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卫伉叹了口气，在并不安静的环境中，霍去病没有听到。
&esp;&esp;半晌，卫伉远远地看到了仍旧披坚执锐的卫青，他随口问道：“阿翁也吃完了，我们还去找他吗？”
&esp;&esp;霍去病却道：“舅舅尚未用饭。”
&esp;&esp;“哎？”
&esp;&esp;霍去病指了指还在排队领饭的人：“舅舅会等所有人手里都有了饭，他再去吃。”
&esp;&esp;卫伉仔细一瞧，他爹目前眼睛的方向，确实在那一处，顿时他的心情就很复杂了。
&esp;&esp;如果卫伉只是个外人，他当然要赞颂卫青，他是一个优秀的将军。就像如果置身事外，他也能赞同霍去病方才那些话。
&esp;&esp;然而，卫伉是个普通人，他能共情眼下在排队领饭的普通士兵，他也无法不爱他的父亲兄长。
&esp;&esp;他们在做正确的事，卫伉不能拖他们的后腿。
&esp;&esp;我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esp;&esp;卫伉扪心自问。
&esp;&esp;因为耽误了一上午，今天还要赶着回宫，下午霍去病的安排非常满，他不能顾得上卫伉，就想请卫青派人领着他。
&esp;&esp;卫伉道：“不用麻烦，阿兄，我就在这里等你。”
&esp;&esp;霍去病不大放心：“这里人多，又乱……”
&esp;&esp;“阿兄，你只管做你的事！我不乱走，谁叫我，我都不走。”卫伉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肯定不能让人拐走我。”
&esp;&esp;霍去病不禁笑了一下，他将卫伉抱到人少的地方：“就在这里。”
&esp;&esp;军中戒备森严，霍去病不担心他会跑出去，也不会有人在这里偷孩子，刀剑无眼，他是怕他乱走，不过小表弟既然保证了，霍去病当然相信。
&esp;&esp;等他哥走了，卫伉跳了几下，还是看不到演武场的情形，为了看到他哥的英姿，卫伉四处转头看看，自来熟地跟个子最高的人搭讪：“你好！”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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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27章
&esp;&esp;公孙戎奴听到身后有动静, 转头看去，却无人影，他正纳闷, 接着那声音又道：“下面！叔叔, 我在这里！”
&esp;&esp;小孩儿？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儿？
&esp;&esp;公孙戎奴愣了下，想到他方才一回来就有人跟他说将军外甥带着将军儿子过来了，那小孩儿不到他们腿高, 却聪明非常，提供了非常实用的想法。
&esp;&esp;而且, 那孩子长得还很漂亮可爱, 又乖巧听话，不骄矜任性, 将军叫他跟表兄去吃军中的饭，也老实吃了, 并不挑三拣四。
&esp;&esp;总之，将军儿子才露脸这点子功夫, 公孙戎奴满耳朵听到的都是对他的赞美, 过于夸张，以至于公孙戎奴都要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合起伙来逗他。
&esp;&esp;公孙戎奴好奇地低下头，只见仰头看着他的小孩儿双眼亮晶晶，笑容满面地看着他：“叔叔，你好！”
&esp;&esp;“你好？”公孙戎奴嘀咕着重复道，这是什么说法？将军教的？
&esp;&esp;“我叫卫伉！”
&esp;&esp;听着他的自我介绍, 公孙戎奴在心里默默点头，确实是个漂亮娃娃，长得和将军挺像。
&esp;&esp;“我知道你。”面对这么一个软萌可爱的小孩儿，公孙戎奴也绷不住严肃的脸, “你要找将军……找你阿翁吗？我带你去。”
&esp;&esp;卫伉摇头：“我想看我阿兄，但是太矮了，我看不到，叔叔，你忙吗？不忙的话，能麻烦你抱抱我吗？”
&esp;&esp;公孙戎奴张了张嘴，他确实不忙，个子也够高，但是……
&esp;&esp;“我没抱过孩子……怎么抱？”公孙戎奴有点尴尬。
&esp;&esp;卫伉见他同意，忙笑道：“谢谢叔叔，我教你！叔叔，你成婚了吗？”
&esp;&esp;公孙戎奴边矮下身边道：“我比将军还年长几岁，当然成亲了，我的孩子也比你大。”
&esp;&esp;经过两个人共同的努力，卫伉成功坐上公孙戎奴的手臂，视野顿时开阔，他望向演武场的方向，他哥正收刀下场。
&esp;&esp;卫伉遗憾道：“啊，错过了。”
&esp;&esp;看对手的姿态，他哥肯定是胜者，卫伉更遗憾了。
&esp;&esp;公孙戎奴安慰他：“霍郎君定然还会再上场，不少人都等着他来，想跟他比试。”
&esp;&esp;“啊，阿兄真厉害。”卫伉与有荣焉地拍拍手，又道，“叔叔，那你先放我下来吧。”
&esp;&esp;公孙戎奴道：“你不看了？”
&esp;&esp;卫伉不好意思地笑笑：“等我阿兄上场我再看，不然总让叔叔抱着我，怪累的。”
&esp;&esp;公孙戎奴瞪眼：“你这么点斤两，还不至于让我觉得累。”
&esp;&esp;“哇，叔叔你好厉害！”卫伉给足了情绪价值。
&esp;&esp;很快霍去病再次上场，这次他们没有用武器，而是比试拳脚。
&esp;&esp;你来我往，拳头撞上拳头，激烈的对抗。
