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以来, 自从魔尊柳墨上位以后,便大肆抓捕落单的仙门弟子。
妖魔也猖狂作祟凡间,修真界对此种种妖魔乱象早已忍无可忍,集结了各路兵力以后, 便浩浩荡荡开始了攻打魔族的全面作战。
除了剑尊率领的对阵魔尊的主战场还暂时未动, 其他魔族地盘上都已经被各位宗主们率兵发起了冲锋。
各种仙术、法器、阵法齐动, 同魔族将领们打得昏天黑地, 很快将抵御的魔族将领打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而此时的主战场上,决定性胜负的关键便在于剑尊和魔尊这两人的对决上面。
清河河畔前, 执事堂弟子徐扬遥望着对面的魔族大军,英勇地主动请命发起冲锋打破魔族大军结界。
其他仙门天骄乔远、魏川、宋皓等人也各自率兵一起冲锋。
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
但谁都没料到的是发起冲锋以后,魔族大军的结界逐渐被击破, 率军出来迎战的却只有一个人。
甚至不是魔族的将领, 而是一个令仙门这边冲锋的几位主将都为之惊愕的一个人, 连手下对魔族大军的攻击都不由滞涩了一瞬。
几位主将纷纷看向了剑宗弟子所在列阵的方向,那里还有着坐镇指挥的剑宗掌门阎越剑尊。
而这个替魔族迎战的人竟然是剑宗的第三位亲传弟子谷玉,阎越剑尊的三师妹。
其他仙门的宗主包括剑宗的长老们皆是神色骤变。
剑宗出了柳墨这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就已经是莫大的丑闻了,如今竟然连亲传弟子谷玉也叛变了?
以往的亲传弟子哪位不是斩妖除魔护卫苍生, 这一代的亲传弟子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了。
此时,战场上的徐扬等人也来不及多做犹豫,因为谷玉已经率领魔兵冲过来动了手,手持长剑,气势锐不可当。
用的还是衡芜仙君所授的破魔剑法, 只是如今剑锋对准的却是仙门同袍。
无疑是莫大的讽刺, 像是一个耳光扇在了剑宗众人的脸上。
最重门规戒律的戒律堂长老更是气得恨不得自己立刻清理门户,怒道:“掌门,谷玉既已叛变, 战场无情,便绝不能徇私。”
戒律堂长老说这话显然是有意想要亲自上场解决谷玉这个叛徒了,就凭徐扬几人自然都还不是亲传弟子谷玉的对手。
阎越的目光落在战场上杀伐利落毫无留情的谷玉,神色却有些莫名幽沉。
这时,站在他身旁的程惜却冷不丁开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程惜道:“掌门,我也是亲传弟子,三师姐便交给我对战吧。”
阎越还没回应,戒律堂长老意外之下已经露出赞许之色,其他长老也有些欣慰。
没想到在剑宗里不着调的剑宗小师妹关键时刻还是很有大局观,做事靠谱的。
谷玉既然是衡芜仙君的弟子,那同样由仙君的亲传上场对战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几位长老似是担心掌门护短不答应,纷纷附和着先一步赞同了程惜的提议。
阎越垂眸看着程惜,看出了她眼底的恳切,仿佛对谷玉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内情很是了解,略微思忖一瞬,方同意了程惜的请战。
但看着程惜真要上战场时,还是忍不住沉声叮嘱让她万事小心。
众目睽睽之下,阎越并不掩饰对她的关心在意,程惜道:“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时,程惜已经身形已经如飞燕般轻盈地掠过底下打得混乱的仙门弟子和魔兵,落在了谷玉的面前。
此时,徐扬已经在谷玉招招凌厉的剑法之下逐渐败退,眼看谷玉的这一剑就要刺穿他的咽喉时,便看见了一道红衣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霜月剑出,横挡在前,抵住了谷玉锋锐无情的剑锋。
双剑交接时,荡开的灵力攻击已震倒了附近的魔兵。
徐扬也忍不住后退几步,心有余悸地看着已经同谷玉师姐交手起来的小师妹,心底有些惊叹。
没想到小师妹离宗两年,修为竟然没有落下,甚至隐隐有冲击元婴期之势,连同谷玉师姐都已经可以打得有来有回。
果然不愧是衡芜仙君的亲传弟子,哪怕小师妹平时看着懈怠,认真起来竟也有这样惊人的实力。
见小师妹能够应付,徐扬放下心来,转头一剑杀死了冲过来的魔兵,重新投入了战场之中厮杀。
有了程惜牵制谷玉这个似无情杀器的存在,其他几位仙门主将也纷纷松了口气,剑光、符箓漫天飞舞,杀入魔兵之中如入无人之境,魔兵纷纷倒下。
在仙门主将率领之下仙门大杀四方,一时间仙光漫天,魔族的煞气也同样逐渐侵蚀、蔓延整个战场。
