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0章 借调
&esp;&esp;那边闹得轰轰烈烈,但裴曼宁养伤期间足不出户，消息闭塞，还不知道,李家已经被彻查了。
&esp;&esp;姜晔只含糊地告诉她一句，李副主任手里不太干净,马副主任天天等着揪他的小辫子,但那个马副主任真的靠谱吗？
&esp;&esp;万一他什么都没查到怎么办？
&esp;&esp;裴曼宁总感觉靠人不如靠自己。
&esp;&esp;不过，她现在手和腿都受伤了，什么都做不了,还是安心把伤养好了再说。
&esp;&esp;大年三十的这天，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晚饭，炊烟袅袅,香味阵阵，巷子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嗤啦的油声，孩子们在厨房里围着大人的腿打转，嘴里被塞了点吃的,又被轰出去了。
&esp;&esp;大街小巷，全是欢声笑语，满满的生活气息。
&esp;&esp;所有国营饭店都关了门，韩景沉和姜晔终于没地方去买现成的，只能老老实实地自己做饭。
&esp;&esp;但是，不管是韩景沉还是姜晔,大年三十的，都不想再吃自己做的饭菜了，就让裴曼宁在旁边教他们做菜。
&esp;&esp;这个大年夜，三个同样回不了家的人，就凑在一起吃年夜饭。
&esp;&esp;韩景沉和姜晔手上五花八门的票不少,还有春节的特供票，反正留着也会过期，干脆买了不少食材回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办到的？有鸡有肉，还弄了一条活鱼。
&esp;&esp;韩景沉把军装外套脱到一边，解开袖子上的袖扣，将袖子卷起来，露出修长结实的手臂，然后利落地宰鸡杀鱼。
&esp;&esp;食材都按照裴曼宁的要求处理好了，才开始做菜。
&esp;&esp;“这么多，够不够？”这一次放盐的时候，韩景沉扭头先问了一遍裴曼宁。
&esp;&esp;裴曼宁一看：“少了，再放一点。”
&esp;&esp;韩景沉用勺子再舀了一勺，漆黑的眼里带着不确定：“这么多？”
&esp;&esp;“多了，倒回去一半。”
&esp;&esp;“……”这要是部队里的那群小子这么啰嗦，韩景沉铁定黑脸，他看多这一半盐也没多多少。
&esp;&esp;韩景沉认命地往盐罐子里倒回去半勺，才将盐洒到鸡汤里去。
&esp;&esp;煨好鸡汤，他又开始做红烧肉。
&esp;&esp;这个菜的难度对韩景沉来说有点高，尤其是炒糖色，糖炒苦了不行，没上好糖色又不够红亮，烧的时间不够就不软烂。
&esp;&esp;从切肉、焯水到最后收汁，他每做一步，就忍不住扭头看裴曼宁一眼，用询问的眼神看她。
&esp;&esp;裴曼宁忍不住抿嘴，忽然觉得，韩景沉也没看起来那么可怕嘛。
&esp;&esp;姜晔在旁边用冷水洗菜，眼神偷瞄，看得叫一个津津有味，他们沉哥平时训练的时候，把他们训得像孙子似的，这下子也抓瞎了吧。
&esp;&esp;要是让老赵和吴泽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得惊得凸出来。
&esp;&esp;三人合作做了很多菜，一道鸡汤，一道糖醋鱼，一道红烧肉，一道韭菜炒鸡蛋，一道素炒藕片，在这个年代都称得上是非常丰盛的年夜饭了。
&esp;&esp;鸡汤味道鲜美，糖醋鱼酸甜可口，鱼肉滑嫩，更不要说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吃进去满嘴的肉香……
&esp;&esp;“嗝~”吃过饭，姜晔满足地摸着肚子，吃得满嘴流油，还是有裴同志指挥做出来的菜才好吃！
&esp;&esp;一对比，他们之前做的菜简直是猪食。
&esp;&esp;“唉，要是能天天都吃到裴同志家的饭菜就好了。”姜晔感慨。
&esp;&esp;韩景沉挽着袖子，刚把厨房的水缸重新打满水，走回来就听见这么一句，忽然就瞥他一眼，危险地眯起眼睛：“姜晔，你吃饱了？”
