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两句家常话才挂,江翎有点诧异,觉得他外公这回有点太好说话了,居然都没和他争起来。
但他很快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南城机场,江翎看着面前站着的高大男人,面露狐疑。
“外公外婆去兰庭了?”江翎讶异。
季庭礼带着墨镜也遮不住脸上的无奈,上前两步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行李箱:“今早突袭的,我一开门就看到他俩在门口亭子里坐着。”
季庭礼从没这么被动过,刚回国那会儿他爷爷提醒他江翎的外公外婆会找个时间去兰庭看看,他竟然给忘了。
江翎想着事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两手往兜里一插就往前继续走了。
他算是知道昨天那一通电话拐着弯问他在不在家是为什么了,小老头应该是有话要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对季庭礼说。
“你们聊什么了?”
季庭礼落后两步看着他的背影,隔着墨镜细细打量了几秒,才提步跟上:“没聊,我借着要来接你的借口出来了。再说了家里一样你的东西都没有,我待着迟早被他们审,不如出来躲着,哦,我只说了你出差带走的东西多,一会儿二老问起来你自己圆。”
“……”江翎也不乐意扯这事儿,有点抗拒,“他们没回去?”
季庭礼笑了一声:“还在兰庭,正给你做饭呢。”
江翎没招儿似的叹了口气。
上了车,两个人坐在后排,车是往兰庭去的,再怎么说也不能让老人等太久。
江翎回了会儿邮件,忽然觉得有点安静,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意识到季庭礼今天对他说话的语气有些不一样,平时都是不着四六的阴阳怪气,今天好像是无奈偏多一些。
他抬头,转过去的时候竟然刚好和季庭礼的目光对上。
男人的目色很浓,在安静的车内流淌着深不可测的情绪,他专注地望着自己,又好似透过自己望着什么人。
不带任何审视和揶揄,而是一种好像流转过漫长时间终于相见的恍然,让人觉得他似乎已经认识自己很久了。
江翎不懂,看着那双眼睛,清了下嗓子:“锐鹰和陆氏签约了。”
季庭礼和他对视后也没有停止那样专注的目光,三秒后,他眼里浮现的笑意才冲淡了那罕见的情绪。
“江总还记得要和我说啊?”季庭礼慢悠悠道,“还以为我那句’等你消息’是说给菠萝听了。”
骂谁是狗呢。
江翎给了他一个白眼:“很忙,自己不会问?”
其实以季庭礼的手段,应该是同时和他收到这个消息的,不然也不会发生陆氏签约没几分钟就出现发布会那事儿,季庭礼一定早就知情,江翎提起来也只是因为在刚刚的气氛下太奇怪了。
“我拜托江总,有空整理整理自己黑名单行么。”
拉黑的人有什么好管的,江翎如是想,但下一秒就忽然记起来——这人好像至今还待在自己的黑名单里。
至于原因……
江翎记着那一出,面无表情看过去:“大半夜发鬼片,我以为季总是喜欢待小黑屋的。”
“……”
季庭礼没干过什么混蛋事儿,鬼片那事儿算头一件,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跟被夺了舍似的。
难得被呛得连口都开不了,正尴尬着,手机就一震。
他低头一看,发现居然是把他关小黑屋的人发来的消息。
江翎:[个人名片]rocky
江大总裁居然让他重见天日了。
季庭礼偏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常又在回邮件的江翎,不动也不问,就光看着,直到边上的人受不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
季庭礼才挑眉问:“这是?”
江翎看起来心情不错,扬了下手机,清凌凌道:“你要的室内设计师。”
==========作者有话说:==========
江总主动递出了一个台阶,请季总不要不识好歹!