在一片混乱血腥的战场上,阎越的目光却始终稳稳地停留在那一道红衣身影上面。
哪怕程惜并没有落了下风,但看到程惜惊险避开谷玉的剑锋时,阎越也还是忍住了才没有亲自出手。
战场之上,程惜只能抵御着谷玉的不断攻击,看着她那双没有半点波动的冷漠眼眸,试图唤醒谷玉的神志。
但如今柳墨的功力自然远超当年,摄魂术的蛊惑太深,谷玉对她下手时半点犹豫都没有,如同无情的杀手一般一心要杀她。
当又是不留余力的一剑刺过来时,程惜一道冰灵盾牌抵挡住,但很快盾牌便被击碎了,她急忙闪避间,长发都被剑锋割断了一缕。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程惜看着谷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陡然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既然无法唤醒神志,也不能真和谷玉动手,那还能将她关起来。
程惜召出了两年之前阎越送她的那一盏本来只是当装饰用的魂灯,将灵力催动其中,随后一改先前的躲避,在谷玉朝她攻击过来时站住没动。
目睹这一幕的时候,后方的剑宗弟子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去看掌门,却见掌门此时反而沉静镇定,他们便也渐渐放松下来。
果然,下一瞬,就见程惜手里拿着一盏向阳花灯,当谷玉的剑光将至时,花灯放出了一阵刺目的蓝光。
当蓝光褪去时,谷玉手中的剑已经落地,整个人如没了魂魄似的软倒下来,双目紧闭,被程惜接在了怀里。
温庭雨御剑急忙从魔宫之中赶至战场时,看见的只是谷玉在战场上倒下的这一幕,而她对面的小师妹手里拿着霜月剑,气势惊人。
温庭雨心底大震,差点从剑上跌落,以为小师妹是杀了谷玉。
他在魔宫其实已经找到了谷玉,谷玉并没有被关着,反而行动自由,仿佛贵客一般被魔族对待。
只是无论他说什么,谷玉都不理他,一心留在魔界似的。
温庭雨直觉有古怪,打算强行将谷玉带走时,却得知了谷玉已经随着魔族大军出征的消息,这才急忙过来,却目睹了这几乎让他心神俱碎的一幕。
难道他还是晚了一步,没能避免同门相残的惨状?
温庭雨身形落在了程惜面前,有些失魂落魄:“小师妹,你……”
话没说完,就见程惜已经将谷玉直接塞入了他怀里,同时塞给他的还有一盏花灯,很快地说道:“三师姐神志不清,我已经将她暂收魂灯之中,等这一战结束再想办法将她唤醒,二师兄你先带她回营帐。”
听完以后,温庭雨反应也很快,忙将魂灯收好,惊魂未定地抱着谷玉离开了战场,将谷玉送回了后方和那些伤兵一起安置在帐内。
随后,温庭雨来不及去和掌门汇报便已提剑也上了战场相助小师妹。
在有了温庭雨的加入以后,魔族大军自然更是一面倒的节节败退,很快便悉数被仙门弟子诛杀,投降的也已捆缚起来扔到俘虏营里。
随后,温庭雨一行人追杀剩下的魔族大军来到了云梦山下。
而魔尊柳墨此时便在这座山上。
一行人停下脚步时,不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纵然魔尊已经交给了剑尊应对,但魔头的凶名在外,还是让众人心头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程惜站在温庭雨的身旁,看见了守在云梦山下的徐皓和他身后的魔族精锐将士。
徐皓是魔尊亲封的护法,柳墨身边最为忠心的下属。
此时,徐皓看着程惜的眼神不复先前在魔宫时的温顺,充斥着怒意和诘问,厉声道:“程姑娘,尊上待你何等真心,你竟狠心率兵来杀他?”
程惜一时都听愣了。
徐皓这满腔悲愤正气凛然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尊上真是什么清白无辜情深义重的好人。
温庭雨在宗门时虽是温润体贴的师兄,但在外面时却是极为杀伐果断,半点不跟徐皓废话,直接召出君子剑便已经冲着徐皓而去。
温庭雨作为剑宗第二位亲传弟子,实力自然非同小可,没几个回合之下,徐皓便已经败下阵来。
但就在徐皓支撑不住吐了口血倒地之时,却忽然有一股极强的煞气袭来,在场的有些仙门弟子已经快被这股煞气压得站不住,只能勉强和同伴互相支撑着。
程惜抬头,就看见前方出现的柳墨的身影,此时的柳墨不但功力大涨,更是没有半点受伤虚弱的样子。
程惜就猜出来,他跟剧情里一样,以寿命为代价,激活了体内上古神使的血脉力量,如今自然堪比……半神实力。
对上她的目光时,柳墨朝她伸出手,道:“小师妹,我说了会来接你,你还不过来?”
柳墨这样的话仿佛程惜也是站在魔族那边似的,有了个战场上替魔迎战的谷玉,此时其他宗门弟子看程惜的眼神便有些不对起来。
但没等程惜做出反应,碧落剑已经出鞘直冲而下,挡在了程惜的面前。
仙门弟子立刻认出来这是阎越剑尊的神剑碧落,纷纷大喜,松了口气。
“剑尊!”
