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57章 对比实验
&esp;&esp;跟出访民间招安剿匪那时比较,甜统活跃程度远远不如从前。
&esp;&esp;嬴曦心里多半有猜测,没回答它的话,语气严肃起来,质问说:“你篡改了朕的书信?”
&esp;&esp;甜统一时默然。它声音小小的,像是个很疲倦的小女孩,没睡好觉,还做了许多天的功课。
&esp;&esp;“陛下,我太累了。”甜统回答。
&esp;&esp;他们之间最后一次交流,在洛山匪寨。
&esp;&esp;嬴曦命令甜统释放闪电,电流击中董固麾下四个强贼。那时甜统的力量几乎耗竭。
&esp;&esp;后来甜统就不再与他说话,只保留了基本功能。
&esp;&esp;“我没有改,只是往后加了几句话。”甜统细声说,“人类产生的情绪能量是我的动力。我需要点力量才能继续运行。”
&esp;&esp;牡丹临谢,春意渐阑。
&esp;&esp;还有给帝师鸿雁传书,最后留了首诗歌。文采飞扬。
&esp;&esp;“我是一个传情书的系统。润色修饰词藻,帮助沟通感情,是您把我的功能误用,用我找人,还用我传公务。”甜统委屈。
&esp;&esp;它委屈的声音也很微弱,似乎没有睡醒。
&esp;&esp;“我知道您肯定不愿意,可我那时实在没有力气商量,陛下能言善辩,我说不过您的。”
&esp;&esp;寄出这四封信,使甜统恢复了丁点儿活力。
&esp;&esp;可它清楚随时可能东窗事发,欺骗宿主让它惭愧。甜统躲到现在才敢试探着冒头。果然被嬴曦责怪。
&esp;&esp;“对不起。”甜统低低地道歉,“与您相处那么久,我知道,您根本不在意有没有爱情。”
&esp;&esp;嬴曦微微凝滞。
&esp;&esp;如果甜统想为改信辩护,嬴曦也许真会生气,因为每封信都与朝廷大事有关,误传也许连累千万生灵。
&esp;&esp;然而甜统向他道歉,国力也没受损失。
&esp;&esp;嬴曦并没有生气的理由,于是道:“下次你需要能量告诉朕,朕也并非丝毫不通情达理之人,不用偷偷摸摸。”
&esp;&esp;甜统呆然。
&esp;&esp;甜统叹了口气,接着有一股力量徐徐流淌进恋爱系统,那个淡金色的系统界面,饱和度都好像更浓郁了几分。
&esp;&esp;甜统不知何故。
&esp;&esp;它再仔细看,嬴曦正侧躺着,那枚丹心石佩握在嬴曦掌心,能看见露出一串毛茸茸的流苏。
&esp;&esp;它不知道,嬴曦其实已经摸出系统的部分规律。
&esp;&esp;如果嬴曦珍视这枚石佩,与它互动,就可能被系统判定为跟送石头的人互动,甜统会收集这种能量。
&esp;&esp;果然,甜统感受到温暖,开始变得活泼起来。
&esp;&esp;甜统提高声音:“大狼狗好吃~”
&esp;&esp;甜统:“这块石头载着很干净纯粹的感情,就像下过雪那样明朗。”
&esp;&esp;石头表面似乎犹有谢千里的温度。
&esp;&esp;嬴曦眼睫轻颤,指端缓慢打开了,目光落在描金的“丹心”二字。
&esp;&esp;皇帝把话题岔开:“好些没有?”
&esp;&esp;“好多了。”
&esp;&esp;“嗯。”
&esp;&esp;皇帝并没有把石头放开,继续补充甜统的能量。他尚未觉察出自己将身体拱进被子里,像条龙抱着珍珠。
&esp;&esp;嬴曦袭上沉沉的倦意。
&esp;&esp;“你喜欢谢将军吗?”甜统问。
&esp;&esp;嬴曦心说果然恢复了:“你看朕跟谁都是喜欢。”
&esp;&esp;这还真是,这是它的本职工作。
&esp;&esp;甜统既然恢复精力,怎么着也得再尝试尝试:“你收他礼物,还跟他吃饭,他现在都知道你不是杀他爹的人,谈恋爱肯定顺水推舟啊。”
&esp;&esp;嬴曦:“收礼是认可他的忠诚,吃饭为商议如何进军江南的计划。”
&esp;&esp;“至于没杀爹,朕至少没杀几万万人的爹。朕都该……——算了。”
&esp;&esp;话不投机,两人各占了理性派和感情派的最极端。
&esp;&esp;甜统可能是能量充多了,必须释放出来,话题控制不住。
&esp;&esp;“你俩小时候就认识!”
