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明明不需要开口就能回答6c的问题,但偏偏要用声带的震动说出来,好似这样才能抓住几分真实感。
&esp;&esp;“时间太短,没来得及看有没有被锁起来的‘记忆盒子’,但我看见了一个名字,刚进去就看见了,几乎到处都有这个名字,是手写下的,字很好看。”
&esp;&esp;“什么?”
&esp;&esp;“陆休。”
&esp;&esp;空气好似完全凝滞住了,各个空间里都是。
&esp;&esp;陆休。
&esp;&esp;是6c第一任宿主的名字。
&esp;&esp;终于,傅朽剧烈咳嗽了一段时间后,哑着腥甜的嗓子问:“你还在吗?垂垂。不会又卡住了吧?”
&esp;&esp;“没。”6c就只回应了一个单字,巨大信息量的冲击下它没办法做出太多回应。
&esp;&esp;“你也发现了吗?”傅朽突然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沾着血液的手指在地上写下了两个字——
&esp;&esp;傅朽。
&esp;&esp;他的字写得并不是很好,小时候没机会上学堂,长大后也总是舞剑捏诀,鲜碰笔墨,被6c绑定之后笔迹已经定型,远比不上他所看见的那些“陆休”。
&esp;&esp;很快,他将这两个字左边的偏旁圈起、组合,成了一个“休”字。
&esp;&esp;陆休,陆休。
&esp;&esp;陆随陆垂,休随傅朽。
&esp;&esp;是他会取的名字。
&esp;&esp;第70章
&esp;&esp;该怎么验证身处的世界是真实的呢?
&esp;&esp;或者说,真实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esp;&esp;如果选择留在穿越局生活,那么一个个任务世界就是“虚拟”的,如果选择回到某个世界生活,那么穿越局就是“虚拟”的。
&esp;&esp;任务世界可以抹除、封锁记忆进入,会忘记曾经的一切,以为这里就是真实的。
&esp;&esp;当一道裂缝被发现,双手沿着缝隙猛地撕开,这个虚假的世界就会崩塌。
&esp;&esp;
&esp;&esp;“休”字被写下的瞬间,傅朽身边的画面宛若拼图碎裂般分崩离析。
&esp;&esp;6c也从意识态变成了垂耳兔形态。
&esp;&esp;但并不是一只自由度很高的毛茸茸垂耳兔,而是一只简单的机械兔子,是它还是实习系统时的形态。
&esp;&esp;身边血呼啦擦的男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头发被烧剪得凹凸不平的小幼崽。
&esp;&esp;小幼崽的模样十分眼熟,与那几个任务世界里的小傅朽一模一样,身处简陋的系统舱门口,怯生生地注视着它。
&esp;&esp;它的身体不受它的控制,自动念白道:“宿主您好,我的系统编号是6c。”
&esp;&esp;小幼崽并没有回应它,身体因为害怕微微发着抖。
&esp;&esp;来之前,他刚刚经历了一场霸凌——经常欺负他的孩子们将他的头发烧剪得坑坑洼洼,又放出家里养的那条大狗,他本就怕狗,体质也不好,身上总是起一些红疹子,尤其是靠近动物的时候,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这叫作“过敏”。那天之后,他发了场高热,无人问津,死在了那场寒冬。
&esp;&esp;没想到他没有死去,还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见到了一个奇奇怪怪自称为系统的东西。
&esp;&esp;6c看见了信息面板上他的名字。
&esp;&esp;“傅朽”。
&esp;&esp;当晚,小傅朽蜷缩在院子里的角落睡了一夜,它落在不远处,观察了他一夜,将系统舱的温度提升至温暖适宜。
&esp;&esp;它还是个实习系统,这是它的第一任宿主,它还不太擅长应付很多情况,只能慢慢摸索。
&esp;&esp;第二天小傅朽醒来,发现那只奇怪的像是兔子的系统耳朵垂了下来,疑惑地偷觑了它好几眼。
&esp;&esp;后来他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发现头发被烧剪得长短不一,好巧不巧,耳后有两绺较长的垂下,像极了垂下的兔子耳朵。
&esp;&esp;那只奇怪的兔子是故意把自己的耳朵垂下来的,像是在与他示好——“同类”会更容易与“同类”亲近。
&esp;&esp;后面这几夜,小傅朽终于愿意进屋内睡觉了,却总是钻到床底下睡觉。
&esp;&esp;6c拿他没办法,只能叼着小枕头钻到床下,陪他在下面逼仄的角落里睡了几夜。
&esp;&esp;后来终于熟稔一些,小傅朽愿意上床睡觉了,也愿意洗澡了,6c帮他将头发全都剪短,为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esp;&esp;小傅朽每天晚上都要抱着6c睡觉,即便6c是只棱角分明的机械兔子,会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印痕。
&esp;&esp;小傅朽偶尔起夜不敢一个人去厕所,便会叫醒6c,小手紧紧牵着它灵活的耳朵,有时候睡迷糊了,脚下不稳,连带着6c一起摔在了地上,还不小心扯掉了它的一只耳朵,因为疼痛掉了眼泪,又觉得好玩儿,一边哭一边笑。
