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有些兴奋地摇着尾巴。
秦岸却不再摸它了。
他今晚有一场夜戏,现在要赶去片场。
秦岸这两年虽然人有点疯魔,但在拍戏这件事情上却格外用心,从来不缺席任何异常戏,也很少会动用替身,能自己上的都会自己上。
也正因此,各大导演很喜欢和他合作,秦岸拍戏的时候压根看不到任何影帝的架子,他总是入戏很快,像是本就为戏而生。
秦岸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前,身后床上的明松雪忽然哼唧一声,窸窸窣窣的返身动静传来,秦岸回过头去时,明松雪正闭着眼睛趴在床边,一只细细白白的手臂耷拉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小狗的脑袋,含含糊糊说:“牙牙乖……”
秦岸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气愤,也或许是有点委屈。
明松雪对这只刚带回家的小狗都比对他上心。
明松雪,真的不爱他吧。
秦岸合上门走了,下楼梯的时候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又觉得不太对劲。
明松雪这样子,看着似乎真有一条小狗似的,行事作风都如此熟稔,他以前莫非真有一条叫牙牙的狗?
可明松雪的过去秦岸一清二楚,他根本没时间背着秦岸养狗。
这样奇怪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秦岸一路上都在思索,可惜确然想不明白个一二三,只得暂且先将念头放下,全身心投入到了戏中去了。
夜里天降暴雨,他连着拍了几场夜雨的戏,夏天也禁不住这样湿漉漉地拍戏,下了戏,秦岸裹着毛巾坐在保姆车里,面前平板上还放着阁楼的监控,明松雪正窝在床上睡觉。
窗外雷鸣电闪,明松雪怕黑,怕打雷,房间里的小台灯在开着,他整个人缩成一团,都看不见脑袋。
小湖帮他吹头发的时候忽然惊呼一声:“秦哥,你发烧了,现在要去医院吗?”
“回家。”秦岸手指不住地抽动着,他嗓音已经有点沙哑了,晕头转向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想回家。
因为家里有明松雪。
小湖从来不敢质疑秦岸的决定,他给秦岸喂了点药,之后开车把秦岸送回了郊区的旧厂区房。
秦岸头也不回地进了家门,直奔着阁楼去了,却又在半道停下。
明松雪的身体变得很差劲,不能把病传染给明松雪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很矛盾,一边希望明松雪死了,一边又很怕明松雪死了。
他躺在浴缸的热水里深深地喘息着,他想了很久,然后才逐渐想明白,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从明松雪那里拿到纯粹的爱意,他会觉得就在这里结束或许也好,却又期待着,明松雪有朝一日或许会爱上他。
人原来可以这么矛盾。
秦岸闭上眼吐出一口气,思绪凌乱着时,他忽然听见明松雪在敲浴室门,嗓音间俱是惺忪睡意,“秦岸,你死在里面了吗?”
秦岸先是茫然了一瞬,之后才后知后觉,明松雪似乎在关心他。
他瞳孔骤缩,心跳骤然加快,哑着声音说:“没有。”
“那我进来咯。”明松雪说。
他推开了浴室门,打着哈欠走到浴缸边道:“你怎么发烧啦?”
“今晚……”秦岸嗓子沙哑又疼痛,“今晚拍了雨戏。”
明松雪正拆着手里的退烧贴,他还没睡醒,手脚虚软,拆退烧贴也笨手笨脚的,半晌没能拆开。
最后还是秦岸自己弄开的。
明松雪坐在浴缸边的小凳子上说:“你经纪人呢?拍夜雨戏要提前让助理备好姜汤,要经常换毛巾,要带一身厚外套,这些事情难道要让演员自己来做吗?”
“尹潭晚上请假了,”秦岸说,“他说他拉肚子,来不了。”
明松雪:“……”
明松雪有点心虚,“你看我做什么,我的冰糖雪梨是难喝了点,但也不至于给人毒到拉肚子吧,少来讹我。”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秦岸的额头。
在他的身边,系统任务栏正悬在半空。
【主线任务:照顾生病的秦岸[已完成]】
【秦岸黑化值:965】
明松雪两眼一黑,“他娘的哪来的小数点!”
