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就来
给陆锦佑阿兄白日扫墓,天清气朗,天气极好,入夜后却是大雨滂沱。
沈清音想要爬墙诉情也因雨搁置。
下半夜起来,还飘着小雨。
沈清音直接躺下,等黄婶过来,再说今天不出摊。
但黄婶似是知道她下雨天不出摊,到时辰也没过来,她迷迷瞪瞪又睡过去了。
等到睡醒,光亮已经从窗户映入了屋中。
沈清音从床上坐起,舒展手臂,伸懒腰。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睡过懒觉了,感觉身体懒懒洋洋地。
她下床踩着鞋子出了屋子,抬头瞧天。
乌云散去,日头光亮。
这七月的天,瞬息万变,就是苦了晒谷子的农户。
好在,她没穿成农户女,不然这一天天的都是干不完的农活。
她去厨房准备做朝食,揭开锅盖就看到了锅里放着灌汤馒头。
她诧异了一瞬。
谁送来的?
周晟吗?
不然陆锦佑那个节省的,肯定舍不得买这么贵的灌汤馒头。
一笼灌汤馒头六个,一个不及她拳头大,都得二十四文钱呢。
除了周晟,也没人会送这么精贵的吃食过来了。
毕竟,平日的夜宵,没一两百文都下不来。
转念一想,这样吃下去,也不知等他们成婚后,那匣子银子还能剩多少。
他这一个月的花销,早就超出他月俸了。
这样下去总会坐吃山空的,今晚得劝他省省了。
她拢了拢活跃的心思,热过灌汤馒头,端进屋中。
这灌汤馒头有五个,正好是她的饭量。
早间陆锦佑肯定是吃过了的,而且也不会只吃一个。
周晟对他们一贯大方,估摸是买了两笼。
灌汤馒头和灌汤包差不多,都是内里含肉和肉汤。
很好吃。
吃完灌汤馒头,她在院子里一跳一跳的,想看看隔壁院子的光景。
但奈何个子矮,墙高,跳跃力不行,她什么都没看到。
倒是脚边叫来财的小白猫见她跳,也跟着跳,从一旁的梯子一跃上去,再跳上棚顶,慢慢悠悠地走到墙头上,懒散地趴在她经常翻墙的位置。
那位置蹭都被她蹭干净了。
沈清音见着它,念道:“你怎回来了,我还以为不要你两个崽了呢。”
养了两三个月,偶尔能看到它在墙头和棚顶晒太阳外,也只有在给崽子喂奶时候才会回来一趟,其余时间也不知在哪撒欢。
有时它一天不回来,她也得给它喂崽子。
它这娘当得可真轻松。
前些天陆氏带着儿女过来,来财见了生人,就把两只小猫崽叼去藏起来了。
人走后,又给叼回来了。
时下见猫回来了,她去拿专门晒给猫吃的小鱼干,给它喂了几条。
她猜这猫是觉得她不喜蛇鼠,甚至还觉得她很是富裕,打猎本事比它大,所以收养至今,只抓过三只幼鼠排排放在她门口前外后,就没再送过“大礼”了。
喂了猫,她又去寻黄婶唠嗑。
这才进院门,都还没来得及喊人,就先听见周晟舅母的声音:“呀,英娘来了呀。”
沈清音先前想躲着陈氏,可今时不同往日,既要与周晟在一块,那他舅母就是她舅母。
沈清音脸上挂着盈盈笑意:“早呀,两位婶子。”
她又低头和四个孩子逐一打招呼。
其中一个孩子,是周晟表侄子文哥儿,两三岁的年纪,白白嫩嫩,眼睛也大,奶呼呼的。
几个孩子都格外喜爱她这个婶婶,小的那两个更是伸长了手要抱抱。
沈清音轮流抱了一会。
陈氏:“瞧你还是挺喜欢孩子的,孩子们也喜欢你,趁着年轻赶紧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好好谋划。”
沈清音笑了笑:“不急。”
她揉了揉文哥儿的脸蛋,说:“我喜欢的是爱干净,还乖乖的孩子。”
文哥儿奶声奶气地说:“文哥儿爱干净,乖。”
几个人都被他给逗笑了。
沈清音捧着他的小脸蛋,声音轻轻柔柔:“是的呀,我们文哥儿最是爱干净,最乖了。”
陈氏看着她,越看越心喜。
没有接触前不了解,这接触后才发现这英娘的性子好得没话说,而且也不是由着人欺负的主。
性子好,却不软弱。
开朗大方,一点也不扭捏。
或许她以前的想法是错的。
与其让晟哥儿取一个文文静静的姑娘,还不如让他娶个心喜的。
若是文文静静的性子,她那外甥也是不爱说话的,这一天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说上三句话。
话多点好呀,这样才不会闷,以后有了孩子也不会成为小闷葫芦。
唠嗑了一会,孩子要去茅房,陈氏也就先回去了。
沈清音心里却想着那几个箱子,也不知道周晟有没有挪好。
若是还按着晚上的摆放,眼睛毒辣的舅母一眼就能看出异样。
沈清音想想就觉得心惊。
但瞧着方才陈氏的模样,应该是没发现,也就宽心了
陈氏抱着孩子回了外甥家里,敲了眼堆在墙边两排齐平的六个木箱,心下纳闷。
也不知外甥要这几个空木箱装什么。
给文哥儿洗了臀,哄睡孩子后,陈氏又出了一趟门,不走远,还是去黄婶家里。
这会英娘也走了,说是要去菜市买菜。
人不在,陈氏也就开始和黄婶盘算起来。
“这两人这段时日,可有什么不同?”
