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萧烬刻意维持的冷静。
脑海里瞬间炸开的,不是莱因哈特口中那什么双s级执行官,而是白盏。
是那个总爱翻他白眼,爱怼他,爱吃蜂蜜蛋糕的雄虫。
那个在死斗场红着眼眶求他认输,跑到医疗室里质问他的雄虫。
萧烬的指尖猛地收紧,控制台上的金属纹路被捏出浅痕。
他想起白盏被关在禁闭室的那两天。
金属门紧闭,他知道里面密闭黑暗,只有监控红光规律闪烁。
那个时候,他就站在门外,靠着冰冷的舱壁,一站就是整夜。
他想听见里面轻微的响动。
白盏翻身的声音,项圈碰撞的轻响,甚至有次,他好像听见了压抑的呜咽,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宁静。
那时的他,被“背叛”的怒火和“失控”的恐慌烧得失去理智,却又卑劣地贪恋着这仅存的、能确认对方还在的声响。
一步也没敢挪开,怕自己一转身,连这扇门后的“存在”都抓不住。
可最后呢?
萧烬那时只离开了一瞬,不知道怎么回事,再回来时白盏就跑了,只留下了地上带血的项圈。
白盏被自己逼死了。
被疯长的偏执与占有逼到了死路一条。
萧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蓝眼瞳里只剩下比星尘更冷的荒芜。
莱因哈特还在说着什么,声音遥远得像隔着层水。
萧烬没听。
他只知道,有些事,从他转身离开禁闭室门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早已是焚城劫烬。
最后,还是莱因哈特轻咳一声,才渐渐唤回了他的神志,他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是来助阵,反叛军……会安排专员尽力保护‘执行官’的安危。”
莱因哈特闻言挑眉,笑了笑。
似是没想到这位对雄虫恨之入骨的反叛军首领会说这种话。
“我会转告他们的,那么,按照计划,一小时后,我们同时登陆。”
通讯切断,萧烬转身看向坎雷德。
“通知下去,一小时后,第一、第二分队从东西两侧登陆,目标是废弃都市的南北入口。
第三分队留守战舰,监视陨石带的动静,一旦发现无惟绯的舰队,立刻汇报。”
“是!”
坎雷德领命,突然犹豫了一下。
“指挥官,我们……真的要让那些雄虫参与进来吗?”
萧烬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颗星球,声音有些模糊。
“坎雷德,战争不是赌气,只要能赢,别说雄虫,就算是魔鬼,我们也必须和他合作。”
坎雷德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萧烬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结,一个关于雄虫的结。
三年前白盏的“死亡”,对萧烬的打击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这些年来,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麻木。
似是失了生机,再不见往日张扬轻佻的模样。
仿佛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找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一小时后,“荆棘号”的登陆舱开始投放。
漆黑的登陆舱如同雨点般砸向那颗荒芜的星球,穿过厚重的大气层时,表面燃起了熊熊火焰。
萧烬站在其中一艘登陆舱内,手按在腰间的军刀上,感受着舱体与大气摩擦产生的剧烈震动。
透过舷窗,他看到帝国的金色登陆舱也同时落下,像一颗颗流星划破橘红色的天空。
“还有三十秒抵达地面。”
驾驶舱传来提示音。
萧烬深吸一口气,精神波动在舱内悄然弥漫,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体内的荆棘能量此刻正在蠢蠢欲动,渴望着鲜血与战斗。
“准备迎接‘客人’吧。”
萧烬低声说。
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那些隐藏在星球深处的敌人。
地表隐约可见废弃城市的轮廓,断壁残垣在风暴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登陆舱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尘埃。
舱门嘶鸣着打开,萧烬展开翅翼率先冲了出去,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反叛军士兵。
废弃都市的各处,联邦的士兵早已严阵以待,能量武器的红光在废墟中闪烁。
战斗,一触即发。
盛宴
战争是血肉堆砌的盛宴。
登陆舱的烟尘尚未散尽,联邦的能量束已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萧烬展开蝉翼状的翅翼,在废墟间灵活闪避,手中的军刀划破空气,将迎面而来的能量束劈成两半。
“左翼推进!”
