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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宴中 是谁给你的

    宴中 是谁给你的

    这座山上别苑的花还蛮多的。

    秦式微走在张应殊身侧, 目光不知该往哪里放。看路显得刻意,看他更奇怪,便只好去看花。芍药圃里的花开得正盛, 一丛一丛堆在绿叶子中间,红的像火,白的像雪, 粉的像霞,看久了竟有些晃眼。她看得很认真, 仿佛这辈子头一回见到芍药似的。

    张应殊的步子迈得不快,恰好与她并排。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人的距离, 不远不近,衣料偶尔被风拂起, 也碰不到一处去。

    “符节, ”他先开了口,“还在吗?”

    秦式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是那枚张家的符节。当初她搭他的船进京,下船时他将符节给了她, 说若有事可凭此物去张府寻他。她一直收着, 却从未用过。

    “在。”她道,“妥善收着。”

    张应殊微微颔首,目光仍旧落在前方的石径上,“往后若有不会解的题, 可派人送来张府。”

    秦式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这话时面上没什么特别的神情, 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她忽然想起方才在水榭里他讲题时的模样, 声音不高不低,关节拆得极细,比齐氏讲得还要清楚。

    这算什么?人形外挂?

    她干脆地应了。

    张应殊没有再接话。石径转过一丛芍药,前面便是一道月洞门, 门那边隐隐传来人声笑语,是女席的方向。张应殊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从不远处掠过,随即收回来,侧过脸对她道:“我先走了。”

    秦式微赶紧点了点头,他要再不开口,自己就要开口告辞了。

    张应殊便转身往另一条小径去了,月白的衣袍在花木间晃了几晃,便不见了。

    千兰从后头跟上来,秦式微看了她一眼,只道:“走吧。”

    张应殊没走出多远,便碰上了翟堰和周缙之。

    两人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翟堰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眉头微微拧着,目光落在花丛里,又像是根本没在看花。周缙之则是一脸焦灼,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要紧的东西。

    前者如此的缘由,自己心知肚明。

    张应殊先看向周缙之:“怎么了?”

    周缙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苦恼:“我方才好像看见一个相熟之人,追过去找了半天,连影子都没瞧见。兴许是我眼花了。”

    今日还真是巧。都是找人。

    他没有接周缙之的话,也没有去看翟堰。翟堰却先开了口。

    “兄长,”翟堰的目光落在他来的方向,犹豫了一瞬,“你从那边过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本想问的是——你有没有看见明昭郡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她是闺中娘子,自己向兄长打听她的行踪,算什么?传出去,旁人会怎么想她?他张了张嘴,终究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张应殊的目光从他脸上轻轻掠过。

    “我方才在那边看书。”他回道,“没见到有旁人。”

    这话不是假话。他确实在看书,也确实没见到旁人——她也不是旁人。

    翟堰没有听出来。他垂下眼,脸上落寞一闪而过。

    张应殊将他的神情纳入眼底。

    “先回去吧。”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翟堰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男席的方向走。周缙之还在回头张望,嘴里嘟囔着“明明看见了的”,被张应殊看了一眼,便也讪讪地跟上了。

    芍药圃旁的花厅里,女席正热闹着。

    这处花厅地势高,四面敞着窗,正对着山坡上大片大片的芍药,风从花间穿过来,裹着香,凉丝丝地扑在脸上。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来了大半,三三两两散坐着,团扇轻摇,珠翠微晃,笑语声混着花香,一派和乐气象。

    秦珺坐在临窗的位置,正与平素交好的工部陈郎中家的二娘子说着话。陈二娘子性子温和,说话慢声细语的,两人聊起今年京中流行的纱料花色,约好下回一同去逛。

    一派和融里,忽然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也真是奇怪。”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让花厅里的人都听见,“好歹也是皇家封的郡主,怎地如此没脸?见着平头整脸的男子便贴上去。难道秦家的家风便是如此?”

    花厅里静了一瞬。

    这话说得太明白了。京师的秦家,姓秦的侯府,满京城只有一家。

    秦珺抬起头,目光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工部刘侍郎家的大娘子,刘彦慧。生得浓眉大眼,身量比寻常闺秀高出小半个头,穿一身石榴红的纱褙子,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烧得噼啪响的爆竹。她站在那里,下颌微微扬着,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秦珺身上,眼底的火气几乎要溅出来。

    秦珺认得她。工部刘侍郎是朝中出了名的炮仗脾气,养出来的大女儿也是如此。刘彦慧在京中闺秀里头是出了名的护短,尤其疼爱自家小妹刘彦宁。谁要是惹了刘彦宁,她能追着人骂三条街。可秦珺与她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见了面点头便过,连多余的话都不曾说过的。

    今日不知为何,竟把火烧到了秦家门前。还提了式微。

    秦珺搁下茶盏,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刘娘子有话直说便是。”她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很,“在此处阴阳怪气作甚?”

