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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汉]汉武朝打工日常 > 第95章

第95章

    五月二十九日, 晨起后卫伉去向王太后问安,这几日甚少能见到清醒的王太后,卫伉心中很是难过, 因为他知道王太后的大限之日就要到了。

    不想这日清晨, 卫伉过去时,王太后正半坐起身,靠在软枕上由苏安喂一碗粥。

    卫伉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旋即他意识到了什么,眼圈登时就红了。

    “伉儿起得早, 可用膳了?”王太后瞧见他, 含笑问道。

    卫伉低头片刻,再抬头看向王太后时, 脸上亦带上了笑意:“我原想着陪太后用膳,不想太后未曾等我, 可将我饿坏了。”

    王太后听见他撒娇,笑意更深:“倒是我不好, 苏安, 快吩咐人给你们小郎君传膳。”

    卫伉走过来,接下苏安手中的碗:“苏长御,我来吧。”

    苏安慢慢递到他手上,轻声道:“小郎君当心。”

    卫伉嗯了一声,这一碗粥才吃了不到三分之一,但王太后胃口有限, 又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她就微微摇了摇头。

    “伉儿,你去用膳吧。”王太后慢慢道,“我方才叫人去请皇帝了, 我跟他说说话,过会儿你再来。”

    卫伉温顺地应声,又给王太后掖掖被角才行礼退下。

    刚踏出寝殿的门槛,卫伉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咬住嘴唇。

    “小郎君。”苏安跟在他身边,见状忙上前扶着他,“太后这一二年受了许多苦,日后……日后到了那个世里,无病无痛,自然就能享福了……”

    大汉没有转世投胎的说法,他们事死如事生,向往死后成仙,他们认为亡者有亡者的世界,他们还要接着受用,因此总是厚葬,更要将生前随身的物品器具都陪葬其中。

    卫伉怔了一会儿,心想或许真有那样一个世界,就如同他来到了大汉,或许王太后也会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她的一生。

    但,无论如何,这个世上的人注定要失去她了。

    刘彻匆匆赶来时,王太后的精神依然不错,可他也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他能跟母亲说话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刘彻年过而立,继位多年,寻常已经没有什么事能叫他如此脚步慌乱了。

    “阿母。”刘彻坐在王太后榻前,握住了她显得明显苍老的手。

    前几年身子还好的时候,王太后是很注重保养的,可当她缠绵病榻时,再没有了那么多精力,渐渐疏于打理,好像飞快地就老去了。

    “彻儿。”王太后将另一只手搭在他手上。

    王太后多年不再直呼皇帝的名字,这两个落在刘彻耳中,仿佛又让他回到了父母皆在的少年时节,那时候,他只是父母捧在手心中的皇太子。

    “阿母。”刘彻想扯开嘴角笑一笑,却只能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

    王太后轻轻笑了:“你长大了,不必再依靠母亲了,阿母……要去陪你阿翁了,我会告诉你阿翁,我们的彻儿是个不逊色于太祖、太宗的好皇帝。”

    刘彻哑声道:“阿母再陪陪我,儿子想让阿母再多陪在我身边。”

    王太后轻拍着他的手:“不怕,你身边还有许多人,他们都会陪着你。”

    刘彻垂首不语,有眼泪滴在锦被上,洇湿一片,他却没有发出半分声音,王太后未曾再说话,只默默等着他哭完。

    半晌,刘彻才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中仍有泪意:“我着人去请阿姊阿妹了,皇后也会带着孩子们过来,阿母还想见谁,我叫他们来。”

    “叫去病来吧。”王太后笑了笑,“他和霏儿的大婚在秋天,好在不会耽搁。”

    王太后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太宗皇帝曾下过遗诏,他死后,只需天下百姓服孝三日,皇家贵胄在朝官员服三十六天的孝。太宗皇帝还不许入宫治丧的官员赤脚,对丧服亦有规定,哭丧也只需早晚各哭十五声,礼毕就结束。

    这样能够不耽误大家各自做各自的事,百姓的生活耕作如常,朝堂也能如常运转。

    从此以后,大汉守孝哭丧皆按太宗皇帝的遗诏,官员为父母守丧也只三十六日,毕竟再称孝,也不能越过皇帝。

    刘彻听了更加伤心。

    太常卜卦算日子的时候,其实五月就有一个合适的,当时刘彻想着和册封太子间隔太近了,而且他也想让王太后心里多一个念想,才选了八月中的那个日子,也不会耽搁明年霍去病出征。

    不想,王太后尚未到六月就已经油尽灯枯了。

    椒房殿离得更近些,刘彻才洗过脸,卫子夫就带着孩子们赶来了,除了李姬今年才生的四皇子,所有的孩子都被带了过来,包括被乳母抱着的刘旦。三位长公主和张舒、陈奉以及大公主和曹襄、修成君和她的儿女从宫外赶来,众人里里外外围在王太后的病榻前。

    霍去病来得更慢些,他是从城外军中赶回来的,卫伉没有进殿,正在廊下坐着等他。

    “伉儿。”霍去病蹲下端详着他的眼睛,“怎么不跟太后说会儿话?”

