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易和马扬二人在回到程家以后, 左等右等也不见太子殿下回来,心下便有了不妙的预感,忙带人去了青山找寻。
马扬其实是派了人手远远护佑太子殿下的,但找到青山以后却发现这些人都已经被杀死在了青山的密林里。
他们恐怕是在跟随太子殿下上山时就已被对方的杀手围剿了。
马扬这一次带出宫的人虽然不多, 但也已经都是宫中训练出来的高手了。
能将他们几个都悄无声息地解决在这里, 出手的必定是一个绝顶的武林高手。
马扬仔细查验过了这些死人的伤口, 判断出下手的基本都是一人所为, 这个人轻功高身形快,出剑也快, 连打斗痕迹都没留下多少,对方就已经将几人一剑毙命。
马扬心底便沉了沉,担心太子殿下这次真是凶多吉少了。
被分散派出去寻找太子的人很快就回来了, 白易带着的人在山顶亭子里发现了散落的箭矢, 还在亭子的栏杆前发现了有人坠落留下来的血迹。
太子殿下不敌那些杀手, 可能带着程惜跳下去了。
这时候,马扬还没有想过太子殿下再次被身边人背叛的可能,只以为太子殿下哪怕是死也一定会带着程惜一起的。
所以,马扬和白易忙又带人从小路下了悬崖去找太子。
只是这山崖太高太深了, 等他们一路顺着找下去,来到悬崖之下时,天色都已经黑透了。
好消息是并没有发现杀手下来的痕迹,也许以为太子从这么高的崖顶跳下去必死无疑。
说实话,他们下来时心头也忍不住这么猜测。
好在他们景朝的太子殿下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自有老天庇佑。
悬崖下方竟然是一处深潭, 他们还在深潭的岸边发现了还没干透的有人走过的湿润痕迹。
顺着痕迹一路找过去,便来到了一处隐于深山里的小小村落,住着的也只有几户人家而已。
要打听太子殿下的下落也就变得轻而易举。
很快, 他们便得知了太子殿下被村里的猎户所救,赶到猎户家里时,便果然见到了刚醒来不久的太子殿下。
当确定这些人和自己救了的公子是一起的,猎户这才放心地出去外面整理自己的猎物,留下他们单独说话。
在猎户出去以后,马扬带着的人已经跪了一地,连白易都跪下了。
太子差点遭遇不测,哪怕是白易这个世子也担不起责任。
马扬更是面有愧色,俯身叩首道:“属下救驾来迟,实在该死。”
屋子里静了一静,上面一道冰冷戾气的目光落在了马扬的头顶,声音似也透着薄凉狠厉:
“既然知道该死,为什么不去死?”
听见这话时,同样跪在马扬旁边的白易忍不住惊喜抬头,本来想说表哥是不是恢复记忆了,但对上太子那张面沉如水的脸时就忍不住脊背生凉,吓得将嘴边的话又生生给咽回去了。
马扬是个忠诚的好下属,主子叫他去死,他就去。
所以,他没有犹豫,拔出腰间的刀就横在了脖颈要以死谢罪。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白易觉得表哥可能是被什么事气疯了才要跟随自己多年的亲随去死,忙抬手将马扬的手给按住了。
“表哥,马统领罪不至死啊,这一路为了找您可谓是尽心尽力,您……”
白易的话没说完,太子的衣裳、头发都还是湿的,目光森森冷冷扫过去,本来晒黑了些的脸此时犹如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有点惨白惨白,冷冷打断他:“你也死。”
被敬爱的表哥说出如此诛心之语,白易伤心了:“……”
好嘛,现在路边的狗路过是不是都得以死谢罪啊?
马统领挣扎着要继续动刀的手倒是不动了。
太子不会真让自己表弟去死,那大概也不是真让他去死。
所以,马扬小心翼翼看了看太子,却见太子已经从几根竹子搭的床上站了起来,衣裳还在滴水,他的脸好像也沉得要滴水。
马扬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但没见太子身边的程姑娘,担心是不是程姑娘遭遇不测死了所以太子心情这样不好。
见太子一言不发往外走,马扬和白易对视了一眼,忙从地上起来跟上去。
“表哥,这是……回程家?”白易声音很轻,怕刺激刚死了娘子的表哥。
谁想到,表哥脚步猛地顿住,随后目光跟冒着凶光似的扫了他一眼,用一种很难形容的意味不明的语气冷声道:
“怎么,孤如今落魄到连客栈都住不起了?”
白易:“……”
当他是想住程家吗,不是表哥自己要住那里不肯跟他们走吗?
倒是马统领看着好像恢复了正常的太子殿下,脸上带了些高兴神色,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也是,堂堂太子住在农家算怎么回事,殿下之前果然是脑子坏了才会住程家给人当牛做马的。
马统领豪气地包下了青溪县一家最大最好的客栈,严格把控着各个出入口,这才恭恭敬敬将太子殿下迎入客栈。
既然太子殿下恢复了记忆,那么,接下来便是清算的时候了。
马统领这一夜都忙得没有歇脚,查凶手的线索,最后查到了城西宅子住的那位大人头上,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却也从隔壁邻居的描述里确定了。
这位所谓的钦差大人不就是皇帝身边的掌印太监莲怀?