    刘彦慧冷笑一声。她本也不想生事。今日这赏花宴,父亲出门前还特意交代过,说翟家那边已有结亲的意思,让她好生带着妹妹,莫要出什么岔子。谁知小妹方才哭着跑回来,眼眶红得像兔子,她怎么问都不肯说。她只好去逼问小妹的侍女,侍女支支吾吾半晌,才把话吐出来——翟家公子把姑娘一个人撂在芍药圃里,追着明昭郡主走了。

    追着明昭郡主走了。

    她妹妹站在那里,话才说了一半,人家连听都懒得听,转身便跑,像是她妹妹是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

    刘彦慧的火气从脚底板一路烧到天灵盖。翟堰欺人太甚,那个明昭郡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翟家对刘家有结亲之意,还当着妹妹的面把人勾走——这不是成心打刘家的脸?

    如今被秦珺一说,她更觉得是以势压人,火气噌地又蹿高了一截。

    “怎样都是讲礼的,少拿品阶压人。”她扬起下巴,“我哪里是侮辱?我分明是实话实说。明昭郡主不在,怕就是不知同哪个男子幽会去了。这般品性,还能担得起郡主之名?”

    这话一出,花厅里响起了细细的抽气声。有人拿团扇掩了嘴,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悄悄往秦珺身后张望——果然,明昭郡主不在。

    秦珺面上纹丝不动,心底却微微沉了一下。

    式微确实不在。方才散开后她便没再见过式微,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刘彦慧说得这般笃定,不像是空穴来风。可她不能显出半分犹疑。她是秦家的女儿,式微是秦家的外甥女,旁人指着秦家的鼻子骂,她若退了一步,便是让旁人踩到秦家头上来。

    “刘娘子说得这般肯定。”她目光平平地迎上去,“可是亲眼见着了?”

    刘彦慧冷哼一声,底气比方才更足了三分。她当然没亲眼见着,可她身边有人见着了。

    “不巧。”她微微侧身,露出身后一个穿靛蓝比甲的侍女,“我身边这婢女去给我取披帛,还真就瞧见了。翟家公子同明昭郡主,一道在芍药圃那边说话呢。”

    侍女垂着头,声如蚊蚋:“是……是瞧见了。翟公子追着郡主去的,郡主走了,翟公子还在后头追。”

    花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摇着团扇,不紧不慢地开口:“可不能口说无凭。郡主才回京师,怎会与翟家公子扯上关系?”

    这说话的人秦珺也认得,是太常寺周家的四娘子,素来爱凑热闹,倒不算有恶意。

    不等人接话,另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

    “那你可不知了。”那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快意,“明昭郡主之前可是同翟公子戴过相同的玉佩呢。”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眼细长,本该是秀气的长相,此刻却因嘴角那一抹嫉恨的弧度显得尖刻起来。王家的娘子,父亲官名不显,闺名一个“婉”字。京中闺秀的圈子里,她不算起眼的人物,平日也不大与人来往。

    “你说的可是真的?”刘彦慧猛地转过头去,眼底的怒火又旺了几分。

    “自然。”王婉的声音拔高了些许,像是怕旁人听不见似的,“我上回去翟家探望翟夫人,刚巧便撞见了。”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微撇了撇,“两人戴着一样的玉佩呢。那一副情投意合的模样,想必是早就私相授受、关系匪浅了。”

    她想起那日在翟家的屈辱,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去。翟堰连正眼都不看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贱人。末了还让人把她请出去——请出去!她一个王家嫡女,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比了下去,像什么话?如今好了,那野丫头摇身一变成了郡主,她正愁没处出这口气,刘彦慧便把刀递到了她手上。

    刘彦慧得了这一番话,看向秦珺的目光里便不只是怒火了,而是明晃晃的嫌恶。

    “真是不知廉耻。”

    秦珺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

    她听叔父提过退婚的事。式微千里迢迢上京退亲,明明是翟家理亏,明明是式微受了委屈。可这话她不能说。退婚一事涉及两家体面,叔父嘱咐过不可对外声张。她不是式微,不能擅自替她说出那些话来。

    刘彦慧见她没着急回话,越发得寸进尺。她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珺,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教训的意味。