    卫伉低声道:“我跟太后说过许多话了……”

    这几年以来,论陪在王太后身边的日子,卫伉的确居首,尤其是近来这些日子,王太后一睁开眼必然能够看到卫伉。

    但卫伉仍然觉得不够。

    “小郎君。”苏安轻手轻脚地行礼,“太后请你和冠军侯进去说话。”

    霍去病起身拉住卫伉的手,二人一同走到王太后榻前行礼:“拜见太后。”

    王太后歪在枕上,笑了一声:“还跟小时候似的,我记得,伉儿才入宫那两年,每逢回家,去病必来接他,你们兄弟常常这么牵着手。”

    卫伉眼眶含泪,低声道:“阿兄还说,等我长大了,就不许我牵着他的手走路,因为太丢脸了。”

    “可见如今在你阿兄心里,你还是个小孩儿呢。”王太后招招手,叫他们二人再靠近些。

    “霏儿和去病的大婚在八月,我已经跟皇帝说过了,不会耽搁。”王太后又道。

    霍去病不知该说些什么,迟疑片刻,只能道:“谨遵太后之命。”

    二公主垂首答应。

    王太后握住卫伉的手,温声道:“伉儿,我跟你说过的话,都要记着,知道吗?”

    卫伉咬着腮边的肉,点了点头。

    王太后嘱咐皇帝,等她逝后,要将长乐宫的宫人全部放出宫,许他们带着这些年积攒的银钱赏赐,义姁也随她自己想去何方,若她不愿意留在宫中,让皇帝不要强留。

    刘彻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王太后环顾四周,儿孙俱在,子孙满堂,她这一生,纵然还有牵挂,却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到下午时,王太后的精神开始衰败,天黑后,她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只有微弱的呼吸叫人能感受到她。

    次日早膳时,王太后微微睁开了一瞬眼睛,彼时只有卫伉和刘彻在,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话,到底没有吐出一个字。

    屋里渐渐暗了下来,卫伉揉了揉眼睛,看着手背上的水痕,他忽然想到这是白天。

    “阿母。”

    刘彻唤了一声,王太后再无回应。

    ……

    日食在古代是一个不祥的征兆,这并不是卫伉第一次在大汉看到日食,他不关心刘彻叫太史令测算的结果,也无心吐槽汉武帝的迷信。

    太后薨逝后,由长乐太仆、少府、大长秋总领丧事,丞相负责其中的礼仪章程,太常负责祭祀等事宜。

    卫伉是列侯,需要按规矩祭奠哭灵,在太后入殓前,他都不该出现在长乐宫,但刘彻伤心忙乱中并没有忘了他,许他在太后入葬前仍然居他在东宫的住处。

    卫伉去宣室殿谢过皇帝,回东宫时并未坐车,而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去,日后他再走这条路,长信殿中也已经没有了王太后。

    除了京中,民间、各地官员、诸侯都要遣使告知太后薨逝的消息,封地太远的诸侯可以不亲临长安,但需要遣使到长安吊祭,不能到长安的官员、诸侯都要设灵位伏哭尽哀。

    薨逝第三日小敛,后宫妃嫔、宗室和出降的公主们按位次哭奠,皇帝、皇后皆着粗麻布制成的衰服前来祭奠。

    薨逝第七日在长乐宫主殿大敛,即正式入棺,加盖梓宫,这一次列侯百官都要依次序立于阶下,礼官传呼,众人举哀。

    卫青的位次太靠前,卫伉只能跟他哥站在一起,结束时霍去病送他回去。

    “阿兄,你最近没有按时吃饭吗?”卫伉问道,“你都瘦了。”

    霍去病捏了捏手臂:“有吗?”他瞧了瞧卫伉,“你瘦了更多,还想不想长个子了?”

