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2章 宴会风波
&esp;&esp;玉镜与成顺分工明确，玉镜负责公事，成顺发挥优长陪皇帝玩耍。
&esp;&esp;不过嬴曦与先皇不同，他爱惜物力，他的快乐很俭朴，至多买个灯看个花。
&esp;&esp;成顺陪皇帝玩耍非常知收敛，推荐的都是几文钱都多的小玩意儿，还生怕被当成佞臣。
&esp;&esp;嬴曦点头。
&esp;&esp;“陛下您看。”成顺这才将手里的物事递给嬴曦，是个装满花瓣的半透明的纱囊，束口有各种颜色的绦带。
&esp;&esp;“这是奴才等准备的香囊。”成顺道，“奴才想着，这春天说过去就过去，花开了会谢，但把花放在香囊里，至少还能多留几天香。”
&esp;&esp;太监将花囊递得更近。
&esp;&esp;嬴曦接过花囊，在手里摩挲，是薄薄的轻纱质地，纱质晶莹剔透，十分喜人。
&esp;&esp;他由花囊想到花灯，又低头注视手里的花囊，将花囊放在鼻端轻嗅，被小玩意儿取悦到，草木清气怡人，他点点头。
&esp;&esp;又道：“再多准备一些。分发给各位大臣。”这也是个笼络人的好机会啊。
&esp;&esp;“是，奴才领命。”成顺接到皇帝的口谕，安排人忙碌起来。
&esp;&esp;得有十几个拣花使者出动，各自提着篮子，腰间扎着小花剪，从宜春宫出发，鱼贯而行，向着上林苑各处。
&esp;&esp;太监们负责拣花，装满的竹篮，存放在宜春宫旁边的配殿。
&esp;&esp;嬴曦侧目望去，见配殿跟前摆着几个巨大的竹筐。太监捡回来的花朵都被倒进竹筐里。
&esp;&esp;宫女围绕着竹筐而站。
&esp;&esp;众宫女一手提着纱囊，另一只手大把抓取花瓣填进纱囊里，香囊填得鼓鼓囊囊，她们再用束口的丝绦给香囊打结。
&esp;&esp;这样分工批量生产出来的香囊摆进托盘，托盘里，香囊一个摞一个，逐渐摞成小山。
&esp;&esp;嬴曦不再看这些香囊，在场地继续四望。不同类型的人，行为表现也不相同。
&esp;&esp;他看到烛照跟一些文臣凑在一起写诗。距离他不算太远。烛照仍然不时会望向自己。
&esp;&esp;他们在密藏处相见之后，嬴曦故意没再跟烛照有交集，这也是出于保密考虑，最近他在整合龙武军，是大事，他不能让烛照再摸清底细。
&esp;&esp;至于烛照是自己的老师，再继续冷落他，会不会没做到尊师重道？
&esp;&esp;可笑。
&esp;&esp;他这辈子想活下去。
&esp;&esp;陈腐守旧的道德观念，无法阻拦他。如果想他恢复师生关系，除非烛照与李义隆彻底断了联系。
&esp;&esp;至于嬴荡和苏雪仪，在人群中找不到人，嬴曦想，这两人的社交属于特立独行，跟谁都玩不来，只要他们不给自己找事，随便他们去哪个地方猫着。
&esp;&esp;日头逐渐高照，上林苑阳光正好。
&esp;&esp;玉镜一声吩咐，几个小太监过来，在皇帝的头顶支起道凉棚。阴凉笼罩了嬴曦的坐席。
&esp;&esp;宜春宫是开放式建筑，宫殿没有围墙，周围的环境一览无余。
&esp;&esp;凉棚也没有做任何隔断处理，最大程度保证了，皇帝能收入眼底盎然春意。
&esp;&esp;“……”嬴曦凝目。
&esp;&esp;有一道冷光从侧面映入嬴曦眼帘，冷光转瞬即逝，不知道是什么。没太在意，嬴曦以为是眼花了。
&esp;&esp;拣花的太监们，陆陆续续从上林苑各地回来。
&esp;&esp;花够了，香囊也做的差不多。
&esp;&esp;嬴曦瞅了瞅天色，是时候把人再叫回自己身边，刷一刷好感度，趁着活动效果还在。
&esp;&esp;嬴曦令下，玉镜照做。
&esp;&esp;玉镜拿一支长柄小金锤，在宜春宫一面小铜锣上用力敲了敲。锣声传遍四方，朝臣们听到锣声返回，不多时在嬴曦跟前，又是满满当当，坐着许多人。
&esp;&esp;配殿众侍女进入宜春宫，各自手捧托盘，每个托盘里堆满花囊。侍女们屈膝行礼。
&esp;&esp;嬴曦道：“春色难留，朕特地准备了许多香囊。即使卿等过后离开上林苑，同样能带走一片春意。”
&esp;&esp;侍女迅速行动起来，将托盘中的香囊逐一递到每位大臣手中。