&esp;&esp;“你能玩他的鹰骑他的马!”
&esp;&esp;“普通男孩之间得有多好的关系才能分享这些,我以我256g的耽美文存储容量保证,如果有人这样对待兄弟,那他根本不可能是直的!”
&esp;&esp;“陛下,你竹马是弯的没跑了!”
&esp;&esp;甜统的嗓音从拔高变成亢奋。
&esp;&esp;因为自我说服十分有力,举证也头头是道,甜统再度干劲满满。
&esp;&esp;甚至连嬴曦最介意的那桩,他前世死在谢千里之手,被游龙锷捅穿,甜统也能自洽:“这是相爱相杀!相爱相杀!如果你们克服阻碍谈恋爱,那简直是彻骨浪漫,太刺激了!”
&esp;&esp;那逐渐聒噪起来的嗓音,如大风席卷走嬴曦的倦意,使嬴曦从被窝把玩饰品的小龙变成暴龙。
&esp;&esp;暴龙怒斩情丝,截断所有幻想:
&esp;&esp;“驹儿自幼就接受最正统的教育,他喜欢女人。”
&esp;&esp;“儿时朕在他跟前,假扮了姑娘,与他相处也都用女子的身份。”
&esp;&esp;“所以他并非与男孩分享,对他来说,当时是跟女孩分享。”
&esp;&esp;“!!!”
&esp;&esp;甜统愕然。
&esp;&esp;宿主太能隐瞒了,甜统差点儿无法消化这扑面而来的巨大信息量。
&esp;&esp;甜统艰难运算:“那也就是说……”
&esp;&esp;甜统道:“跟大狼狗青梅竹马的人,是女子身份的陛下,也许大狼狗待您好,出于您当时是个弱不禁风的姑娘?”
&esp;&esp;嬴曦不想回答。
&esp;&esp;果然甜统瞬间变成漏气皮球,鼓足的干劲儿哗哗啦啦泄了出来。
&esp;&esp;原来之前它对他们的磕点全废——谢千里是铁直了。
&esp;&esp;甜统瞬间又爆出无数个问号:
&esp;&esp;“那陛下为什么装作姑娘?”
&esp;&esp;“怎么被发现的?发现后怎样?”
&esp;&esp;“这里面有个很曲折的故事吗???”
&esp;&esp;“讲讲呗。”
&esp;&esp;“陛下!陛下!”
&esp;&esp;“……”
&esp;&esp;当提到芳兰殿伪装女子的缘由时,嬴曦眉宇间浮现起短暂的,恐惧混合忧郁的神色。
&esp;&esp;嬴曦压住涌上心头的往事。
&esp;&esp;他本来欲断绝甜统的念想,谁知结果却捅了甜统的马蜂窝!
&esp;&esp;他把丹心石佩放进床头抽屉,闭了眼,索性万事不提。
&esp;&esp;半晌后困意尚未再次席卷,寝殿已有谁轻推开门。
&esp;&esp;那脚步声他清楚,是玉镜来了,他的身影投在幔帐表面,又细又长:“陛下,事出紧急,奴才万死打扰您就寝。”
&esp;&esp;嬴曦心里一跳,尽量镇定:“你说。”
&esp;&esp;“是江南军叛贼李义隆给您的亲笔信。”玉镜掀起床帏,手中一封火漆封好的明黄国书,“郎侍卫已经检查数次,确定没有机关,奴才怕信上涂毒,故而来圣驾跟前拆信,我拆您看。”
&esp;&esp;嬴曦坐头。
&esp;&esp;接着信封扯开,玉镜端着,嬴曦凑近,纸面赫然两个工整的,言简意赅的大字: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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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收到了这一封信,使这场长夜从轻松悠闲变成了彻底无眠。
&esp;&esp;嬴曦靠在床头,闭上双眼。
&esp;&esp;但其实这种焦虑并不符合嬴曦重生以来的人生观。
&esp;&esp;焦虑来源于从此事开始,嬴曦发现有重要事件,走向彻底区别于前世。
&esp;&esp;前世他从没收到李义隆的求和信。
&esp;&esp;前世他派兵与李义隆,交战对峙打得你死我活,然后导致了匈奴南下亡国。
&esp;&esp;如果与李义隆议和,意味着国内局势将彻底迈进下一个段落。
&esp;&esp;如果国内局势顺利,他便可以彻底腾出手来对付匈奴。
&esp;&esp;嬴曦胸腔浮现起越来越蓬勃的激动!