    卫伉也捏捏手臂:“最近太热了,胃口不好,又吃得清淡,等凉下来就好了。”

    霍去病知道,他从来不会因为气候就会胃口不好,这显然只是一个借口,他是因为王太后的去世伤心。

    “你好好的。”霍去病轻声道,“太后才会放心。”

    卫伉顿了顿,才嗯了一声:“阿兄,你放心,我知道爱惜身体,你也要爱惜身体,也提醒阿翁和大母。”

    霍去病揉揉他的头:“知道了。”

    之后直到梓宫入葬先帝的阳陵,每天早晚,帝后百官都要到灵前哭奠,每月初一十五要设太牢祭礼。

    太后的灵堂设在长乐宫,卫伉仍居长乐宫,有人认为这是不敬太后,大殓第二日便有人进谏皇帝,要让卫伉迁出长乐宫。

    刘彻用太后遗言打发走多事的人,刚想令人去长乐宫叫卫伉,却又将手放下,起身亲自去了长乐宫。

    卫伉正坐在王太后寝殿前,身边放着王太后这几个月坐过的轮椅和她最常坐的沙发,这些东西到时候都会作为陪葬,跟随王太后葬入阳陵。

    春日王太后还能下床时,卫伉常劝着她出门,也会将沙发搬出来,让她坐着透透气,从身体还好的时候,王太后就喜欢坐在沙发上晒太阳、看着孩子们玩耍。

    刘彻立在原地,仿佛能看到昔年言笑晏晏的情景,可是他知道,门后再也不会有人走出来了。

    “拜见陛下。”卫伉瞧见了皇帝,起身行礼。

    刘彻摆摆手,走到卫伉身边,俯身抚了抚轮椅的把手,方问道:“怎么在这里发呆?”

    “阿兄今日送我回来,我请他转告家里人,过几日我就整理好行李,先送回去些。”卫伉道,“日后我都不能再来东宫了,怕自己忘了太后。”

    刘彻听着难过,便道:“日后你想念太后,只管过来,朕也许你往阳陵去祭奠太后。”

    卫伉行礼道:“多谢陛下,我不会多打扰太后安宁。”

    “嗯。”刘彻扶着轮椅的扶手,慢慢在殿前的石阶上坐下,“你也坐。”

    夏日的风吹过只有热气,王太后近年来夏日用的冰极少,现在梓宫停放的正殿却有许多冰块,因为月底梓宫才能入葬阳陵,要保存遗体只能如此。

    卫伉坐在被太阳晒热的石阶上,却好像感受到了冷冰冰的寒意。

    “我才登基那几年,很不喜欢东宫。”刘彻忽然道。

    卫伉愣了愣,皇帝刚登基时长乐宫的主人是皇帝的祖母孝文皇后,她与皇帝政见不合,那时候诸事都要先奏东宫,皇帝颇为掣肘,不喜欢东宫倒是很正常。

    卫伉不知道如何回这句话,沉默了片刻,只听刘彻又道:“后来,大母薨逝,阿母住进了正殿,那时候我爱往上林苑去,又得五日一朝皇太后,想想其实也不算高兴。”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以后还有很长,如今回头去看,却仿佛只是一眨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阿母也不大高兴了。”话到此处,刘彻看向卫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接着你就进宫了,太后再没有不高兴的时刻。”

    “陛下,说一句僭越的话,这些年来,太后一直将我当成亲孙儿般疼,我也斗胆将太后当成自己的祖母孝顺。”卫伉弯了弯眼睛,“陛下,能让太后高兴,我也很高兴。”

    刘彻抬手拍拍他的背:“太后疼你,才一直想要你做她的孙女婿,你也就是她名正言顺的孙辈了。”

    卫伉点点头:“多谢陛下。”

    “朕也该谢你。”刘彻起身,很快收拾妥帖情绪,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弱是卫伉出现了幻觉。

    “宣室殿中还有政务。”刘彻垂眸看向卫伉,严厉中仍有几分温情,“伉儿,你手头上的事已经丢开许久了,现在,去把它们都捡起来。”

    “去见大农令、桑弘羊、张汤,去做你该做的事。”

    因为皇帝的一句话,卫伉除了早晚两次的哭灵,又像从前一样,每天都忙忙碌碌,过得无比充实,他的情绪也逐渐不这么低落了。

    霍去病和卫青之前一直有时间就陪着卫伉,现在见他忙起来,没功夫难过伤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到底仍有些不放心,还是会在每日哭灵结束后送他回东宫。

    ……

    卫伉时年十一岁,在长乐宫一住就是将近七年,比他在自己家住的时间都要长。

    他除了日常所用的器具,一年四季的新旧衣裳,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很多东西,又有王太后的赏赐,皇帝皇后的赏赐……

    从前不收拾不知道,这回一打包,卫伉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宫里有这么多东西。

    长乐宫中的宫人,也包括服侍卫伉的这几个人,他们都会在太后入葬后出宫,现在除了太后灵前不能缺人,他们都在这边收拾卫伉的行李,去库房打包这些年卫伉所存下的赏赐。

    “宫外过日子不容易,除了赏赐我不好随意给你们,剩下我带来的值钱东西你们各自分了吧。”卫伉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带来的一箱子金子抱到一旁放下,“还有我的旧衣裳,若是能换几个银子,只将苏长御送我的留下,剩下的你们也能全部拿走。”

