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营将领周运被太子殿下亲手斩杀的消息传开以后很快引起了朝野的震荡。
五皇子一派的官员人人自危, 生怕自己是下一个刀下亡魂,纷纷上折子弹劾,同太子党的争斗也愈发激烈。
在回到东宫以后,宫宿玉也变得愈发忙碌了起来。
程惜待在宫宿玉身边的时间也少了很多。
可惜都这样忙了, 宫宿玉也没有将她的存在给忘了。
哪怕在书房忙着处理奏折, 也得让她跟着陪在旁边, 连整理批好的奏折这种事情都能放心交给她。
之前这种活儿都是由心腹南山公公做的。
宫宿玉在外办事时, 朝堂那边送来的奏折送来东宫,也是程惜和南山一起将奏折分轻重缓急地放好了。
宫宿玉倒也真是信任她, 说放下从前她背叛他往事就真的放下了,半点不担心她会再次背刺他似的。
在这样过了将近半个月以后,程惜都要无奈了, 有些摆烂地在东宫里待着。
她倒是想继续作, 但不管是对宫宿玉发脾气提过分要求, 还是朝他要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宫宿玉都只是轻描淡写地就满足了她。
仿佛她的闹腾只是家里小猫备受冷落后的撒娇而已,他不但不生气,还能眼含笑意地宠着她。
除了摆烂还能怎么, 辛辛苦苦立恶毒女配人设,他的脑回路也能给她找到洗白的理由。
她只能坐等剧情力量能够让他“迷途知返”迎娶女主做太子妃了。
但程惜这边摆烂了的时候,没想到白易这个原著里的男主小弟却开始发力了。
这一天,程惜还在书房内整理今日送来的奏折时,白易便找上了门来。
当看见程惜在书房干什么时, 白易的眼底明显有些震惊。
毕竟, 太子的书房可是有守卫把守的,寻常人压根不能进去,更别说触碰奏折了。
这才多长时间, 太子对程惜的宠幸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白易缓了缓才压下心底的震惊,看了一眼门口的守卫,压低声音道:“你想要的人我帮你找到了,你答应的可还算数?”
程惜听得愣了下,才回想起来白易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神情不由微微古怪起来。
她的确是答应过白易只要他帮她找到能娶她的高门公子,她就可以离开宫宿玉。
没想到,白易竟然还真这么快就找到了人,他也是真不怕宫宿玉弄死他啊。
是她不想离开宫宿玉吗,分明是宫宿玉不放她走。
她不信白易看不到这一点,所以他既然来找她,是有办法帮她离开?
程惜来了些兴致,看向白易,道:“你能让殿下放我去嫁人?”
“……”看出程惜跃跃欲试的样子,白易狐疑看她。
程惜沉默片刻。
也是,白易那么崇拜他的太子表哥,当然难以理解她为什么会真心想要离开太子身边。
程惜想了想,语气略带感伤地道:“殿下如今是宠我,可他到底是太子,日后身边总会有新人,我迟早会失宠,不如早做打算。”
白易听了这话心里才舒服点,他太子表哥怎么可能会有人嫌弃,她知道自己留不住表哥才先一步做了打算就合理了。
这么会算计的女子就更不能留在表哥身边了。
白易看了看她,道:“我给你介绍的是戍边北疆的明国公,他此次大败蛮夷归来,若只是要一个东宫宫女,陛下自然不会不允。”
程惜明白了,白易竟然打的是让皇帝赐婚的主意。
宫宿玉会不会阻拦赐婚她不确定,但她确定白易这是在作死,还一副以为他都是为了表哥好的心态。
不过,如今也没什么别的好法子,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好了,万一宫宿玉真的屈从圣旨放她嫁人了呢?
所以,程惜答应下来,道:“只要陛下赐婚,我便嫁北疆绝不回来。”
白易的目的也是这样,只要两人天各一方,表哥难道还会真对程惜情深不改吗?
但见程惜这么爽快答应,白易心底还是有些不高兴,觉得程惜没良心,配不上表哥的一片深情。
这样没心没肺的女子离开表哥身边也好,想来表哥看清程惜的真面目也不会太过责怪他。
晚上,宫宿玉回了东宫时,程惜躺在东宫的大床上还没有睡着。
从那次从宫外回来以后,寝殿内的软榻就被无声无息撤掉了,程惜只能和宫宿玉同床共枕。
不过,由于宫宿玉这段时间的忙碌,有时候甚至不会回来东宫住,程惜大多数时候也是一个人睡的。
但今晚,宫宿玉竟然回来得有些早。
察觉到床边塌陷下去,有人在旁边躺下时,程惜本来还想装睡,但下一瞬就被人拥入了怀里,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白易来找过你?”
程惜装不下去了,只能睁开眼,若无其事地道:“世子是来寻殿下的,见殿下不在,便先回去了。”
宫宿玉看了她片刻,也看不出信没信,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会儿,声音也显得有些沙哑温柔:“你还记得孤答应过你来年春天成亲吗?”
