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钱不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镖单在此,上面写明了签收人和签收时间,货物上面的火漆封印也验过了。”
&esp;&esp;万海将镖单接过,手指微抖,他盯着镖单,目不转睛若是钱不多当真没有延误,那……
&esp;&esp;长孙棠心中微松,眼见事情将要平息,这万小公子却忽然说道:“哼,谁知道这镖单是不是你伪造的,毕竟你们那渔村不就是擅长伪造文书吗?”
&esp;&esp;此话一出,众人大惊。
&esp;&esp;万海一把将弟弟扫到身后。
&esp;&esp;长孙棠忙看向钱不多。
&esp;&esp;还没看清,钱不多人影已经窜了出去。她掌风凌厉至极,势必要将这万小公子毙于掌下。
&esp;&esp;先前听命于钱不多的两个黑衣人此刻从暗处现身,一左一右拦住了钱不多。
&esp;&esp;“少东家,万万不可啊!你忘了老夫人来时的话了吗?!”
&esp;&esp;“少东家!老夫人……”
&esp;&esp;两人本想劝住钱不多,谁料她听了老夫人三字,更是怒发冲冠,连出几掌。
&esp;&esp;“滚开!我今天就要把它四季山庄夷为平地!”
&esp;&esp;两人没拦住钱不多,长孙棠连忙上前,想以长剑逼退她,却没料到钱不多不要命似得往前冲。
&esp;&esp;万海自知理亏,连声说道:“钱姑娘……我弟弟口不择言……”
&esp;&esp;长孙棠又不能真伤了她,一时疏忽,钱不多直冲小公子而去。
&esp;&esp;杨肆急奔向那孩子,要将他拉走,眼见钱不多一掌就要砸在杨肆身上。
&esp;&esp;忽然听得一个女声:“不多!”
&esp;&esp;钱不多猛然一震,愣在原地。
&esp;&esp;一个老妇人缓缓踏入厅内,又喊了一声:“钱不多!”
&esp;&esp;第18章 渔女素手织骨肉 善心化得死局开
&esp;&esp;钱不多骤然收手,双目紧闭却不愿转身。
&esp;&esp;左右两人分别迎上:“老夫人。”
&esp;&esp;钱不多长叹一声,回身行礼,走到她身前:“母亲。”
&esp;&esp;众人都长吁一口气。
&esp;&esp;万海说道:“钱老夫人光临寒舍,晚辈已让人备下饭菜,聊表心意。”
&esp;&esp;万小公子还要说话,万海一耳光打了上去:“你这就去祠堂思过!没我的命令,你不准出来!”
&esp;&esp;两个仆人带着满脸眼泪的小公子走了,钱不多冷哼一声,只瞪着小公子。
&esp;&esp;几人被万海迎着去往厅外。
&esp;&esp;杨肆和长孙棠无心吃茶,走在最后。
&esp;&esp;长孙棠拉着她左瞧瞧右看看:“你没事吧,可有伤到哪里?”
&esp;&esp;杨肆:“手疼,刚刚她一掌打来,虽然没打到我,但还是很疼。”
&esp;&esp;长孙棠拉开袖子,白皙的手腕上通红一片,心疼地给她揉了揉:“不多掌风凌厉,回去我给你上点药,你刚刚干嘛护着这孩子?”
&esp;&esp;长孙棠见杨肆在林中对黑轮下手果断,还以为她眼里容不得沙子,纵然袖手旁观,也不会出手相助。
&esp;&esp;杨肆心里一甜,在她耳畔悄声说道:“我看你不想让钱不多杀那孩子,我就顺手护一护他啦,却不知道钱不多为什么这样生气?”
&esp;&esp;杨肆偏头想着。
&esp;&esp;长孙棠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你看钱不多跟我们有什么不同?”
&esp;&esp;杨肆看着她黑黝黝的眼眸,心里没来由地一跳,被她拉着的手也开始发热。
&esp;&esp;杨肆错开眼神:“嗯……她……她的眼睛好像没有你的黑。”
&esp;&esp;长孙棠轻叹一声:“是啊,钱不多不是中原人。”
&esp;&esp;杨肆啊了一声:“中原是哪里?是这里吗?那除了中原,还有什么地方呢?”
&esp;&esp;长孙棠微微一笑:“中原就是这里,出了中原往西走有波斯,往北走是漠北,往西北去还有天山,再往东南走是关外,直下南方就是岭南啦,这些地方都跟我们是十万八千里。”
&esp;&esp;“天下间居然这样大吗?”杨肆喃喃道:“那这些地方的人跟我们都不一样吗?”
&esp;&esp;长孙棠斟酌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地方不一样,那里的人自然也不一样。”
&esp;&esp;杨肆:“那她是哪里的?”