&esp;&esp;“嗯，吃饱了。”
&esp;&esp;“那还不去洗碗？”
&esp;&esp;吃得太撑，姜晔还想躺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
&esp;&esp;看了眼韩景沉黑沉沉的眼珠子，姜晔麻利地起身收拾碗筷。
&esp;&esp;韩景沉和姜晔只有三天的假期，过完年，大年初一晚上就得回驻地报告。
&esp;&esp;但眼下裴曼宁手和脚都受了伤，显然无法照顾自己。
&esp;&esp;韩景沉考量一番，隔壁的徐嫂子人品还不错，和裴曼宁的关系也亲近，就带着年礼拜访了一下隔壁，托她照顾裴曼宁一段时间。
&esp;&esp;他们两人一走，裴曼宁忽然之间觉得，到处都空荡荡的。
&esp;&esp;院子是空荡荡的，厨房是空荡荡的，堂屋也是空荡荡的，竟然安静冷清得让她有点不习惯。
&esp;&esp;不过，她又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担心暴露须弥界了。
&esp;&esp;他们待在这里，她连须弥界的一滴溪水都不敢弄出来，也不敢让手上的伤恢复太快，尤其是韩景沉这人目光如炬，记性特别好，洞察力又惊人。
&esp;&esp;她真是空有宝山而不能用！
&esp;&esp;“小裴？”到了六点多，徐嫂子就提着一个篮子进来，笑着说，“我给你送晚饭过来了。”
&esp;&esp;前几天，知道裴曼宁的哥哥回来了，她都没敢上门，两家虽然是邻居，但她以前一句话都没敢和人说过。
&esp;&esp;毕竟那个军人同志一脸严肃冷漠，生人勿近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打怵，忍不住躲着走。
&esp;&esp;结果没想到，人家军人同志礼节还挺周到的，主动上门给他们拜了个年，没有一点架子，态度也客气礼貌。
&esp;&esp;以前没敢细看，都是远远地看一眼，这忽然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男同志真的是，高大强健，沉稳英俊，放哪里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小伙。
&esp;&esp;徐嫂子一下子就对韩景沉的印象好的不得了。
&esp;&esp;所以，对他拜托的事，都不带犹豫就满口应下来。
&esp;&esp;其实就算他不说，一听说裴曼宁受了这么重的伤，徐嫂子也是要帮忙的，裴曼宁平时可没少塞零嘴给她家大孙子，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份好。
&esp;&esp;看到裴曼宁现在的样子，徐嫂子还忍不住同仇敌忾。
&esp;&esp;“好好的，怎么被自行车撞得这么严重？这些小伙子也是，骑个车横冲直撞，上次我去买菜，路上也差点被撞了，要不是我躲得快，指不定也得躺几天。”
&esp;&esp;“嫂子这几天忙着办年货，都没功夫来串门，你这伤好点没有？手肘脱臼可不是小事，得修养好，不然以后容易再脱臼。”
&esp;&esp;裴曼宁感激道：“谢谢徐嫂子，麻烦你了。”
&esp;&esp;徐嫂子把篮子里的饭菜给端出来，“麻烦什么？顺手的事，再说了，你哥又不是没给我们口粮，还给了我们一些钱和紧俏的票。”
&esp;&esp;说到这个，徐嫂子还有点不好意思，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本来就是应该的，但是每个人的口粮都定量，他们也省不出来多的，就把裴曼宁的口粮接下了。
&esp;&esp;但是人家军人同志粮食给得多，他们到底还是占了便宜。
&esp;&esp;至于那些钱和票，她没打算收，全部留着帮裴曼宁买东西，听说裴曼宁的腿也受伤了，出不了门，她就看着帮她一并买回来。
&esp;&esp;裴曼宁本想问韩景沉给了她多少，但又怕这样问，让徐嫂子多心。