“是剑尊来了,定能让这魔头不敢再猖狂。”
而随着碧落剑的出现,阎越的身影也已经落在了程惜的身旁。
看见阎越的时候,柳墨身上涌动的煞气更重,阴狠地盯着阎越,笑了:“来得好,今日你我便彻底做个了断!”
阎越命众人退后,划出了一道保护结界,程惜刚跟着温庭雨一起退到安全的结界内,便看见了空中已经缠斗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他们的身形太快,几乎看不清他们的交手。
但哪怕隔着结界,似乎也能感觉得到那蔓延开来的威压力量似能撼天动地,让人感觉夜色更沉,压在人心头无法喘气。
众人屏息望着天上。
但不同于其他人紧张得呼吸都几乎停住观看着两人交手,程惜倒没那么紧张。
毕竟她已经知道结局是阎越得胜。
纵然柳墨有神使血脉的力量,但阎越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有着天生的剑骨灵体和神剑碧落,自然还是棋高一着。
书里,柳墨最终死在了碧落剑下,至于她这个女配也在这场诛魔大战里被仙门弟子杀死。
不过,书里的文字描述到底不如真实看见来得震撼人心。
程惜仰头看着真正发挥了实力的神剑碧落,这才觉得之前阎越的确只是在拿碧落吓唬她而已。
此刻碧落剑真正刺出的一剑,剑芒都锋锐得令人心尖不自觉发颤,如裹挟着雷霆之力能将万物化为齑粉。
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柳墨也逐渐支撑不住,抵御的结界在剑芒下寸寸碎裂,被剑锋狠狠击中了心口。
坠落于地时几乎连人形都无法维持,但即便这样,阎越随之落下时没有分毫迟疑,手中碧落已精准无误地刺入了柳墨的心脏。
对于妖而言,一旦心脏彻底粉碎,便也无力回天了。
阎越垂眸看着在剑下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哀嚎的柳墨,道:“我说过会杀了你,我做到了。”
不远处的保护结界之内,温庭雨看见这一幕,已经有些不忍再看。
如今已经快要身死的大魔头曾经也是会叫他一声师兄的师弟,他也指教过师弟修炼,也曾有过师兄弟和睦的时候。
没想到,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程惜的心情也难免有些复杂。
柳墨在仙门时明明是天赋卓绝地位高贵的亲传弟子,也曾同剑宗弟子一起斩妖除魔,是剑宗天骄的表率。
但如今却落到了这样众叛亲离凄惨死去的境地。
程惜好像看到了在书里她这个女配的下场,大概死的时候也一样很难看。
毕竟他们都是反派。
就在这时,柳墨一双已经布满血丝的红眸忽然朝她看过来。
程惜一怔,就看见柳墨竟然笑了,哪怕那么狼狈,柳墨笑起来却还是有几分漂亮的妖异,哪怕他的心脏碎了再也不可能活下来。
但他还在笑,只是在将目光移开,望向阎越的时候,柳墨的笑容就逐渐扩大变得癫狂,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胜利者,道:
“阎越剑尊,正道魁首,剑宗掌门……”
他的语气讥讽带笑:“你也看见了谷玉的样子,就没有察觉当初的事情有哪里不对吗?”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明所以,但阎越盯着柳墨的神情却骤然变了,瞳孔紧紧盯着他,握着碧落剑的手都更紧了几分。
不知道是愿意听下去,还是不愿意听下去。
但柳墨还在继续笑着道:“我族有修行魔族禁术的秘法,名为摄魂。”
柳墨虽然因为身体极度虚弱声音并不大,但在场的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顿时都安静了下来,眸中神色惊疑不定。
摄魂术的确是修真界都有所耳闻的传说,但那已经是上古就失传的法术,柳墨……竟然会这个?
似想到了什么,温庭雨神色也变了,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小师妹,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僵住的阎越,仿佛猜到了什么,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柳墨对上阎越此时的眼神,道:“你猜到了吧,没错,当初是我控制了小师妹偷袭于你,毁你丹田,断你灵根。”
柳墨的语气又阴冷下来:“谁能想到,你运气那么好,这样都死不掉?”
在听到这样的剑宗秘辛以后,现场一片寂静。
温庭雨这才彻底明了当初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墨竟然指使小师妹干出了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他握紧拳头,此时看柳墨的眼神再没了昔日的同门情谊,只觉万分可憎。
毁掉一个天才的修为无疑是最残忍的事情,更何况下手的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心爱之人。
阎越能够活下来走到今天已经不是运气那么简单了,但凡心理脆弱点都可能真的再也起不来了。
程惜也没想到柳墨竟然会主动说出这件事,她看着阎越。
但阎越并没有回头看她,好像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柳墨的话,一字字问道:“为什么?”
柳墨看着他,眼底浮现出了一如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鄙夷又憎恶的神情,带着几分快意似的对他道:“当然是因为小师妹喜欢的人其实是你啊。”
可是,如今你误解了小师妹,说不定还伤害了她,你……还能和她在一起吗?
小师妹还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