;&esp;他忧心忡忡:“我记得您第一天住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您那天是带了菠萝回去?那要不您下次回去的时候,再问老江总借一下菠萝?”
&esp;&esp;边牧多聪明威武啊,菠萝一看就机灵。
&esp;&esp;谁知道江翎眼尾一坠,一副被脏东西祸害了精神的模样,手上的钢笔也随手丢开,对周助理挥了挥手。
&esp;&esp;周助理不明所以地出去了,江翎向后慢慢靠进宽大的椅子里,肩颈贴合着椅背的线条,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
&esp;&esp;他看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灯,眼前浮现的是那晚菠萝摇着尾巴疯狂舔季庭礼的场景。
&esp;&esp;江翎阖眼。
&esp;&esp;菠萝没用,那呆狗和脏东西臭味相投。
&esp;&esp;
&esp;&esp;周六。
&esp;&esp;徐醒知的订婚宴声势浩大,江翎到了之后先去了休息室找徐家姐弟。
&esp;&esp;小的时候江翎的外公和外婆都还没有退下来,没有什么时间管他,也不忍心看江翎孤零零一个人,所以放学后江翎总是会跟着徐明觉回家。
&esp;&esp;小徐少爷每天回家就鞋子书包乱甩,嚷嚷上学累肚子饿这痛那痛不想写作业,江翎没那么多臭毛病,每次都乖乖背着书包先去书房写作业。
&esp;&esp;等作业写得差不多了,吃饱喝足的徐明觉就会端着点心进来投喂他,江翎吃了点心,便把自己写好的作业推出去。
&esp;&esp;剩下的时间一个唰唰唰抄得起劲,一个在边上嚼着点心,依旧安安静静。
&esp;&esp;徐醒知大他们几岁,自己弟弟人嫌狗憎,她也就格外喜欢乖得像来报恩的江翎,偶尔也会帮他们检查作业。
&esp;&esp;有一回徐明觉这个二百五把选择题全部抄错位了,东窗事发,二百五被他姐扒了裤子好一顿打。
&esp;&esp;血脉压制的场面很震撼。
&esp;&esp;江翎坐在高高的凳子上,边上摆着一盘徐明觉贿赂他的草莓,江翎端坐着,没有碰草莓,只是看着发小鬼哭狼嚎的样子和红彤彤的腚陷入沉思。
&esp;&esp;第二天起,不管徐明觉怎么用草莓贿赂,江翎都再没吃过,也再没给过他作业抄。
&esp;&esp;很多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但一转眼他们也都到了结婚的年纪。
&esp;&esp;徐醒知正在补口红,晚礼服简约大气,把人衬得明媚不可方物,她一看到江翎就露出笑来:“徐明觉说你最近忙,今天还说不准能不能来呢。”
&esp;&esp;“不忙。”江翎笑笑,把手上的礼物递给他,“醒知姐,订婚快乐。”
&esp;&esp;礼物不大,徐醒知直接打开来,是一枚精致的灰蓝色鸢尾花胸针,锐利沉稳,很适合在正式的商务场合佩戴。
&esp;&esp;徐醒知眼睛亮了亮,显然是喜欢极了。
&esp;&esp;“还是我们小翎懂我,徐明觉那个二百五只会送什么丑衣服。”
&esp;&esp;坐在一旁等姐姐补妆的徐明觉跳起来:“那是我特意找人在国外定制的情侣装!独一无二!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丑衣服!”
&esp;&esp;徐醒知翻了个白眼,眼尾的眼线都要飞起来。
&esp;&esp;江翎施施然在徐明觉边上坐下:“定制的什么样式?”
&esp;&esp;徐明觉:“手工刺绣鸳鸯并蒂莲!”
&esp;&esp;徐醒知无语地拨了拨头发,拿出手机给江翎看了一眼图片:“还镶钻。”
&esp;&esp;入眼一片花花绿绿和闪瞎眼的钻。
&esp;&esp;江翎片刻后给予肯定:“的确不普通。”
&esp;&esp;“是吧!寓意好吧!”
&esp;&esp;徐明觉看到希望,向江翎寻求赞同。
&esp;&esp;江翎点头:“要审美有寓意,丑得的确不普通。”
&esp;&esp;徐醒知放肆地大笑出声,徐明觉伸手想掐死兄弟,结果被兄弟一巴掌拍了手。
&esp;&esp;清脆一声响,徐明觉捂着手难受去了。
&esp;&esp;“你这嘴啊真是,我怎么就这么爱看这家伙在你这儿吃瘪呢!”徐醒知捂着嘴笑。
&esp;&esp;江翎莞尔。
&esp;&esp;休息室只有他们三个,江翎:“怎么不见准新郎?”
&esp;&esp;徐醒知的未婚夫不是南城人,江翎还没见过。
&esp;&esp;“外边应酬呢,一会儿就能见着。”徐醒知随意拨了拨头发,又问他,“说起这个,你今天一个人来的?请柬上应该也写了你家那位季总吧?”
&esp;&esp;江翎对“你家那位”四个字成排斥态度,但还是“嗯”了一声,随口:“他今晚有事,来不了。”
&esp;&esp;其实他压根就没和季庭礼说今晚要来。
&esp;&esp;“什么事啊。”徐明觉好奇挨上去,“诶,上回你回家后咋样,谈成了吗,有没有吵架?”
&esp;&esp;江翎随意放在腿上的手动了动,神色有些淡,还没开口,徐醒知穿着高跟鞋踢了徐明觉一脚:“没见过你这么八卦的二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