像梦
到了兰庭, 江翎先进了屋,季庭礼停完车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周行川问他这回发布会的事情怎么办的那么着急,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当年浑身湿透的那个孩子就是江翎的原因。
季庭礼坐在车里沉默了会儿,说不是, 顿了下又说不知道。
前天给江翎打电话前半小时, 周行川把查到的当年陆家的事传了过来。
没太出乎意料, 当年那个一步一个湿脚印的少年的确就是江翎。
江翎那时没有出现在宾客的名单里, 甚至陆昭言那次成人宴没有邀请任何和江家有关的人。
但江翎却在。
他是以陆家继子的身份参加的。
江翎身份尴尬, 晚宴刚开始没多久就找了个地方坐着,一开始是安静的角落,但既然叫他来, 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
陆昭言的一群朋友没多久就找上了江翎,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 只知道那一小片角落发生了矛盾推搡,但又因为江翎挑的地方太僻静了, 简直就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似的,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宾客注意到有个孩子在被欺负。
包括那时百无聊赖的季庭礼他们。
没多久江翎就出了门,再然后江翎就落了水。
具体原因不明,但也很明了。
江翎怎么说也在陆家住过两年, 十二岁的人就算看不清路也不至于走个路把自己走湖里去了。
江翎和陆家的矛盾比季庭礼想象得要深。
当他意识到那样孤零零湿漉漉的背影在江翎的成长轨迹中大概不会只发生过那么一次的时候,他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可接起电话的人声音很冷,冷静地说他会解决棘手的工作问题。
季庭礼在那一瞬间又意识到江翎其实和从前一样, 当年他拒绝了保镖递出去的那件外套,如今依旧拒绝外界的一切帮助。
像是一株奋力攀爬的青翠藤蔓, 独自承受一切已经变成了他这个人的烙印。
但又不一样, 现在的江翎已经不会再让自己看起来湿淋淋的了。
于是季庭礼沉默了几秒,随便找了个理由问江翎房子装修的事情。
对方意料之中得生气, 但季庭礼心里不知是责任心还是什么在作祟,又想问需不需要他一起去江城,只是江翎甚至没让他说完就拒绝了。
季庭礼说那我等你消息。
消息没等来,季庭礼也并不意外,只是江翎归江翎,他归他。
他让周行川去查这事儿不是打算知道了就完事儿的,他心里也憋着一股无处安放的气。
他是和江翎不对付,就算最近缓和了一些,两人也还是说不了几句就能吵起来;他想如果十三年前他认识江翎,按照那会儿自己的性子,他们两个肯定也是对头一样话不投机。
可季庭礼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他想这人也太一根筋,拿件外套挡挡风又怎么了,一身骨气总是用在这种地方折腾自己。
当年和现在都是。
季庭礼越想越糟心。
于是他揪着陆昭言,狠狠撒了一通气。
发布会的事情匆忙,网上也有不少人说是季氏的阴谋论,可陆家那些问题都是明晃晃存在的,季庭礼随便他们怎么说。
发布会后,季庭礼以为按江翎的脾气会来问他,毕竟事关工作。
但江翎没有。
今早二老到访,打了季庭礼一个措手不及,他打江翎电话关机,问了留在江氏秘书办的人才知道江翎今早的飞机。
于是他就去了机场。
很微妙地,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江翎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不管是眼神语气还是行为,那是一种不太明显的试探性接纳。
像是干枯毛躁的羽毛被浸润了一点点,恢复了久违的轻柔,哪怕大部分绒毛还是硬邦邦直挺挺的,可最边缘的那几根触须似的轻羽却慢慢晃动着、试探着,轻抚过他说出的每一句话。
于是以往刺耳的话也开始变得有点温度。
季庭礼还得到了江翎慷慨推荐的一位设计师。
他想,看来发布会的事很正确,江翎很满意。
“你发什么愣呢,怎么不说话?”周行川在电话里喊他。
季庭礼:“嗯?”
“我说,你有没有给宋医生打电话,问你家江翎小时候的事儿?”
季庭礼下车甩上车门:“没。”
“为啥?你不是想知道吗?”
阳光很好,季庭礼迎着阳光往家里走去,眯眼轻笑了下:“人家私事儿。”
“装啥呢,啥时候你查个人还顾及这些了,你搁家里装装乖就得了,在我面前装什么!”周行川笑骂他。
“别事儿,”季庭礼也骂他一嘴,“不想打。”
“你顾及啥呢?”
季庭礼顿了下,边输大门密码边说:“没有。”
密码没输完门就打开了,是江翎开的。
“停个车这么久?”江翎抬眼问他。
季庭礼有点惊讶江翎给他开门,不过看着后面客厅里坐着的两位老人就明白,江翎这是招架不住二老的盘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