&esp;&esp;大臣们接过香囊，有的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有的捏了几捏。花囊芳香宜人，花瓣被填得瓷瓷实实。
&esp;&esp;众臣道：“谢陛下赏赐，陛下仁爱，臣等不胜感激。”
&esp;&esp;好感度因为嬴曦分发花囊的举动，再在嬴曦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增长。
&esp;&esp;嬴曦满意地眯起眼睛。
&esp;&esp;甜统也哼着小曲。
&esp;&esp;但是这时，一声尖叫骤然划破了宜春宫的静谧，有位朝官脸色惨白，他从座席起身，连退几步，手里花囊坠地，红色的花瓣摔出花囊。
&esp;&esp;“陛……陛下，臣……”
&esp;&esp;皇帝赠送的东西乃是赐物。
&esp;&esp;平日里，众臣以得到皇帝赏赐为荣。
&esp;&esp;这些花囊看起来只是件配饰，可是在对待时也要万分小心。
&esp;&esp;就算拿回家后，里面的花瓣枯萎了，也要先供起来一段，甚至还要上折子询问如何处理。
&esp;&esp;所以这名朝官，竟敢摔了花囊。
&esp;&esp;这在众臣看来，是冒犯龙颜的大罪！
&esp;&esp;嬴曦的脸色骤然变沉。
&esp;&esp;那名朝官吓得连忙请罪，面孔比刚才更显惨白，那官员磕巴道：“臣臣……臣万死，臣不该损坏陛下的赐物，可是那里面……”
&esp;&esp;他欲言又止。
&esp;&esp;终于引来众臣子们注意。
&esp;&esp;若干道目光聚集在地上，人们这才发现，那只花囊里摔出的红色花瓣，根本不是花本身的颜色——是血。
&esp;&esp;血液滴在花瓣上，染透了半个花囊。
&esp;&esp;花囊根根纱质纤维，浸染鲜血，红艳刺目，花囊里肯定装着个不是花瓣的东西！
&esp;&esp;瞬间，这种猜想令人头皮渗冷。
&esp;&esp;宜春宫见了血！
&esp;&esp;“保护皇上。”玉镜招招手，侍卫长上前，众侍卫包围皇帝，抽刀向外，做出防备的姿态。
&esp;&esp;嬴曦面前挡着一排人。
&esp;&esp;侍卫长黝黑高挑，背对嬴曦，刀尖挑起花囊，底朝天向下甩了甩。
&esp;&esp;红影闪过，有东西滚出来，竟是一根鲜血淋漓的断指。
&esp;&esp;甜统“呀”地发出惊叫！
&esp;&esp;比起嬴曦此前所经历的种种，唯独这次既见了断肢，又见了血，甜统受不了这个。
&esp;&esp;那断指皮肤呈苍白色，切口可见骨髓，呈浓郁的灰白色，即便是不懂伤口鉴定的人，也能推断出这是刚从活人身上切割下来的！
&esp;&esp;为何花囊里会诡异地出现一根断指？
&esp;&esp;这是谁的断指？
&esp;&esp;太多的谜团难以解释。
&esp;&esp;但唯独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上林苑如今潜藏着危险。
&esp;&esp;恐惧在人群之中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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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陛下。”玉镜凑过来低声道，“上林苑惊现断指，此征兆恐为不祥，陛下是千金之子，龙体为贵，还是先安排朝臣们迅速撤离回府，以免再多生事端。”
&esp;&esp;玉镜有一定的道理。
&esp;&esp;甜统也在旁边劝道：“陛下……有点可怕，我们走吧？”
&esp;&esp;众臣三三两两对视，然后上前谏道：“陛下，上林苑恐有危险。臣等愿护送陛下速回未央宫。”
&esp;&esp;越来越多臣子附议，上林苑到处响起同样的劝谏声。
&esp;&esp;但是劝得人多了，嬴曦反而有不一样的想法——他不想走。
&esp;&esp;前世他从未办过赏花宴，这是第一次，他直觉能发现前世错过的东西。
&esp;&esp;其次便是，假如有谁可能要对赏花宴不利，嫌犯必定来自底下这群大臣。