    “秦二娘子也莫要只顾着护短。好生管教自家妹妹才是正理。如今年纪小便这般做派,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话便不只是冲着式微了。是冲着秦家。

    秦珺霍然抬眼。

    不待她开口,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说话的是个年纪稍长的娘子,约莫二十出头,梳着妇人的圆髻,生得说不上好看,眉眼之间却有一种故弄玄虚的得意。她摇了摇团扇,压低了声音,语气颇为神秘:“这你就不知晓了。据说当年的秦大娘子,也是颇有此风的。”

    王婉眼睛一亮,急忙凑过去:“哦?说来听听。”

    秦珺的指尖彻底掐进了掌心里。

    那妇人正要开口,花厅的竹帘被人从外头挑了起来。

    “想知道什么。”

    帘子半卷,一只手扶在门框上,手指纤长白皙,腕间一对白玉镯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如来问本郡主?”

    众人齐齐望去。

    秦式微站在花厅门口。她今日穿的仍旧是素服,月白色的暗纹绫褙子,领口压着鸦青色的窄边,底下一条同色的百迭裙,裙幅宽大,被门外的风拂起来又落回去,像一泓被吹皱的静水。通身上下无绣无饰,只在腰间系着一条青白二色的素绦,穗子垂在裙侧,纹丝不动。

    衣裳是素的,脸却生得极好。眉眼之间自有一段疏淡的风流,偏偏那样一张脸,偏又生了那样一双眼睛——沉静的、不见底的,看人时平平淡淡地望过来,便叫人觉得仿佛被一瓢凉水从头浇到脚。

    她站在那里,身子看起来是柔弱的。肩薄薄的,腰细细的,风一吹衣袖便晃,像一株随时会被风折弯的细竹。可没有一个人觉得她是好欺负的。

    花厅里安静得像被冻住了。方才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窃窃的私语声、团扇掩嘴的嗤笑声,在这一刻全都没了。

    王婉的脸色最先变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上了身后的茶几,茶盏晃了一晃,差点翻倒。她慌忙伸手扶住,指尖却在发抖。

    那妇人的团扇僵在半空中,方才那副故弄玄虚的得意劲儿还挂在脸上,来不及收回去,便僵成了一个不尴不尬的表情。

    刘彦慧没有退。她的下颌仍旧扬着,石榴红的纱褙子衬得她像一团火。

    “郡主是敢做不敢承认?”

    秦式微迈步走了进来。步子不快,落地无声,裙摆只微微晃动。她没有看刘彦慧,也没有看王婉,目光从花厅里的众人面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秦珺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秦珺的指尖在袖中松开了。她望着秦式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

    秦式微收回目光,转向刘彦慧。

    “本郡主一向敢作敢当。”

    “不过刘娘子方才说,本郡主不知同哪个男子幽会去了?”

    秦式微没有等她回答,目光又移向王婉。王婉被她一看,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王娘子说,本郡主与翟公子私相授受,关系匪浅?”

    王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秦式微微微偏过头,最后看向那个梳着圆髻的妇人。

    “这位娘子方才又说到我娘——”她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弯了弯,“怎么不继续说了?”

    那妇人的团扇彻底僵在了半空中。

    “既然你们不说,便由本郡主来说。”

    秦式微收回目光,转向刘彦慧。

    “刘娘子说我与翟公子幽会,证据是你身边这婢女瞧见了。”她的目光落在那穿靛蓝比甲的侍女身上,侍女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我问你。你是在何处瞧见的?”

    侍女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在、在芍药圃……”

    “芍药圃的何处?”

    “西边……西边那丛珊瑚芍药旁边。”

    “当时除了翟公子与本郡主,可还有旁人?”

    侍女愣了愣,声音更小了:“还有……还有我家二娘子……”

    秦式微微微颔首:“既然你家二娘子也在场,那便不是幽会。是偶遇。”她将“偶遇”二字咬得轻而准,不重,却落地有声,“翟公子与我见礼,我回了一礼,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工夫,你家二娘子全程在场。到了刘娘子口中,便成了幽会?”

    刘彦慧的脸色变了变。小妹当时确实在场,这一点她方才刻意没有提。可她哪里肯就此认输,硬着头皮道:“翟公子追着你走的!我家小妹还在后头呢,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翟公子追着我走,是我的错?”秦式微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称得上困惑的笑意,“刘娘子,我是走在前头的那个人。旁人要追,我管得了他的腿?”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戳在刘彦慧最疼的地方。翟堰要追谁,那是翟堰的事。你妹妹被人撂下了,你不去找翟堰理论,反倒来骂被追的那个人——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花厅里有人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又飞快地拿团扇掩住了。

    刘彦慧的脸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被堵得死死的。说郡主勾引?郡主方才说了,是翟堰追她,不是她追翟堰。说郡主不该出现在那里?芍药圃是别苑里的景致,谁都能去,凭什么她不能去?