黄婶道:“避嫌避得更疏离了,算是不同么?”
陈氏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该呀,天天吃着英娘做的饭菜,怎可能没个好脸色?”
她狐疑道:“你确定他们比之前更避嫌了?”
黄婶:“反正我这双眼瞧到的就是这样,饭要么是锦佑送过去,要么是他自己去端,院门愣是一步都没跨进去过。”
陈氏眉头紧皱,她肯定外甥肯定是喜欢英娘的,可现在为何什么进展都没有。
难不成那个混子说什么狗屁想通了,是骗她的?!
黄婶继而道:“我可与你说了,现如今英娘的守孝期就快满三年了,她模样俏,名声也不错,多的是人想娶她。”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平安县最大布商,李家员外去年曾找媒人来过,说要娶英娘做续弦,可英娘拒绝了。”
陈氏闻言,危机感瞬间就涌上心头。。
周晟回到家中,舅母也在。
陈氏道:“英娘方才与我说,我带孩子不方便做暮食,所以今日她顺道将我的暮食也给做了。”
“你说说,哪里能找这么好的女子?”
“她很好。”
他自是知道她的好。
“既然知道人家好,那你还不赶紧!”
周晟低头,不语。
还未到提亲的时候,还不能与舅母说清楚。
见到他这一副闷声不吭模样,陈氏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是十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哼,你要是没媳妇也是你活该。”
“你晓得不,人家英娘一点都不愁嫁,就平安县最大布行的李家,当家的那位都向英娘提过亲!”
“去年的事了,她拒绝了。”
正说得起劲的陈氏忽然哑声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外甥:“你知道?”
周晟抬头:“先前去李家吃席,听席上的人提过。”
陈氏那点子刚升起的希望,顿时又破灭。
“你呀你呀,这英娘守孝一过,指不定那李员外又死灰复燃,我可听说了,李员外现在都没娶呢!”
周晟:“锦佑她嫂子先前不答应,之后也不会答应。”
“我心中有数,舅母你别多虑多思了。”
正说着话,文哥儿啪嗒一下就抱住了表伯的腿。
周晟低头瞧了他一眼,弯腰将孩子抱起。
文哥儿顿时乐了:“好高。”
陈氏见状,愣了:“这文哥儿先前还是怕你的,怎么忽然就不怕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外甥,忽然道:“怎觉得你比刚回来时,更有人味了?”
周晟闻言,颇为无奈的看向舅母。
“舅母觉得我刚回来时,不像人?”
陈氏叹气:“也不是这个意思,是没有人气,浑身死气沉沉,好似……”
余下的话她也说不出来。
因为不是好似,而是事实。
他确实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说到后头,陈氏红了眼,撇开头拿着帕子抹泪。
“舅母,都过去了。”
陈氏转头看向他:“可是你能过去吗?”
“你如今都还没缓过来呢!”
周晟:“我已经在慢慢克制了,魇症已经有所好转了。”
陈氏闻言一定,眼中带着期待:“真的有所好转了?”
周晟点头:“在慢慢好转了,屋中家具也没有再添新痕。”
陈氏顿时破涕为笑:“定是你阿爹阿娘在天上保佑着你呢。”
周晟挂上淡淡笑意,点头。
他如今每晚就寝前,都会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世道太平了,不需要打仗了,他日后会有爱人相伴,日子美满,不用再绷着了。
许是这些念想起了作用,又或是频繁与阿音夜话,就寝时想的已经不是战场上的那些事了,是以魇症发作得也少了。
“舅母,我与你保证,我定会成家,你也别太担心了。”
“我能不担心……算了算了,都是那些没完没了的话,你听着也烦,我就不啰嗦了。”
瞧着外甥慢慢在变好,她心里也欣慰,便暂时不烦他了。
用了暮食后,周晟将舅母和表侄子送回家中后,才踩着暮色归家。
虽不知阿音今晚会不会过来,他还是买了夜宵,回到家中也点上了灯笼。
夜里又下了大雨。
周晟便觉得她不会来了,正要收拾好桌子,却听到雨声中似有别的声音,他立即走出堂屋,一眼就瞧见倚靠在墙的梯子。
他拿了伞疾步而出,朝着隔壁低声喊:“先别过来。”
声音才落,就见一颗脑袋冒出墙头。
戴着草帽的女子朝着他咧嘴一笑:“可是我过来了。”
说罢,她又笑着补充:“想你了,就过来了。”
她低头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则仰着头仰视着她。
那瞬间,周遭的雨声都好像没了声音。
周晟能看到的,是雨夜中灿然明媚的笑容。
能听到的,是一句“想你,就来了”,胜过无数蜜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