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低语:“羂索……”
“一直都是我,哈哈哈哈哈你竟然没发现啊哈哈哈……”羂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白翻着,牙齿全部露出来,要多诡异要多诡异。
夏油杰闭上眸,呢喃了一句怪不得。
怪不得一路上这么安静。
甚至没和他商量就骗了悟。
怪不得啊。
怨他太心急了,连这么低劣的伪装也没能看出来。
怨他得知羂索已经死亡的消息后防备心便大大降低,害得佐藤千夏枉死。
“什么时候?”夏油杰喘着粗气问。
“啊……很久了呢。”
夏油杰:“你竟然没死。”
羂索满脸歉意:“啊抱歉,让你失望了么。”
不应该。
羂索不应该没死。
宿傩不会手下留情。
那面前这道隐藏了缝合线的家伙……到底是谁?
毛线越理越乱,夏油杰感觉脑子雾蒙蒙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怎么想都想不出,怎么串都串不起。
佐藤千夏眼睛瞪着,死不瞑目一般,死死盯着得意的羂索,夏油杰心头一颤,终于反应过来。
不,现在他不应该纠结面前这家伙到底是谁,他要去找悟,其他人怎样都好,他要和悟在一起。
回不到过去。
那就面对未来。
从没有哪一刻欲望如此强烈过。
夏油杰抹掉唇边的血,嘴里呢喃着五条悟的名字,想要快点找到他。
伏枥挑了挑眉:“还能动啊,可真顽强,那家伙都死透了。”
夏油杰没有搭理他,捂着受伤的胳膊从地上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呼吸一次都让人肝颤。
羂索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动作,在他走出几米距离后,又跟上去,踹了踹他摇摇欲坠的腿。
夏油杰眸子里射出寒光,表情阴翳地看向伏枥模样的羂索。
这表情让人生寒,羂索被盯得浑身一僵,已经踹出去的那条腿就这么垂在空中,半晌都没动。
这不是咒力层面的碾压,完全是个人气场,那种完完全全的、被毒蛇死死盯住的阴森感,让人胆寒,更让人畏惧。
他只这么愣了一下,面前的人就没了身影。
伏黑甚尔全身挂彩,还没让宿傩发挥出全部实力。
他莫名有些不爽,啐了口血,盯着宿傩:“别用我儿子的脸做这种表情。”
宿傩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却没继续说下去,挑眉看向伏黑甚尔身后。
伏黑甚尔也挑了挑眉。
分心。
他最喜欢对手分心了,这可是好机会哦。
伏黑甚尔唇角不受控制地勾了勾,右手紧紧攥住咒具,扫了眼宿傩的脸,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宿傩身后。
“噗呲”一声。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不过是自己。
伏黑甚尔垂眸看着胸口上的贯穿伤,吐出一大片鲜红的血。
“啊呀,这是怎么了。”宿傩欠欠地笑起来。
“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伏黑君,真人人佩服。”宿傩侧开身,终于让伏黑甚尔看到他身后的人。
他瞳孔徒劳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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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黑, 伸出手,只能抓到一片冰冷的雨,微弱到几乎不起作用的淡光映衬出面前人淡漠到有些骇人的面庞上, 电闪雷鸣,伏黑甚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阴翳, 冰冷, 淡绿色幽灵一般的瞳孔,浑身透着威压,唇角还一处熟悉的伤疤。
分明是他自己。
不是幻想,亦不是什么可以以假乱真的玩偶,就是原原本本的他自己。
伏黑甚尔脑袋有些发晕,他垂头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 下意识抬手捂住源源不断涌出来的鲜血,鼻腔里钻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雨水很快冲刷掉显眼的血迹, 汇入滔滔河流中, 与其他人的血肉混合在一起,形成淡红色的汪洋。
血腥味弥漫在不断被雨冲刷掉痕迹的空中, 让伏黑甚尔的神志愈发不清醒。
他在想,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五条悟不见了踪影, 宿傩张着大嘴在旁嘲笑, 昏暗中, 另一个他收了刀刃, 与他对视时, 表情并未有分毫变化, 仿佛除掉的不过是个有害垃圾。
是了。不会有错的。
这就是他。
货真价实。
因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除掉另一个自己。