&esp;&esp;“她母亲是西域人,父亲是岭南人。”
&esp;&esp;杨肆想了想那温柔的妇人的样貌,不由得惊奇:
&esp;&esp;“啊?可我看她娘亲跟咱们是一样的,黑黑的眼睛,黑黑的头发,不像是什么西……西域人。”
&esp;&esp;长孙棠:“她并非是钱不多的亲生母亲,而是义母,她小的时候,双亲遭遇不测,便是这位老妇人收养了她。”
&esp;&esp;杨肆眨眨眼:“就像我师父捡我回去养大吗?那她母亲对她应当是极好的。”
&esp;&esp;长孙棠心念一动,下意识就想问问杨肆的身世。
&esp;&esp;可大厅内忽然发出一阵响动,引得两人连忙赶去。
&esp;&esp;厅内又多了四人。
&esp;&esp;领头的男子胡须凌乱,双眼红肿,身侧是慈眉善目的胖夫人,身后一男一女甚至年轻。
&esp;&esp;杨肆一惊。
&esp;&esp;这正是万连春和他慈眉善目的夫人,还有万萍万白两姐弟。
&esp;&esp;万连春还在祭拜二哥。
&esp;&esp;钱不多拿着一张纸,目眦欲裂,大喝道:“好大胆子!竟敢伪造我钱远镖局的镖单,你这镖单虽然制作周全,可瞒不过我的眼睛,你四季山庄欺人太甚!”
&esp;&esp;钱不多还要动手,钱老夫人瞬间拦在了她身前。
&esp;&esp;钱不多气极:“娘,你干什么总是护着他们,你知不知道那万家的小畜生刚刚说了什么!”
&esp;&esp;钱老夫人眉宇宁静:“你如此动怒,想来是提及了渔村二字。”
&esp;&esp;钱老夫人心疼道:“唉,你又何必如此执着?那渔村……”
&esp;&esp;“娘!”
&esp;&esp;钱不多双眼通红,执拗地望着她,喝道:“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为了让人忘了那渔村,天下人都瞧不起我,我就是要他们看不起我还要来讨好我!”
&esp;&esp;钱老夫人痛心疾首:“这些年你性子愈发偏执,但凡有渔村二字就要动怒,你纵然是穿金戴银,看看江湖上哪个人尊你,敬你啊!”
&esp;&esp;钱不多咆哮:“我不在乎这些!”
&esp;&esp;钱老夫人望着她,疲惫地看着她。
&esp;&esp;她知道她的女儿,她是在乎的,不然不会如此应激。
&esp;&esp;她摆摆手:“老身告辞,就请‘富可敌国钱不多’留步,商谈您的生意吧。”
&esp;&esp;钱不多一怔,脸上尖锐神情立散,跪倒在地,拉住她衣角。
&esp;&esp;钱不多挥着身上破旧的衣裳,轻声哀求:“母亲,您不愿穿好衣服,我来陪着您穿,您想不住好屋子,我陪着您住,可您不能抛弃我啊……”
&esp;&esp;众人皆是一惊,前几年钱不多奢靡的风气在江湖上很有名气,这些年反倒是一切从简了。
&esp;&esp;原来都是她母亲的功劳。
&esp;&esp;钱老夫人抚摸上她的脸,声音发颤:“孩子,你错了没有?”
&esp;&esp;钱不多哽着脖子:“没有……瞧不起我的人该死,渔村的人也该死!”
&esp;&esp;她仰头望着她:“母亲,当年我在柳江快饿死的时候,村子里人人喊打的时候,是您把我捡了回去,是您把我一口饭一口水喂大的,渔村那些人于我来说,没有半点恩情!”
&esp;&esp;钱老夫人不由得落泪:“你当年一把火烧光了渔村,还不解气吗?”
&esp;&esp;钱不多眼含热泪,却仍是固执:“若不是您将他们疏散,那些人早就死光了,我只恨……”
&esp;&esp;钱老夫人一个耳光落在她脸侧。
&esp;&esp;“若是你如此恨那渔村,不如先将我一刀杀了,毕竟我也是那渔村出来的,你恨渔村,我恨我……我恨……我捡回……”
&esp;&esp;钱老夫人终究还是心疼,那个‘你’字始终没能说出口。
&esp;&esp;钱不多如遭雷击,她漂泊半生,什么都不在乎,可她在乎她母亲。
&esp;&esp;钱不多好似失了浑身的力气,随后撑起身子,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esp;&esp;“母亲……我……我知错了。”
&esp;&esp;钱老夫人本是岭南渔村中一个人人嫌恶的女子,只因她父母出海时遭了海难,村民便认为她有不祥之兆。
&esp;&esp;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村尾,每天将破碎的渔网缝好,蒙着面去村中交易,聊以糊口。
&esp;&esp;村里没有人跟她来往,也没有男人愿意娶她。
&esp;&esp;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esp;&esp;直到她在海边遇到了一个孩子。
&esp;&esp;她本想当做没看见的,可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比海啸声还震人心弦。
&esp;&esp;她想着,带回去照顾两天,等父母找来了,就还给他们,说不定还能拿到一笔感激的钱财。
&esp;&esp;她这么安慰着自己,将襁褓幼儿带回了家。
&esp;&esp;她养不起这个孩子,只能养活自己,这个孩子会让她在村子里更难相处。
&esp;&esp;养了三天,没有人来领走。
&esp;&esp;她想将孩子扔掉,清晨的阳光落下时,她又发现这是一个双眸泛黄的孩子。
&esp;&esp;她开心地想,这孩子得了黄疸,就算养着,也活不了多久。
&esp;&esp;这样她又将她带了回去。
&esp;&esp;这一养,就是十几年。
&esp;&esp;她看村里有的孩子去打渔,有的孩子被送去读书。
&esp;&esp;于是她也将孩子送去了私塾。
&esp;&esp;可她不知道,私塾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