&esp;&esp;第一次带小傅朽去中央城,他有些害羞地将头顶的称号改成了“6c的宝宝”,因为6c总是称呼他为“宝宝”,偶尔也会称呼他为“阿朽”,他喜欢被6c这样称呼。
&esp;&esp;小傅朽很爱吃糖葫芦,每次到中央城6c都要给他买一串,几乎将所有口味都尝了一遍。
&esp;&esp;小傅朽没喝过奶,6c便托系统朋友在美食相关的任务世界里给它捎一些原料奶,每天都要给他温一杯,还给他做了些垂耳兔脑袋形状的奶片。
&esp;&esp;6c还给小傅朽尝过甜甜的米酒,但小傅朽吃醉了,醉醺醺地跟在它的身后学兔子跳。
&esp;&esp;小傅朽也很聪明,任务世界总是能拿到很高的评分,每每赚了系统币,都要给6c买礼物。
&esp;&esp;最开始,他在小院里给6c种植了一块苜蓿园,发现第一株变异的四叶草的时候,他惊喜地抱着6c转了好几个圈圈,将那株四叶草送给了它。
&esp;&esp;渐渐的,他在小院里种植了越来越多的兔草,全都是6c爱吃的,小院的面积也在渐渐扩大,直到——变得和田桃的系统舱那么大。
&esp;&esp;他还学会了烹饪,6c感觉自己如果是只真实的兔子,而非系统兔,真的会被喂成一只肥胖的小兔球。
&esp;&esp;平常不做任务的时间里,6c会监督他写字、画画、做手工……他的字写得越来越漂亮;他画了好多幅白色的小垂耳兔,他的生日在1月3日,他在纸上画下拼凑在一起的“1”和“3”,问它像不像一对兔子耳朵从墙后探出;他喜欢上了各种各样的手工,在他们相识的第一个6月1日这天送了6c一只积木兔子作为生日礼物,尾巴是可拆卸的正方体,里面刻着一个名字,不是“傅朽”,是“陆休”。
&esp;&esp;因为有一回小傅朽在练字的时候忽然摸鱼写起了6c的编号,问:“你有名字吗?”
&esp;&esp;6c回答:“编号就是我的名字。”
&esp;&esp;小傅朽犯轴道:“编号是编号,名字是名字。”
&esp;&esp;6c翘了翘耳朵,没有与他争辩,而是说:“那阿朽给我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esp;&esp;小傅朽思忖了好久,终于在几天后兴冲冲地告诉6c他给它取好了名字。
&esp;&esp;新名字是“陆垂”,与它的编号对应,6是陆,c是垂,正巧它是只垂耳兔。
&esp;&esp;6c很喜欢这个名字,自那以后,小傅朽开始唤起了它“垂垂”。
&esp;&esp;因为那些画家、作家、机械师、编程家都会给自己取一个笔名、艺名等代称,小傅朽学模学样地给自己也取了一个,叫“陆休”,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厉害的人物,这个名号有朝一日能被更多人知晓。
&esp;&esp;陆随“陆垂”,休是“傅朽”偏旁的拼凑重组。
&esp;&esp;那只积木兔的尾巴里面,他就刻上了“陆休”二字。
&esp;&esp;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esp;&esp;往后的每一年生日,6c都会收到来自他的礼物。
&esp;&esp;第二年,6c从一只棱角分明的机械兔生长出了柔软的皮毛,因为小傅朽太喜欢抱着它睡觉,身上的皮肤总是被硌出各种印痕,它希望自己变得柔软,也希望自己能更好地照顾他,它将升级后的加点加了许多在自由度上,因为这个原因,它的外形也发生了改变,变得更贴近于真实的小兔子了。
&esp;&esp;小傅朽对它更加爱不释手,但当天便对它的兔毛过敏了,身上起了一大堆红点点,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esp;&esp;它知道小傅朽在原世界的死因之一就是过敏,但没想到自己的新身体也会让他过敏得这么严重。
&esp;&esp;它将小傅朽放到治疗秋千上面,求助了主系统。
&esp;&esp;主系统了解过情况之后,更变了6c的身体参数,把它变成了一只不会使人过敏的小垂耳兔。
&esp;&esp;它绑定的宿主都是脆弱的小幼崽,普通的毛发过敏都可能会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后面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又会很麻烦,不如最开始就杜绝了这种可能的发生。
&esp;&esp;在那之后,6c更加小心翼翼了,和小傅朽一起去中央城遇见了猫猫狗狗都会第一时间将他牵走,生怕他又过敏。
&esp;&esp;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
&esp;&esp;小傅朽的任务等级不知不觉来到了v级,再过不久,他就要与6c解除绑定了。
&esp;&esp;他不想离开6c。
&esp;&esp;他试着以“陆休”的身份与主系统谈判。
&esp;&esp;这些年来,陆休编写的代码包在穿越局普遍流传开来,甚至被主系统加工优化,用在了许多系统身上。
&esp;&esp;起初他尝试这个领域仅仅只是因为想起了刚认识6c的时候他改不掉原世界文绉绉的口癖,而6c又是个实习系统,说话太现代化,他们的交流上总是有一些障碍,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