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于是栩星渊从朝廷那里获封一大批十分气派的名号。
&esp;&esp;奉天翊运推诚宣武佐圣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天策上将、太尉、天下兵马都元帅、录尚书事、总百揆、成德军节度、真定府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检校中书令、使持节真定府诸军事、真定府尹、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康王、食邑五万户、食实封一万户。
&esp;&esp;从名号上来看,并没有剥夺栩星渊的兵马,甚至给了他兵马名头,名义上划拨了大量的粮草,却依然舍不得恢复太子之名。
&esp;&esp;栩星渊又派江嘉宝在军中散布皇帝铁了心要立宸王为太子,所以给栩星渊名号安抚,以及宸王一旦上位,就会处理他们。
&esp;&esp;他们好不容易驱除鞑虏的功绩,即将泯灭于政治纷争,军中顿时惶恐。
&esp;&esp;在声望到达最顶峰的时候,栩星渊终于开口了。
&esp;&esp;“回京。势必将属于诸君的荣耀,尽数取回。”
&esp;&esp;第68章
&esp;&esp;江辞染在王府里猫了两个月的冬。
&esp;&esp;沈家这段时间一直写信给江辞染,都是沈瑜桥执笔,江辞染对神京府内的事情也有所掌握。
&esp;&esp;因为江辞染识字依然不健全,写字还很累,所以他俩的写得信很多都是连写带画。
&esp;&esp;画小猫头就是江辞染,画一座桥就代表沈瑜桥,栩星渊是大老虎,沈柏青是一棵树,宫里就是一座圆顶房子,真定府就是一个驴肉火烧,神京府是酥油鲍螺。
&esp;&esp;栩星渊想偷看都要思考半天这兄弟俩的脑回路。
&esp;&esp;江辞染却觉得自己似乎在画画上颇有天分。
&esp;&esp;自从江辞染离京、栩星渊暂且失势之后,沈家也是一荣即荣,一损即损,沈柏青被宋京排挤,暗调到了大理寺。
&esp;&esp;不过他本在朝堂根基深厚,短时间内宋京也斗不倒他。
&esp;&esp;现在栩星渊立了大功,即将回归,沈柏青再度起势,虽未官复原职,但左右朝堂的能力又回来了。
&esp;&esp;而之前因为栩星渊擅离东宫,私举甲兵的行为,太子之位被废,三皇子早已被官家厌弃,便只剩下宸王。
&esp;&esp;宋京派系手下官员多次提请宸王为太子,淑妃一天到晚哭天抹泪。
&esp;&esp;但官家不是傻子,他犹豫不决。
&esp;&esp;两个儿子。
&esp;&esp;皇嫡长子栩星渊有能、有兵、目中无人;皇庶次子栩星鸿无才、无能、却有孝心;
&esp;&esp;但如果强行立栩星鸿,恐怕会导致兄弟阋墙,皇子夺嫡,国本不稳,家国不安,官家虽然懒惰,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任何事情没有比国本更大了。
&esp;&esp;于是立宸王为太子的事情一拖再拖,甚至他都有意复位栩星渊。
&esp;&esp;开春之时,栩星渊大军开拔回京,在路上慢悠悠走了一个月,沿路诸州县盛情接待。
&esp;&esp;与此同时,沿路多了很多流言——
&esp;&esp;一位名诸见于世、修行许久的老仙者游历之时,望见利州有巨龙盘旋,有王气,人人都不信他。
&esp;&esp;老仙者抚须而笑,说他们很快就会明白了,又有士绅与他打赌,赌约竟是彼此的性命,老仙人欣然接受。
&esp;&esp;就在赌约期末,士绅认为自己赢定了,栩星渊的大部队却从天而降。
&esp;&esp;原是本要走的豫州,因春涝不通路,改走利州。栩星渊兵马如云,到时紫霞漫天,众人才恍悟,老仙人说的是谁,当晚士绅想要违约逃跑,却突然暴毙而亡,老仙人遁走无踪。
&esp;&esp;这个传说不到十天就传遍了整个大雍。
&esp;&esp;又有整个北原的孩童,都无缘无故开始唱和同一首童谣,暗语中明道,打败金寇,重整山河者,合该为皇。
&esp;&esp;还有牙牙学语的儿童,突然开解预言,称若不是天降龙太子,恐怕鞑虏早已兵临神京,携走二圣,问及那二圣是谁,此孩童竟然一一俱答,让众人震惊不已。
&esp;&esp;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天相奇观,各类祥瑞。
&esp;&esp;……
&esp;&esp;当然这些情况,全是栩星渊自己派人结合现代的一些科学原理的自导自演,就差往鱼肚子里塞‘大雍兴,康王王’了。
&esp;&esp;但这可吓坏了神京府的人,人心惶惶,原本拥立宸王的大臣都有些动摇了。
&esp;&esp;尤其是官家,他最是迷信天相、祥瑞……
&esp;&esp;淑妃还以为这是栩星渊给自己造势,官家肯定要重立栩星渊为太子了,母子俩急的满地打转,又跑去求宋京。
&esp;&esp;却没想到宋京听完,哈哈大笑,笑栩星渊少智、心急、过于高傲,宸王太子之位稳了。
&esp;&esp;淑妃和宸王不解。
&esp;&esp;宋京便与他们解释,因为官家听了这些流言,很快就会猜到谁在散布,就算他误以为真,也只会认为栩星渊有不臣之心。