【作者有话说】
小雪以后还会看到01
他就会变成听话的人偶娃娃
可惜原装系统没有智能对话功能,拥有这个功能的牙牙现在是一只装乖卖萌五分钟就能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小狗,谁也没办法和明松雪解释原因。
明松雪也懒得管秦岸在自己身边了,公然嘀咕道:“之前攻略的时候也没见按小数点上涨啊,这人咋这么小心眼。”
秦岸打了个喷嚏。
明松雪很快又回过神来,他伺候着秦岸起身,之后又自告奋勇,说要帮秦岸吹头发。
秦岸有点怀疑明松雪能不能做好这件事,犹豫半天还是将吹风机接过来,说:“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去睡觉。”
“不行,”明松雪将手抬高了,“我就要给你吹,我现在都不困了。”
才怪。
烦死了这个系统任务,大晚上还要起来照顾人。
烦死了这个秦岸,大夏天给自己整发烧。
烦死了这个尹潭,经纪人当不好只知道当小白花……
明松雪在心里把能骂的人都骂了一顿,也幸好,他不完全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吹个头发而已,还算是轻而易举。
明松雪手指穿插在对方的发丝间,心不在焉地想,秦岸的头发还挺多。
以前他哪给别人吹过头发啊,都是别人伺候他。
“嗯?”秦岸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明松雪有点茫然,“我刚刚说话了吗?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明松雪大吃一惊,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死嘴,怎么没个把门的。
“谁还伺候过你?”秦岸有点不高兴,心里醋意正在翻涌,自从明松雪醒来之后他开始变得奇怪,嘴里总是在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有时候听见他的话,秦岸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离得很远很远,像一道无形的天堑,从他们中间划分开,他只能徒劳地追着明松雪往前走,却反而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明松雪愣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太困了,他的思维也有些混乱,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想出合适的谎话忽悠秦岸,只下意识道:“我的仆人啊。”
秦岸:“?”
秦岸问:“你癔症了吗?以为自己活在古代呢。”
“你才癔症了,”明松雪自知失言,但他也不慌张,只接着说,“我都跟你说了我是天上神仙下凡来渡你的,我肯定有仆人啊,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是个凡夫俗子皮糙肉厚的。”
秦岸知道他又在胡言乱语,没相信,他身体确实好,吃过药之后已经好了很多了,也没刚到家那会儿那么头疼难受。
他怕传染给明松雪,让明松雪回楼上睡觉。
明松雪不干:“那你睡哪啊?”
“我睡二楼。”
“凭什么,”明松雪无理取闹地说,“你要分床睡干嘛不让我睡下面?”
秦岸沉默了一会儿,明松雪继续道:“那不然我睡阁楼也行,公平起见,你睡客厅沙发。”
“明松雪,”秦岸忍无可忍,“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个病人。”
“我——”明松雪一时语塞,也有点心虚起来,“哦……好吧。”
他垂头丧气往楼上走,秦岸又后悔起来,心道是不是自己刚才话说重了。
正要追上去,明松雪忽然站住脚,大半身影隐匿在楼梯间的阴影中,看不清楚他的脸色。
他轻声道:“我是怕你把我锁在阁楼,要是你晚上不舒服了,我出不来找你怎么办。”
秦岸嗓间一紧,“你是这么想的?”
“嗯……”明松雪说着,又像是叹了口气,无所谓般耸耸肩,“算了,你现在恨死我了,怎么会相信我的话呢,我去睡了。”
他很少这样,像是多么委屈一般。
秦岸心里也跟着抽痛,他脑袋还有点晕,没办法去处理目前的状况是真是假了,只能依赖于下意识的身体反应。
他追上楼,抱住了明松雪,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把人嵌入到自己的身体里似的。
“抱歉小雪,”秦岸的声音低哑而含混着一丝颤抖,“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会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小雪,不要离开我。”
“等我们都死了,也要葬在一起,让尸骨也烂在一起,永远也没办法分开。”
明松雪:“……”
明松雪打了个寒颤,“你在说什么呢,还有,现在没有土葬了……”
秦岸:“……”
明松雪拍拍他的手背,又像是在安抚他,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啊,甚至我户口都被销了,离开你我又能去什么地方呢。”
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蛊惑,又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秦岸的后背,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养我,我无处可去,更不可能会逃跑的,你就放宽心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