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宸从无边泳池边转过身,缓步朝客厅走来。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漫下来。
他今晚穿了一套灰色真丝家居服,那张向来淡漠的脸上,右脸一片刺目的青紫。
他没看江野寻,而是径直坐到沙发上,手腕抬起,腕间那只宝蓝色腕表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指尖指向茶几上的医药箱。
“过来,上药。”
江野寻叼着烟,倚着墙,纹丝不动:
“傅先生,我江三爷的手,是用来砍人的,不是给人擦药的。”
傅璟宸抬眼,目光自上而下落过去,依旧是那副惯于俯视一切的冷漠:
“我让你亲自上。”
江野寻嗤笑了一声,终于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轻狂得毫不收敛。
“行吧,毕竟是我打的你。”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上药,你可得忍着点。”
他抬眼,眼神锋利得像刀:“我这人下手向来没轻没重。”
“还有,别喊疼。你敢哼一声,我就敢再给你补一拳。”
说完,他往傅璟宸身边一坐,伸手就去翻那个药箱。
傅璟宸的余光,落在江野寻的侧脸上。
眉毛,睫毛,鼻梁,嘴唇,还有喉结……
傅璟宸第一次在这样充足的光线下,近距离安静地看着对方的侧脸。
之前这么近的距离,这人眼里只有杀意,或是被信息素干扰,注意力全在别处。
信息素干扰?
傅璟宸的视线,扫向他的后颈。
那里已经贴上了信息素抑制贴。
他冰冷的声音骤然砸了过来。
“脖子后面贴的什么?”
江野寻头也没抬,还在药箱里乱翻,瓶身全是外文标签。
“你要吗?我可以分你。”
傅璟宸的声音又冷又沉,带着一种压迫感:“我问你,是什么。”
“妈的,哪个是擦的药?”江野寻不耐烦地把药箱里的东西全倒在茶几上,猛地抬头,语气冲得毫不掩饰,
“我问你,哪瓶是擦你脸上伤的!”
傅璟宸依旧盯着他后颈,一字一顿:
“你脖子后面贴的是什么。”
这个变态又在看他的腺体?
都遮上了还看?!
江野寻强压着心里的火,尽量放平声音,却依旧咬牙切齿,恨不得嚼碎对方:
“你家卖的,信息素抑制贴。”
“还有,我问你,你要不要?”
“说句良心话,这玩意儿,你比我需要多了。”
“你身为s级alpha,自控力比发热期的oga还差。”
“不行你赶快去看看医生吧,你可能有点病!”
病?
这个人在说,身为eniga的他……有病?
傅璟宸脸上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内心却几乎因这句话彻底坍塌。
一直以来,江野寻的出现,就是对他顶层地位和完美自控的最大威胁。
他是eniga,习惯俯视众生,把一切都纳入自己的掌控逻辑里。
他一直认为,江野寻才是那个异类,是变数,是不正常的,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研究他的血液和信息素。
可现在,江野寻却说,不正常、有病的……是他?
傅璟宸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开口,声音冷得发空:
“我找你,不是要对你做什么。”
“你用不着防我。”
“因为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
“那太好了。”江野寻突然松了一口气,是真的松了口气。
“白天你还让沈清风特意给我送午饭,我还在想你到底要干什么。”
傅璟宸语气淡得没有起伏:
“别多想,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拥有权力的感觉。”
江野寻轻笑一声,眼神坦荡又直白,没有半分暧昧,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用不着,老子不缺这种感觉。”
“你要是真对我产生什么感情,说实话——”
他顿了顿,语气轻淡,却字字扎心:
“你都能把我恶心死。”
那一刻,空气像是被彻底冻住。
江野寻在茶几上那堆药里扒拉出个红瓶盖灰色瓶身的药瓶,抬手直接怼到傅璟宸脸跟前。
“是不是这个?!”
傅璟宸没说话,垂着眼从那堆东西里拿出一支蓝色管状的药膏。
江野寻不耐烦地一把夺过,拧开了盖子。
“问了半天不说!”
他把药膏挤在手指上,一点也没客气。
“脸伸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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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只想着快点擦完快点结束!
但傅璟宸坐在原地,一动没动。
江野寻料到了。
这人死能装,怎么会把脸主动伸过来!
他也懒得再废话,直接伸手过去,指尖带着冰凉的药膏,不由分说贴上了傅璟宸的脸上。
冰凉的触感碰到皮肤的那一瞬,傅璟宸眉峰猛地一皱。
不是疼。
是一种陌生又发麻的感觉,顺着皮肤往心底钻。
从来没有人能碰他的脸。
准确说,任何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能坐得这么近的,没有。
能碰到他皮肤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可江野寻碰了。
而他,没有第一时间推开。
甚至对于这突如其来,主动贴上来的触碰,他心里半点厌恶都没有。
他不理解。
没错,虽然是他让江野寻碰的。
但那也只是为了“惩治”对方,昨晚又给了他一拳,打的他伤的不轻。
就因为这一拳,他接下来一周都没法踏出这间房子,就像上次一样!
所有上层会议,重要决策,全都只能靠着视频远程处理。
要知道,以他的身份地位,就连首府的经济走向,都会因为他的缺席而出现波动倾斜。
江野寻看他皱眉,以为他是疼的!
“装什么装!!!”
“我已经够轻的了!”
“就你这样还s级alpha呢?”
就在这一秒——
一股冷又沉的黑檀混着冷风的气味不受控制地飘了出来。
不受命令。
不受压制。
就像有自我意识一般,悄无声息朝着江野寻身上缠了过去。
江野寻浑身一僵,手指猛地从他脸上抽开,身体条件反射的往后一撤,满眼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操,你要干什么?!”
傅璟宸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长腿迈开,一言不发往楼梯走去,只丢下一句冷漠的话。
“立刻离开。”
“别让我再看见你。”
江野寻看着傅璟宸一路上楼。
最终消失。
他手里还拿着那管药膏。
“妈的,真有病啊这人。”
他烦躁的把药膏往桌子上一扔,抬腿就走了。
点了根烟,边抽烟边等电梯下楼。
真是烦死他了!
……
二楼卧室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傅璟宸背靠着门板站着,指节攥的发白。
他的整个认知,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偏差和崩塌。
之前的一次又一次失控,他还能强行找借口。也许是对方泄露了一丝极淡的信息素,是他没察觉,没有发现。
他甚至一度阴暗地揣测,江野寻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在用什么手段勾引他。
毕竟江野寻这个人喜欢向上结交,攀关系,爱钱又现实!
可江野寻脖子上,贴着的是傅家自产100信息素隔离抑制贴。
那是他之前亲自盯过的产品,绝不会出错,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为什么……他还是不受控制地,让信息素从腺体主动飘了出来?
主动去缠上对方,去靠近……
甚至想要去标记?
……
江野寻忍无可忍,来回开车八个小时,还得是江野寻把他的超跑开到二百多迈的前提下。
等江野寻回到南区的时候,天都要亮了。
他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在南区给自己买了一栋小别墅,一共三层,面积不算大,也就两百来平。
本来就是他一个人住,又不是一大家子,他也用不着那么大的房子。
他生在三不管地带最乱的老城里,母亲早逝,父亲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被人活活打死。
那年他才十二岁,被扔在东区街边,没死成,就成了野的。
没人管,没人教,没人疼。
饿了抢,冷了扛,惹事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拼命。
他从小就懂一条道理:
在三不管,心不狠,站不稳。
人不野,活不长。
十六岁,一战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