&esp;&esp;她话头一转：“徐嫂子，也不知道我哥给你们的东西够不够，不够的话，你们一定要说，千万不要私底下贴补我。”
&esp;&esp;“够的够的，有三十斤大米呢，还有一些植物油，肉票、蛋票、杂七杂八的票，你胃口这么小，养两个你都够了。”
&esp;&esp;裴曼宁：“……”
&esp;&esp;她的小本子上，在韩景沉那一栏，现在欠的账，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esp;&esp;想当初母亲去世后，她就接管了母亲嫁妆名下的两间铺子，一间糕点铺子，一间胭脂铺子，打理得不说日进斗金，也算是蒸蒸日上。
&esp;&esp;现在到这个地方，竟然沦落到欠账的境地……
&esp;&esp;也不知道沪上美术出版社那边，到底什么时候才有回音？
&esp;&esp;大概是她天天这样念叨，大年初四，美术出版社那边终于给她寄了回信，除了信，还有一张汇款单。
&esp;&esp;足足有四十四元！
&esp;&esp;送信员在门口喊的时候，徐嫂子正好在给裴曼宁送早饭，神神秘秘地和裴曼宁说：“小裴，这事儿你还不知道吧？就咱们院那个李……”
&esp;&esp;“燕子胡同二十三号，裴曼宁裴同志在家吗？有你的信和汇款单？”
&esp;&esp;徐嫂子的话被打断，愣了一下，听说还有汇款单赶紧把裴曼宁扶出去，这可是钱啊！
&esp;&esp;“在的在的，人在这儿呢！”
&esp;&esp;送信员骑着自行车，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一只脚撑地，将信和汇款单交给裴曼宁：“同志，麻烦签个字。”
&esp;&esp;裴曼宁右手石膏没拆，就用左手按了个手印。
&esp;&esp;送信员这才把汇款单和信交给她，然后又去下一家送信，裴曼宁拿着信回到院子里。
&esp;&esp;“我滴个乖乖，这是干啥啊？竟然这么多钱。”徐嫂子把汇款单拿起来，对着太阳看了又看，是真的咧！
&esp;&esp;裴曼宁把信拆开，慢慢看了起来。
&esp;&esp;“裴同志，首先我社编辑部近日已经收到您的投稿，您的绘画作品，《群山记》和《小兵》经过出版社和相关部门审核，已被选编为长征故事系列作品中的第12册 和第17册。
&esp;&esp;出版社已经按照约定，将稿费通过汇款单邮寄过去。
&esp;&esp;其次，您的系列作品《小叮当的三千个问题》画风活泼生动，故事有趣，寓教于乐，创意新颖，适合青少年阅读，经过编辑部商讨，可以作为系列丛书出版，但几个故事之间缺乏连贯性，需进行一些调整，如果您有此意愿，出版社希望您在三月一号到三月十号之间，到沪上美术出版社，与我社编辑部商量后续的主题，并将整个系列做好系统的规划和安排。
&esp;&esp;对此，出版社将会承担您在此期间的一切食住以及路费。
&esp;&esp;如果您工作繁忙，在此期间另有安排，不能到出版社，可与编辑部联系，另外协商时间。
&esp;&esp;另，随信附上借调您工作的文件和证明信。”
&esp;&esp;裴曼宁看完，忍不住高兴地反复看了两遍，虽然画了四个故事，只被选取了两个，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esp;&esp;毕竟，这就意味着，她有了光明正大的收入来源。
&esp;&esp;“小裴，这又是啥啊？还有一张借调你去沪上的文件啊？”徐嫂子在旁边惊奇地道。
&esp;&esp;她这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沪上？一听这个名字，想到的就是电影里的沪上姑娘，一个个水灵灵的，穿得也好看。
&esp;&esp;她表妹家有个亲戚就在沪上，听说那边什么供应都比别的地方足，衣服花样和料子也比别的地方多。
&esp;&esp;裴曼宁接过另外的两张纸看，一张借调文件，一张证明信，都是签字盖章了的。
&esp;&esp;“徐嫂子，您知道这个汇款单上的钱怎么取吗？”
&esp;&esp;裴曼宁这样问，徐嫂子也不觉得奇怪，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取过汇款单呢。