    听到这话,众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计,谢过卫伉,有人便道:“小郎君,我这些年得了不少赏赐,出宫后打算做点儿小生意,我没什么本事,但小郎君若有吩咐,我不敢不尽力。”

    卫伉点点头:“多谢你。日后你们若有什么难处,也来告诉我,离长安远一些的就算是托人来京城,只要去长平侯府说一句,我必定帮你们。”

    这些人都在长乐宫服侍多年,有的更是七年来看着卫伉长大,了解明白他的品行,知道他定然会说到做到。

    苏安今日在王太后灵前值守,待她回来听到此事,忙过去一瞧,卫伉屋内的灯还亮着,她便叫人通报一声。

    卫伉请她入内坐下:“苏长御才回来,怎么不歇着?”

    苏安欠身道:“我看见小郎君给了我那几个箱子,想着日后咱们说话的时候愈发少了,便来搅扰小郎君了。”

    卫伉笑了笑,道:“今日我听他们说了各自的打算,不知苏长御日后打算去哪里?若是将来有机会,我们或许还能再见。”

    “我……家中已经没什么人了,因此不想回家乡去。小郎君必然知道,义先生日后打算在长安开一间小医馆,这些年在宫中,我学会了做账,义先生愿意叫我跟随,日后我大约要久居长安了。”苏安亦是一笑,“小郎君若是去见义先生,大约也能见到我。”

    对于刚刚经历与长辈死别的卫伉来说,苏安的话绝对是个好消息,他高兴道:“太好了,苏长御,我已经在叫我家中的家令帮义先生为医馆选址了,落脚的地方也是他在操持,你们既要合作,我叫他也为你选一处,好叫你们住得近些,也能相互照应。苏长御,你看可好?”

    苏安点头笑道:“自然好,先谢过小郎君。”

    义姁教卫伉时曾让他多多为人看病,诊的病人多了,才能积累经验,但义姁自己多年在宫中闭门造车,她深感自己在医术上尚且有许多不足,因而想到了开医馆,既能积累更多的经验,提升医术,还能造福百姓,一举两得。

    她将想法一说给卫伉听,就得到了他的大力支持,卫伉还劝义姁将医馆开在长安,经过高粱的事后,卫伉真正认识了何为仗势欺人,他担心义姁去了外地,人生地不熟,遭人欺负。

    义姁留在长安,因为她曾是王太后的女医,必然得叫人高看几分,这些年,她尽心尽力服侍王太后,皇帝和长公主们总会给她几分情面。最重要的是,留在长安,有卫伉的庇护,他的“恶名”足以吓到所有人。

    义姁最终被卫伉说服,选择了留在长安,苏安也会留下却是卫伉没有想到的,她是王太后身边与卫伉关系最好的女官,二人颇有几分情谊,卫伉当然也愿意照顾她。

    二人又说了些闲话,不可避免的提到王太后后,不免伤感,苏安便起身告退了。

    第二天上午哭灵礼毕,卫青和霍去病正好暂且都无事,便一起送卫伉回东宫。

    “除了近来要用的,旁的东西都已经打点好了,我吩咐人备好了车,打算下午就叫他们先送回家里去。”卫伉道,“箱子太多了,一天肯定运不完,我以前都没发现东西这么多。”

    “上次咱们搬家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着最后剩下的东西不算多,最后一收拾,还是费了许多功夫。”卫青笑道。

    霍去病道:“我已经告诉家令了,等你回家再收拾。”

    卫伉点了下头,他这次跟搬家也差不多。

    “明天我得去上林苑,阿翁,阿兄,你们不必来送我了。”卫伉仰头笑了笑,“我真的没事,你们不用再为我担心。”

    霍去病停下脚步,拉住卫伉肩膀,俯身敲了下他的脑门:“好。”

    卫伉立刻转头告状:“阿翁,你看阿兄他欺负我!”

    卫青满脸无辜:“什么?我没有看见。”

    霍去病站直身体,挑眉笑道:“舅舅向来不掺和你我的事,你找错帮手了。”

    “哼。”卫伉抱着肩膀,“阿兄,我要给你开一张滋补的方子,其中多多放上黄连。”

    霍去病面无表情道:“我揍你。”

    卫伉毫不畏惧:“我可以跑。”

    “你跑吧。”霍去病继续板着脸道,“我这就打算……”

    他的话尚未说完,卫伉就撒腿跑开了。

    卫青撑不住笑了一声:“慢些追。”

    霍去病有点无奈:“舅舅,我都是冠军侯了。”

    “长平侯也没办法啊。”卫青笑叹一声,“冠军侯,快去追宜春侯吧。”

    行,反正大家一起丢脸。

    霍去病在原地摇头笑了下,才抬脚去追卫伉。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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