伏黑甚尔眸色深了深, 撕开上衣扯成布料堵住伤口, 摇了摇发晕的脑袋, 分析起局势。
伏黑甚尔加宿傩。
他的获胜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他终于嗤笑一声,抬手擦去嘴角血迹,释然地抬眸看向面前两人。
“你是这个世界的我。”
慵懒又带着些笃定的语气。
对面的伏黑甚尔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你的确知道很多。”
“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伏黑甚尔没理他,继续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这句话似乎应该让我来问,窃取我身体的怪家伙。”
对面似乎不想给他机会,话音刚落便操控着咒具凌空劈来,伏黑甚尔眼眸一深,扫了一眼便知道他的真实企图,于是没有侧身躲开,反而抬臂硬生生抗下这一击。
“轰隆——”
一声巨响,伏黑甚尔右侧一个身位的距离忽然炸起一声惊雷,汇聚的河流断开,大地皲裂,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半晌后河流才重新聚集,空中暴雨也哗然落下。
伏黑甚尔反手扯过他的咒具,原想趁这个机会攻下旁边拍手叫好的宿傩,目光却在触及到那张和惠一模一样的脸时微微滞了一瞬,错过了进攻的最好时机。
对面似乎也没有料到伏黑甚尔的犹豫不决,他抓住机会,闪身来到伏黑甚尔身后,没用咒具,仅凭一只青筋凸起的手便将这人胸腔硬生生撕扯开,让他痛不欲生,呼吸都难以维持。
宿傩仍然拍着手:“活这么久,今天也算是让我开眼了。”
“原本以为能陪我玩儿一会儿,现在看来也就这样嘛。”他啧了啧。
“没有咒力的凡胎肉身,不过是力气大了些速度快了点,真的好没意思。不过这场戏……我爱看。”
“所以本大爷决定——多陪你们玩一会!”
他说着帮伏黑甚尔治疗了身上伤口,又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说了几句垃圾话,挑得两个伏黑都皱起眉毛,浑身透出不可忽视的威压。
“对啊,这样才对吧,就是这样的眼神。”宿傩唇角快咧到耳朵根,露出全部牙齿。
“两个一起上吧,趁我兴致还在。”
伏黑甚尔嗤了一声,另一个他像是才发现宿傩的存在。
“这家伙,长得有点眼熟呢。”
“看来你还没瞎。”伏黑甚尔眼珠转动,落到一旁的宿傩身上。
身上的伤顷刻间便被治愈,除了一些残留的顽固血痕,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打过架的痕迹,表情还是那么不羁,胸膛丰满,身材高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宛如盘根错节的古树,即使落于下风,也看不出丝毫紧张与畏惧。
他眉毛微微拧着。
现在这种状况,估计只有把神通叫出来了。
可他和神通已经断了几天联系,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但怎么会呢,神通这么关心这边的事,怎么会不声不响地消失?
除非……祂那边也遇到麻烦了。
伏黑甚尔眼眸一深,啧了一声,余光瞥向空中的黑色佛像,又转眸看向宿傩。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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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是什么感觉?
夏油杰觉得自己应该知道。
濒死之际。
四周景象退散,瞳孔里映衬着的,只有那一个人。
悟。
只有悟。
无边无际的白,似乎一直延伸到天际,四周静悄悄的,白色像雪一样压满眼眸,夏油杰捂着伤口,微微喘着粗气,瞳孔有些涣散。
没什么知觉。
痛感消失了,耳朵只能听到嗡鸣声,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枯坐在地上,腿无法动弹。
夏油杰垂眸,苦笑着感叹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苟活几年,也不过枉然。
不知道老天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给他希望又绝情地收走,最后让他停留在这片人来鬼往的休息区,像条丧家犬似的垂垂等死。
或许。
他的确不该贪婪。
夏油杰眨了眨眼,支撑不住似的,最后彻底闭上。
死了便死了。
哒哒——
是脚步声。
越来越清晰。
夏油杰费力掀开眼皮,看到面前多了一双笔直又修长的腿。
他视线顺着这腿慢慢上移,先是看到一截窄腰,又看到饱满的胸膛、丰盈的嘴唇和一双湛蓝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