    秦式微没有再看她。目光移向王婉。

    王婉被她的目光一罩,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连退都不敢退了。她今日穿的鹅黄衫子衬得她鹅蛋脸娇俏,可此刻那张脸上半分血色也无。

    “王娘子。”秦式微带了冷意,“你说我与翟公子戴过相同的玉佩,私相授受,关系匪浅。”

    “我且问你,你是在何处瞧见的?”

    “在、在翟家……”王婉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那日去翟家,没有见到翟夫人。你在堂中见我与翟公子说话,旁边还有丫鬟婆子——光天化日,庭院之中,奴仆环伺。这便是你口中的私相授受?”

    王婉的眼眶红了。

    “我……我明明看见你们戴着一样的玉佩……”

    “一样的玉佩便是私相授受?”秦式微的声音微微扬起,嘲讽至极,“那王娘子头上这支蝴蝶钗,与刘娘子发间那支也颇为相似。莫不是二位也私相授受了?”

    王婉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可、可翟公子他……”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崩溃,“他那日把我请出府去!就是为了你!还说什么远亲——”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住了嘴。

    秦式微看着她,脸上露出不过如此。

    “所以王娘子便记恨上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称得上温和,“你不恨翟公子把你请出府去,你恨我。你不敢去找翟公子理论,便来嚼我的舌根。你在翟家丢了颜面,便想在我身上找回来。”

    王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摇头。

    “我没有……我不是……”

    “你说我与翟公子私相授受,是因为只有这样,你心里才能好受些。”秦式微的声音仍旧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不是翟公子看不上你,是有人不知廉耻勾引了他——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可悲。”秦式微断完这两字,没有再看她。

    她转过身,面向那个梳着圆髻的妇人。

    那妇人的团扇已经从半空中放下来了,挡在胸前。见秦式微的视线落过来,她的身子几不可见地往后缩了缩。

    秦式微看着她,才忽然笑了一下。

    “这位娘子,方才说到我母亲。”

    “你说,秦大娘子‘颇有此风’。”

    那妇人的嘴唇动了动,团扇攥得指节泛青。

    “我母亲离京时,娘子年岁几何?”

    那妇人的声音发紧:“我、我那时还小……”

    “还小便不是亲历。不是亲历,便是道听途说。”秦式微替她答了,“道听途说之言,过了十几年,还要拿出来在众人面前翻搅。娘子好记性。”

    那妇人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她说的那些话,本就是听来的,京中老人都知道。

    “娘子方才说的时候,语气颇为神秘。”秦式微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妇人脸上,“想必是觉得,这些旧事说出来很有趣。众人围着听,你便成了今日宴席上最有见识的人。”

    那妇人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颇有此风——此风是什么风?红杏出墙?不守妇道?”

    那妇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式微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我母亲是你什么人?你可曾见过她?你可知她生得什么模样?可知她喜欢什么颜色?可知她爱吃什么点心?”

    那妇人被这一连串追问逼得几乎站不住,踉跄着退了半步,撞上了身后的茶几。茶盏晃了一晃,发出一声刺耳的叮当。

    “你什么都不知道。”秦式微的声音又平了下来,“你只是听说。听说的话,便敢拿到众人面前来讲。讲完了还要拿团扇掩着嘴笑一笑,觉得自己今日出了风头。”

    那妇人的眼泪终于被逼了出来。

    “郡主……我、我只是……”

    秦式微没有等她说完。

    “你是几品?”

    那妇人愣住了。

    “本郡主问你,你夫家是几品?你身上的诰命是几品?”

    那妇人的嘴唇哆嗦着,不敢答,秦珺却认得她,“……不过五品而已……”

    “原来五品啊。”秦式微微微点头,“那你可知,我母亲——是何品级?”

    那妇人猛地抬起头。

    秦式微的目光平平地落在她脸上。

    “我母亲秦令华,累迁至一品夫人,封号昌懿二字,赐见亲王以下不拜之权。”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在花厅的每一个角落里。

    “你一个从五品的命妇,在花厅里当着众人的面,议论一位已故的一品诰命夫人,说她‘颇有此风’。”

    秦式微的声音落下来,带着厉声。

    “谁给你的胆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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