程惜听得心里一紧,对上了宫宿玉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一时不确定宫宿玉忽然提起这个是不是知道了她和白易的“交易”。
不过,整个东宫都是属于宫宿玉的掌控范围内,她本也没想能瞒得过他。
只要他能对她失望,就不算没有作用。
一点点的失望逐渐累积起来也是能让人无论多炙热的爱意都冷淡下来的。
程惜似乎有些心虚似的避开他的目光,眼睫低垂,看不出什么期待,道:“记得。”
如果宫宿玉真的知道了她答应白易离开他身边,这时候多半会气得讥讽她几句,没必要隐忍不发。
但静了片刻后,宫宿玉在她额间亲了下,仿佛得到这个答案就已足够,声音轻缓地道:“睡吧。”
程惜闭上眼睛时还有些惊疑不定,宫宿玉这样波澜不惊的态度反而让人心里有些忐忑,就像是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但富贵险中求,只要任务能成功,承担些风险也是不可避免的。
更何况,就算宫宿玉不肯放她出宫嫁人,任务还没到彻底失败的地步。
不久以后就是皇帝在宫宴上给他和许萤赐婚的日子了,剧情里宫宿玉是没有抗旨的。
现实里也不一定会,毕竟宫宿玉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子,他喜欢她,不代表他只可以娶她一个。
只要等到宫宿玉和许萤成亲以后,她再想想办法让自己这个女配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掉,不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吗?
在程惜等着皇帝赐婚的时候,朝堂上的局势变化也愈发剧烈,她待在东宫里都感觉到了气氛里的肃杀。
东宫的属官议事也变得频繁,不止是朝堂,就连这些太子手底下的官员也死了不少。
东宫伺候的宫人在面对宫宿玉时都更为恭敬小心,透出压抑不住的惧怕。
原著的感情线虽然崩得有些没法看了,但在剧情方面却逐渐和原著贴合,宫宿玉还是成为了书里那个百官惧怕心狠手辣的太子殿下。
宫宿玉手中掌握的权势也更大,朝堂上彻底压倒了五皇子一派,就连后宫也已经逐渐掌控。
在这样仿佛被布下了罗网紧紧缠绕的危急情况下,五皇子那边显然也坐不住了,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终日待在后宫享乐的皇帝身上。
这一天,随侍皇帝左右的掌印莲怀亲自来到了东宫请太子去垂画宫面圣。
皇帝这些日子又新得了美人,终日在垂画宫享乐,丝毫不理政事,这时候却忽然召太子过去,显然只能是五皇子那边撺掇的。
莲怀过来时,正好是许太傅在给太子殿下讲课的时候。
不过皇帝要见太子,上课自然也只能停下。
许太傅告退以后,太子还端坐在椅子里继续将没写完的文章写完。
皇帝身边最得宠的掌印此时也只能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等着。
但在这时,莲怀的目光忽然注意到了正在给太子研墨的一个宫女,对方白纱覆面,低垂着头,看起来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
但莲怀看见这个宫女的第一眼就确定了这就是五皇子要他找的人,传闻里极得太子宠爱的那一位贴身宫女。
莲怀看了片刻后,眸光微闪,仿佛看出了什么。
宫宿玉搁下笔,朝莲怀看去,道:“你在看什么?”
莲怀恭敬道:“臣只是看殿下身边的宫女有些眼熟。”
这话恭敬之中还隐含着几分试探。
如果真是莲怀猜测的那样,宫宿玉多少会遮掩一些,毕竟就算他是太子,如果真的和后宫的宫妃有什么瓜葛,传出去也会引起极大的震荡。
但宫宿玉却是冷冷看他一眼,道:“孤让你看了吗?”
语气里的不悦和警告意味极浓,似乎并不怕被人发现什么。
莲怀神色一顿,躬了躬身道:“是臣失礼了,殿下恕罪。”
宫宿玉站起身,冷淡锋锐的眼眸看向莲怀,仿佛看一个死人似的,冷冷道:“你这双眼睛若是不想要,孤倒是也可以帮帮你。”
莲怀维持着俯身请罪的姿势没有动作,感觉到那一道威压极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弦不由绷紧。
片刻后,宫宿玉移开目光,仿佛当莲怀不存在似的,握住程惜的手,拿旁边的帕子给她擦了擦手指沾染的墨迹,道:“等孤回来。”
程惜乖巧点点头,宫宿玉才带着莲怀一起往宫内的垂画宫去了。
在宫宿玉离开以后,程惜在书房将他写好的文章收拾好,随后便走出了书房,正打算回去睡一会儿。
也不知道宫宿玉什么毛病,每次上课都得让她在旁边候着,导致她每次都跟听天书似的犯困。
但程惜刚走出书房,就看见了前面的南山公公正在和人说话,隔了些距离,也听不清说的什么。
这人穿着一身武将的官袍,背对着她,身形高大挺拔,气势迫人,连一个背影都很有沙场战将的凛然肃杀气质。
在东宫待了这些日子,程惜几乎将宫宿玉手底下的官员都认得了,这一位却是完全没见过的。
程惜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这位武将无疑就是刚打了胜仗回来的明国公薛柏。
白易还真是为了让他哥远离她下了血本,竟然能说得动薛柏娶她。
明国公是景朝的勋贵二代,父辈立了战功,自己也是景朝有名的战将。
他如果想要娶她,太子说不定还真会答应,但那是书里一心搞事业开疆拓土的男主。
现实里已经不按剧情走的宫宿玉会怎么选,在他心底是江山还是美人更重要,她也无法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