马统领也是直到此时才知道莲怀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五皇子有所勾结,甚至那个杀了保护太子的暗卫的绝顶高手都极有可能便是莲怀。
而在马统领追查凶手时,白易也没有闲着。
白易带着人去了县衙,以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等罪名将柳县令革去官职下了大狱。
柳县令被白易的护卫拖出来跪在县衙里时,抖如筛糠,道:“下官冤枉啊,下官怎么敢贪赃,这可是死罪啊,下官……”
白易笑了,坐在县衙上面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下方的椅子里,敲了下惊堂木:“你不敢?你连太子都敢抓大牢里去,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此时,柳县令的妻子和儿女也都被押了过来,柳青巧也在其中,当听见这话时,都愣住了。
随后,柳青巧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白了脸。
太子,程惜的那个泥腿子夫君竟然是……太子?
柳县令也才明白自己的无妄之灾是为了什么,他猛地朝着柳青巧扑过去,又被护卫给按住了,只能崩溃愤怒地道:“你这个丧门星,就不该接你回来,若不是你……”
他怎么会去得罪程家,会去得罪太子?
如果他没有将程惜赶出去,那……程惜嫁给了太子,他岂不是太子的岳父?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程惜犯的更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怎么选都是个死路,还在满心懊悔。
这一出狗咬狗,白易却没耐心看下去了。
就他待在青溪县这么几天的时间,就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起县衙作恶欺压百姓的事情,连没了太子身份的表哥都差点成了被欺压的一员。
其他平民百姓自然更是有冤无处诉,程家大郎还没好全的腿不也是衙役欺压造成的?
白易摆了摆手,将县令一家下了大狱,移交给知府赶过来处置,下一个安排过来的知县可得好好儿选了。
次日一早,客栈的上房内,锦袍玉冠的太子站在窗前,长身玉立,侧脸线条凌厉,气势迫人。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夏季已经临近结束,树上的红花都枯萎了,被风一吹就纷纷坠落下来。
宫宿玉道:“查到了吗?”
马扬头皮一麻,自然清楚殿下问的是什么。
“属下派出去的探子传回消息说……”马扬顿了下,才小心道,“说程姑娘随莲怀一起回京了,似乎是……要入宫。”
其实不是似乎,而是能确定了。
莲怀身为很得皇帝宠信的心腹,自然是很会揣摩上意,为皇帝搜罗美人便是投其所好。
程惜又生得那样一副仙子似的姿容,除了莲怀打着送她入宫讨好皇帝的主意外也没别的可能。
总不可能是莲怀一个太监却对程惜动心了吧?
想想都不可能。
说完以后,屋子里一片死寂。
随后,马扬忽然听见了一声笑声,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太子殿下笑得他心里发毛,程姑娘真的是在作死啊。
明明殿下都要带她回宫了,她竟然听信莲怀的话暗害殿下,如今竟然还想进宫去给陛下做妃子,这哪儿是一个普通民女啊,哪怕是京中贵女都没有她这样大的胆子。
“蠢货。”宫宿玉忽然冷冷开了口。
马扬还以为殿下是在骂程姑娘,毕竟放着对她百依百顺的殿下不要,却选择跟莲怀一起进宫可不是愚蠢至极吗?
没想到,听见后头接着的话,马扬就懵了。
宫宿玉目光冷冷看着地上跪着的马扬,道:“你就这么看着那个蠢货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
“……”马扬还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那个蠢货是失忆前的太子。
马扬神情顿时微妙看了太子一眼,看来大夫说得没错,太子恢复记忆后两段记忆冲击之下,也许会有些不太正常。
太子这都不承认之前失忆的人是他了,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马扬道:“殿下,都是属下的错,那……要将程姑娘带回来吗?”
马扬现在都还以为殿下已经和程姑娘成亲了,程姑娘真要是进了宫做了陛下的妃子,那算怎么回事儿?
宫宿玉却冷冷道:“孤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就是一个没有良心的骗子,不杀她都已经是他宽宏大量,还带她回来,怎么不干脆让他立地成佛算了?
马扬:“……”
算了,您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
程姑娘真是将路越走越窄啊,本来还以为以太子对她的宠爱,她还能做个侧妃的。
这下,马扬估计她的性命都难保了。
马扬叹了口气。
在一行人启程准备回宫的路上,却在官道上被程大郎拦下的时候,马扬就更想叹气了。
显然,程大郎是出来找没有归家的妹妹和妹夫的。
马扬不知道该怎么说,回头看了看马车,程大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以为妹妹妹夫就在马车内,顿时着急地就想过去。
这时,却是白易从马车上跳下来了,白易对程大郎解释说家里有急事,他哥已经提前带着程惜进京去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程大郎信以为真,因为他娘在箱子里还发现了程惜留下的银子,可能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告别。
不过好在三弟也要进京赶考,到时候再去见小妹也不迟。
在将程大郎糊弄过去后,白易回了马车内,还不知道马扬的调查结果,只以为程惜已经死在了刺客手里。
白易还有些惋惜地道:“可惜程姑娘年纪轻轻就没了,表哥你也别太难过。”
宫宿玉就这么冷冷盯着白易看了一会儿,淡淡道:“你脑子被狗吃了吗?”
白易感觉好无辜:“……”
算了,他不和死了娘子的表哥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