&esp;&esp;卫伉第一次直面这么刺激的场面，纵然心里认为他哥肯定必胜，还是忍不住担心他受伤，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又被这样的场面感染，也跟着热血沸腾。
&esp;&esp;正如公孙戎奴所说，想要跟霍去病比试的人非常多，从刀剑到拳脚再到箭术，卫伉看了五场他哥的比赛，胜者无一例外，只有霍去病。
&esp;&esp;卫青将霍去病叫下来时，后头排队的人惋惜声顿时连成一片。
&esp;&esp;“阿兄太帅了！帅到天崩地裂！”卫伉不住地高声感叹，直到卫青和霍去病走过来，他还在跟公孙戎奴唱他哥的赞歌。
&esp;&esp;“我阿兄拳脚好，箭术能百步穿杨，论刀剑也无人能胜过他，他真是太优秀了，谁看到他都要自惭形秽，天底下已经没有人能……”
&esp;&esp;“闭嘴！”霍去病越走近越听不下去，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从公孙戎奴手臂上薅下来。
&esp;&esp;卫青脸上是憋不住的笑，他向公孙戎奴道：“这小子烦人得很，吵着你了吧？”
&esp;&esp;公孙戎奴试图不动声色地活动手臂，嘴上笑道：“小郎君可不吵。”
&esp;&esp;卫伉扒拉开他哥的手，朝公孙戎奴道谢：“叔叔，麻烦你了！改天我让我阿翁给你捎谢礼。”
&esp;&esp;“不用不用！”公孙戎奴忙摆手，牵动了还没缓过来的手臂，他不由龇牙咧嘴，“小郎君……嘶，你改天再来玩，我得……将军，我还有事，告退！”
&esp;&esp;卫青一点头，他就忙不迭迈开大长腿走远了。
&esp;&esp;卫伉伸手：“哎……我就说我挺重的，肯定累着他了，阿翁，你再帮我谢谢叔叔。”
&esp;&esp;卫青笑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esp;&esp;卫伉道：“我知道他比阿翁年纪大，家里的孩子比我大。”
&esp;&esp;霍去病敲敲他：“那你叫他叔叔。”
&esp;&esp;“当然要把人叫年轻些，不然人家怎么高兴帮我呢？”卫伉得意地抬抬下巴，“阿兄，我还是很通人情世故的，我厉害吧？”
&esp;&esp;霍去病不想跟他说话了：“我叫人把你送回去吧。”
&esp;&esp;“不行！”卫伉抗议，“阿翁，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esp;&esp;卫青道：“我要考校你阿兄，你也要去看么？”
&esp;&esp;卫伉欢快道：“当然要！”
&esp;&esp;他伸手拉住霍去病，又道：“但阿兄刚才好累，阿翁，得让他歇歇吧！”
&esp;&esp;霍去病急忙道：“我不累，伉儿，再说话，我真要把你送回去了。”
&esp;&esp;卫青捏捏他的肩膀：“别逞强。”
&esp;&esp;霍去病据理力争，还是不得不休息一刻钟，他拉着卫伉席地而坐，有点无奈地道：“伉儿，你别总是杞人忧天，我的身体好得很。”
&esp;&esp;卫伉对霍去病的身体一直有种超乎寻常的关心，霍去病非常不理解，毕竟他年纪轻轻身强体健，实在用不着这么小心。
&esp;&esp;只是他一再强调，卫伉一再不听，霍去病着实挺无奈。
&esp;&esp;卫伉听他这么说，心头漫上一股伤心，冠军侯的身体当然很好，不然他怎么北击匈奴封狼居胥，可是……
&esp;&esp;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谁都料不到那个结局。
&esp;&esp;“嗯。”卫伉不想叫他哥看到他难过，便倾身贴在他手臂上，“我是怕阿兄辛苦，对不起，阿兄，以后我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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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霍去病见他这副模样，当即心软了：“我没怪你。”
&esp;&esp;卫伉在他身上蹭了蹭：“阿兄，你真好，你肯定长命百岁。”
&esp;&esp;霍去病愈发无奈，但更多的是感动，拍拍赖在他身上的人，提醒道：“我身上很脏。”
&esp;&esp;“哦。”卫伉整个人靠得更近了。
&esp;&esp;等休息时间到，卫青过来时，卫伉身上的衣裳脏了不说，脸都蹭上了几块灰。
&esp;&esp;卫青失笑：“伉儿，你在地上打滚了？”
&esp;&esp;“差不多吧。”回答的是霍去病，“我身上也不比地上干净。”
&esp;&esp;卫青又问：“他也要在此旁观？”
&esp;&esp;霍去病点头：“将军，开始罢！”
&esp;&esp;敌人不会手软，卫伉只旁观了一分钟他爹的考核，就深刻理解了这句话。
&esp;&esp;青年和少年，他们有身高、体力的差距，但卫青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一拳砸过去时，好像对面不是他素日疼爱有加的外甥。
&esp;&esp;卫伉差点捂住眼睛，刚才跟那些人的比试，他哥没怎么受到伤害，但跟他爹打完，他身上肯定要青一块紫一块了。
&esp;&esp;从他爹的态度中，没有上过战场的卫伉体会到了战场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