&esp;&esp;皇帝举办赏花宴，有人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嬴曦不能容忍。
&esp;&esp;他定要揪出来花囊断指背后的真相。
&esp;&esp;嬴曦摆手道：“不过是截断指，不必担心朕，朕什么场面没见过？”
&esp;&esp;“侍卫封锁上林苑，所有人安坐原位，清点人数，寻找断指来源。”
&esp;&esp;侍卫长立刻道：“遵旨！”
&esp;&esp;刹那间，从皇宫各处调拨来的侍卫环绕上林苑，把这座园林重重包围。
&esp;&esp;朝臣们表情各异，有的在座位品茶泰然自若，有的仔细摸索手里的花囊，生怕再在里面找到什么，显得忧心忡忡。
&esp;&esp;侍卫按光禄勋给出的名册逐个坐席查验，每路过一位大人，先让他出示自己的手。
&esp;&esp;手指完好，人也健在，确实是本人，侍卫们用炭条在这人姓名底下，做个小小的标记，才会将人放过。
&esp;&esp;排查完这一圈，耗时大概一炷香。
&esp;&esp;这期间甜统都在害怕。如果有实体，它就该拉嬴曦的衣袖了。
&esp;&esp;嬴曦问它：“如果朕还待在这里，是否春日赐福活动的效果仍然持续？”
&esp;&esp;甜统弱弱应道：“是的……”
&esp;&esp;“那如果朕能查明花囊断指出现的原委，是否还会赢得更多人的好感？”
&esp;&esp;甜统想了想。
&esp;&esp;智慧的魅力对于智性恋难以抵挡，宿主因此再更大幅度提升某些人的好感度，也能够说得通。
&esp;&esp;甜统应答：“是的。”
&esp;&esp;“所以你不用害怕，就当朕在做一个新任务吧。”
&esp;&esp;甜统默然，它这时感受到，随着活动效果加持，宿主又把所有人聚在了一起，虽然恐怖，可它反而还在不断地吸收能量。
&esp;&esp;甜统力量满满，回忆起嬴曦那句话：宿主……是在安慰自己吗？
&esp;&esp;宿主总显得冷淡绝情，但直到此刻，甜统方才真切感知到宿主的品行，他不爱表现，但是他真会对人好。
&esp;&esp;是口是心非的漂亮帝王受呜呜！
&esp;&esp;甜统给嬴曦更新了定义，回应逐渐积极起来：“我不怕陛下，我没有在害怕的！”
&esp;&esp;重感情的人，善于被引导。
&esp;&esp;嬴曦摸透甜统的脾气微微失笑。
&esp;&esp;一炷香后，侍卫长回禀：“陛下，所有朝臣已排查完毕，手指完好，朝臣皆在位。”
&esp;&esp;大秦的官员无恙，朝臣们松了口气。
&esp;&esp;但这根新鲜的断指，不可能平白出现，嬴曦对此结果并不满意。
&esp;&esp;他环顾四周，见到宫女太监垂首侍立两侧，他隐约有些预感，唤侍卫道：“再去查他们。按照当值名册核对，上林苑各宫室都要排查到位。”
&esp;&esp;侍卫长微凝。
&esp;&esp;他没想到，如果不是朝臣受伤或者遇害，他以为陛下不至于再大动干戈。
&esp;&esp;况且秦宫中侍女太监，除了个别得脸的，大部分都是被走投无路的家人典卖进皇宫。
&esp;&esp;多一个，或者少一个……无关大局。
&esp;&esp;可是陛下发话，天威在上，他这个侍卫长只能听从，纵使这样会耗费更多人力和时间：“微臣领命！”
&esp;&esp;侍卫长去后不久，有一段时间，甜统感知到部分人群对宿主好感度加速上升。它猜测，这些人正是上林苑的宫女太监。
&esp;&esp;对待朝臣优厚，对仆从也一视同仁。
&esp;&esp;甜统心中嬴曦的形象更加高大了许多。
&esp;&esp;又过去约莫半个时辰，侍卫返回向嬴曦汇报，行礼拜道：“禀陛下，上林苑当值侍从侍女俱在，无人断指！”
&esp;&esp;已排除了所有可能。
&esp;&esp;——那难道还能是见了鬼！？
&esp;&esp;嬴曦略感诧异，眼眶里，他深灰色的眼睛闪了闪。
&esp;&esp;不可能，必定还漏了谁。
&esp;&esp;他不着痕迹的打量，脑中思考。
&esp;&esp;他望见玉镜环顾四周，大总管向来稳重，如今面上竟有些焦急。
&esp;&esp;嬴曦启唇道：“玉镜。”
&esp;&esp;玉镜失声：“禀、禀陛下，成顺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