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遍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反叛军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废弃都市,与联邦的军队展开激烈厮杀。
激光束在断壁残垣间穿梭,爆炸的火光映红了橘红色的天空。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与虫类特有的嘶鸣交织在一起。
仿佛在谱写着独属于战争的乐章。
帝国的军队也从另一侧发起围攻,金色的军装在此刻废墟中格外显眼。
莱因哈特手持聚能长剑,精准地刺穿了一名联邦士兵的胸膛。
致命的动作却依旧要保留优雅。
“执行官准备!”
局势紧迫,他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白色制服的雄虫已经出现在战场后方。
站在最前的伊缪尔率先闭上双眼,s级高阶雄虫的精神力开始快速弥漫。
如腾雾般席卷整个战场。
精神力接触狂暴的军雌的一瞬间,暴乱的攻击便如机器定轨一般变得精准、有序。
“很好,保持住这个节奏!”
莱因哈特的语气难掩赞赏与钦佩。
雄虫对雌虫的吸引力是天生的,这是基因的选择。
此时,就是反叛军的军雌也难免会在心底油生一丝异样。
尤其是此刻的萧烬。
三年里没有接受过任何安抚的他,在精神力围裹身体的一瞬间。
他握着军刀的手猛地一抖。
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蜂蜜柠檬气息仿佛再次萦绕在鼻尖。
忘不掉,每一份每一刻,都想靠回忆留存早已泯灭的味道。
有了后场安抚,战事的天平逐渐向虫族。
然而,下一瞬,战场上空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嗡鸣。
联邦的战舰在同步轨道上展开了一个巨大的能量环,淡紫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废弃都市。
“那是什么?”
坎雷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萧烬的眉头瞬间紧锁,他马上便感觉到体内的精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刚刚被安抚下去的暴戾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不对劲!”
莱因哈特的声音也变得凝重。
“他们在干扰信息素!”
“执行官”的大规模安抚让虫族在之前的战役显露明显优势。
这也是虫族哪怕内斗不断也统领半片星域的资本。
而联邦作为星际中的对等势力,在真正见识过这份实力后,制定专项克制计划竟然也只用了三年。
战场上的信息素突然变得紊乱,原本温和的淡金色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不仅无法安抚,反而开始反噬精神海。
军雌在干扰之下甚至开始已经出现了躯体异化的趋势,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怎么会这样?”
悬浮台上的伊缪尔惊恐地喊道。
他即刻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难以释放。
联邦的军队瞬间抓住这个机会,发起了反扑。
血海纷飞中。
萧烬感觉自己的精神海在剧烈翻腾,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向他的神经。
他强忍着剧痛,挥舞着军刀斩杀了几名趁机靠近的联邦士兵。
但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扭曲。
“坚持住!”
他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因痛苦而沙哑,并且已经逐渐听不清对面的回复。
嗡鸣中,突然间,耳边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
“……我懦弱?……我无知……”
声音如同隔着一层水膜。
但萧烬还是在一瞬间就分清楚了是谁的声音。
他的瞳孔骤缩一瞬,握着军刀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
方才被伊缪尔精神力压下去的躁动,在血液里疯狂炸开。
伴随着控诉的呢喃如魔咒般死死缠上了他。
他看见联邦士兵的轮廓在眼前扭曲,耳边尖锐的嗡鸣,混着白盏在医疗室里红着眼眶的质问——“你把我当什么?”
“砰!”
军刀劈在钢铁断墙上,迸出的火花灼痛了他的眼。
刺痛让萧烬猛地回神,他紧咬着牙,这才发现自己差点砍中身边的莱因哈特。
身侧的莱因哈特同样陷入了困境,精神力受到干扰,劈砍的动作也变得杂乱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