&esp;&esp;而且舆论里面,有预判栩星渊将要登基的话语,这更是触犯了官家的逆鳞。
&esp;&esp;于是一切果然如宋京所料,官家听闻流言表面没有任何表现,回到寝殿却大发雷霆,尤其是那个婴孩突然开口称,若不是栩星渊,二圣或将北狩,这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esp;&esp;对他来说,栩星渊还是宸王,任何一个当皇帝都可以,因为他们都是自己的儿子,他甚至已经偏向栩星渊了,因为推选一个庸才当皇帝,他是要负责的,很容易担上后世的骂名,但这一切也要等他死了才能动手啊。
&esp;&esp;可是预言中竟然称呼,栩星渊不日就要当皇帝,不就是在咒他死吗?他一直吃着长生不老药,他才舍不得死。
&esp;&esp;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权力,官家是这个世界上最自我的人。
&esp;&esp;原本犹豫不绝,现在官家已经肯定了念头,要立宸王为太子。
&esp;&esp;于是按照宋京的谏言,官家给了栩星渊一大堆封号,麻痹他,并且要他即刻回京,只有栩星渊到身边来了,他才能安心,才能拿捏住栩星渊。
&esp;&esp;
&esp;&esp;江辞染和栩星渊玩了一路,终于抵达神京府。
&esp;&esp;比起之前的仓促而走,这次的阵仗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隆重。
&esp;&esp;整个神京府所有有官职、勋位之人,队列在御道两侧,从皇宫一直排到城门口。
&esp;&esp;也都是因为大雍常年冗官、冗兵、冗勋才能达到这个效果。
&esp;&esp;御道是皇家专用修的道路,便是整个神京府的中轴线,御道两侧与百姓之间隔有沟渠,种有莲柳桃李梨杏等四时植物隔开,但依然还有人山人海的神京府老百姓挤在渠岸。
&esp;&esp;栩星渊的功绩在朝堂上,沈柏青派和宋京派还在争论是否算是功过相抵,是否能够享有最高功臣的待遇等等。
&esp;&esp;但在老百姓的眼里,击溃鞑虏、保卫太原、真定的栩星渊可谓扶危定倾、威震朔方的民族英雄、擎天之柱,是真正的万姓归心、自发迎接。
&esp;&esp;分配到城门口的小官员在凌冽的寒风中从中午等到下午,实在忍不住泄气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地板一阵簌簌的震动,地上沙石荡出尘埃。
&esp;&esp;城门上未融化的冰凌子咔嚓一声被震了下来,再次眺望,地平线之外万马奔腾,恰似一片黑云。
&esp;&esp;“来了——来了!”
&esp;&esp;百官立刻整理衣襟,重新列好队伍,斥候即刻上马,在御道上狂奔,为不远处巍峨宫城上的挥动旗帜,通知沿路的官员。
&esp;&esp;马车速度太快,江辞染也无暇探出头看神京府,只老实坐在马车里。
&esp;&esp;直到城门口减速。
&esp;&esp;马在城门外停驻,一万人的骑兵护卫队伍鸦雀无声。
&esp;&esp;身着玄黑甲的栩星渊摆摆手,队伍浑然一体,跟随指令,分列、集合、动作仿佛紧密的齿轮,看得守在门口的下级官员和队伍震惊不已。
&esp;&esp;“这般军队,何愁不破敌军啊?”
&esp;&esp;“列阵无声,分合如臂使指,一万骑兵竟只听得见马蹄踏地——何等天兵啊……”
&esp;&esp;“……”
&esp;&esp;下级官员们议论纷纷,众人准备迎上去迎接,但栩星渊根本不下马,分列完队伍,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众人。
&esp;&esp;一声鞭响破空而出,三千名铁甲士兵以及江辞染的马车,直接冲入城中,带着朔国万丈黄沙,扑面而来,在御道上一路疾驰到了皇城下。
&esp;&esp;众人震惊万分,栩星渊的架势不像是要回宫受赏,而是像逼宫。
&esp;&esp;宸王代表官家迎接,看到栩星渊纵马而来,差点转头就跑,让人关闭宫门。
&esp;&esp;“宸王,因何躲避?”
&esp;&esp;栩星渊在宫门口勒马,看到紧张万分的宸王喊了一声。
&esp;&esp;宸王尴尬地转过身来,整理衣冠,心中想到自己将会是新的太子,不由得沉静了几分,恭敬道:“皇兄,臣弟未曾躲避;皇兄、皇嫂辛苦了,驱除鞑虏,北定燕山,乃千秋大业,父皇命臣弟再此等候皇兄。”
&esp;&esp;栩星渊身姿挺拔高挑,身披玄甲,着文武袖,衣袍鼓动,连看都没看宸王一眼,不作言语。
&esp;&esp;宸王想起母亲的交代,亲近道:“好久没见皇兄了,皇兄还和从前一样英雄气概,只是比以前稍微瘦了点,金寇果然棘手啊。”
&esp;&esp;栩星渊这才缓缓垂眸看向宸王,毫无感情道:“不若从石虎山躲避追杀时棘手。”
&esp;&esp;宸王猛地睁大眼睛,站在原地踯躅着。
&esp;&esp;宸王和淑妃暗派杀手,截杀栩星渊,并将他赶至石虎山之事,栩星渊一直未曾发难过,母子俩还庆幸于栩星渊大概真的以为是山匪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