&esp;&esp;“这个简单，去街道办开个介绍信，然后拿着介绍信和汇款单，去邮局签字领取就行了，不过……你这腿能走吗？要不然我送你去？”
&esp;&esp;裴曼宁暂时不打算取出来：“不用了，徐嫂子，我准备过两天我哥回来了再去。”
&esp;&esp;她这些天都用须弥界的溪水和药材敷伤，除了打了石膏的手肘，其他地方都好得差不多了，谨慎起见，裴曼宁还是包扎起来，看起来还没痊愈的样子。
&esp;&esp;她现在独自出门去个邮局没问题。
&esp;&esp;但是，借调去沪上这件事，得要让韩景沉知道。
&esp;&esp;他之前交代过，她是不能随意离开南京的。
&esp;&esp;“行，那你这个汇款单可得收好，掉了可不好办。”徐嫂子不放心地叮嘱，好歹也是四十四块钱，差不多是她两个月的工资了。
&esp;&esp;小裴倒是稳得住，她一个旁观人心脏都在扑通扑通地跳，恨不得马上取出来才安心！
&esp;&esp;裴曼宁将东西收好，才想起来徐嫂子刚刚说到一半的话。
&esp;&esp;“对了，徐嫂子，您刚刚要和我说什么？”
&esp;&esp;“哦，”徐嫂子这才想起来，她抬头看了看自己院子那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眉飞色舞：“我给你说啊，就是我们院子里那个李家，平时不是一直用下巴看人吗？他们有个当革委会副主任的远房堂哥，这事儿你知道吧？”
&esp;&esp;裴曼宁点头：“知道。”
&esp;&esp;他们还结下了梁子呢。
&esp;&esp;只不过，那天韩景沉和姜晔当机立断，动作迅速地把李建荣送公|安局了，李家也没好意思说出去，知道内情的人不多。
&esp;&esp;连徐嫂子都不知道，裴曼宁的伤就是李建荣干的。
&esp;&esp;“我听说啊，他们那个远房的堂哥不干人事，”徐嫂子声音压得更低，有些幸灾乐祸，“最近被举报调查了，上面的领导小组现在正在找他的证据呢。”
&esp;&esp;裴曼宁一愣，她还没来得及出手，那一家子就出事了？
&esp;&esp;“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esp;&esp;“就年前那两天，还有人在革|委|会外面敲锣打鼓呢，我也是今天才听人家说的，可惜那天没去看成热闹，你是没看到，何秀莲被人问起来的表情，简直黑得跟锅底一样。”
&esp;&esp;徐嫂子想想都乐，何秀莲平时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不就是仗着上头有亲戚嘛？
&esp;&esp;要是这么亲戚倒台了，她还嚣张得起来？
&esp;&esp;裴曼宁微蹙眉，年前？也就是说都过去好些天了？
&esp;&esp;她问：“那现在查出什么了吗？”
&esp;&esp;“嗐，别提了！这件事有得闹呢，听说到现在都还没有给李家定罪呢，谁知道有没有查到什么？”
&esp;&esp;这一次，马副主任是下定决心要将李家彻底打倒，不给他们丝毫翻身报复的机会，所以，拖了这么久，尽量地搜查证据，争取把罪名弄重一点，最好是把他的人连根拔起。
&esp;&esp;但，他完全没想过夜长梦多的道理。
&esp;&esp;这件事，因为拖了几天，又一次横生波折。
&esp;&esp;李副主任也不是傻子，他能嚣张这么久，不是没有依仗的。
&esp;&esp;他手里握着不少人的把柄，从上到下，关系网盘根错节，那些人不想被咬出来，处处和马副主任作对，阻碍他调查的进展。
&esp;&esp;这边调查进展缓慢，那边又出了事，女知青的家人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换说法了，一口咬定，是受了马副主任的威胁和指使，才陷害李副主任的，那些什么信和证据都是捏造的。
&esp;&esp;马副主任气得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