&esp;&esp;仿佛已能看到自己改变前世命运,嬴曦不觉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掌心微微渗出汗水。
&esp;&esp;这按说是件好事。
&esp;&esp;他难道不是一直在等这天?
&esp;&esp;等攻心为上,等四海宾服……那应该是朝廷最近动作太大,效率极高,成效又太显著,使得李义隆认识到自己现在已成为大秦的一颗眼中钉,所以他才主动求和。
&esp;&esp;嬴曦在龙床里深深吸了口气。
&esp;&esp;答应?不答应?
&esp;&esp;问条件。
&esp;&esp;他按捺下激动,重新找回了理性,决定先听一听对方条件,心里好有个数。
&esp;&esp;他让玉镜拿来笔墨,披衣下床,文不加点,当即简短给李义隆写了回信。
&esp;&esp;皇帝的亲笔信乃是大秦国书。
&esp;&esp;玉镜郑重接过,装进信封封上漆印,这就安排人手直达江南。玉镜只觉这封信沉甸甸的。
&esp;&esp;这必是承载着帝王青史留名功绩的一封书信,玉镜哪能不跟着激动?
&esp;&esp;是以大总管刚开始还是小跑,接着便拿着信奔跑,亲手递给负责快马加急传递紧急情报的信差,千万叮咛。
&esp;&esp;“这封信载着大秦国运。你可要务必慎重,务必慎重!”
&esp;&esp;信使连连点头,将信牢牢封进竹筒。
&esp;&esp;信使连夜出长安。
&esp;&esp;这会儿长安正好是夜禁前的狂欢,夜禁开始,长安内部各区域将大门紧闭。
&esp;&esp;信使持有令牌可穿越各坊一路通行。
&esp;&esp;沿途到了花街,人潮依旧熙攘,信使扬鞭速度不减,八百里加急谁挡谁死,阻拦送信罪同谋反。
&esp;&esp;那信使正要撞着个年轻女子。
&esp;&esp;“让开!让开!”
&esp;&esp;女子背对信使,因为追自己突然跳下怀抱撒欢乱跑的猧子,从街道边缘跑到了街心中央。
&esp;&esp;女子抱起猧子,才听到马蹄声近,人已经彻底躲不开,脚下像生了根,瞳孔里唯有凶悍的马头,花容失色,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esp;&esp;但她尖叫尚未停止,衣袖已被人扯动,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带离街心,猛甩到街道另一侧。
&esp;&esp;华服女子踉跄,接着脚腕一扭歪倒。
&esp;&esp;她怀里猧子惨叫两声:“汪汪!”幸亏没有掉到地上摔死。
&esp;&esp;她眼前一亮,小猧子让个身着公服的高大男子稳稳接住。
&esp;&esp;平康坊华灯耀眼,映得男子绯色麒麟纹衣袍明艳夺目,眉宇英挺轮廓硬朗。
&esp;&esp;衣服是暖色的,气质却冰冷而干净,像是繁华红尘里的凛冽白雪。
&esp;&esp;平康坊到处都是拥红倚翠的娇客,这样气质的官爷倒是罕见。
&esp;&esp;女子脚腕疼痛,脸颊却微微泛红。
&esp;&esp;裴九娘子已饱经风月,在平康坊里靠男人吃饭多年,花名在外,芳帜高悬。
&esp;&esp;她哪知会在出门陪人打茶围时,遭到此飞来横祸?又怎知会在这样一个年轻男人跟前失了仪态?
&esp;&esp;裴九娘子突然方寸大乱,迟到多年的鹿撞感,使她低头盈盈酝酿出笑意,倏然抬眸想要道谢,可眼前早没了人影。
&esp;&esp;小猧子乖乖在她腿边:“汪!”
&esp;&esp;裴九娘子皱眉,心中正在失落不已。
&esp;&esp;小猧子却颇通灵性,深知主人心意,朝着谢千里消失的方向摇头摆尾,它能嗅出他的气味。
&esp;&esp;“汪汪,汪!”
&esp;&esp;裴九娘子连忙起来去追,身体娇气此刻倒也顾不上脚痛,竟被刚才邂逅的那个男人带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冲动执着。
&esp;&esp;“嗳,公子,这位公子!”
&esp;&esp;谢千里背影就在前面,如松柏挺拔。
&esp;&esp;裴九娘子展颜微笑,踉踉跄跄地娇声:“公子你停停嘛,小女子跟不上了。”
&esp;&esp;裴九娘子嗓音清甜,说话时好似玉珠溅落,很少有男人不吃这套。
&esp;&esp;哪知对方好像都听不见!
&esp;&esp;气得裴九娘子险些以为今儿个看上了个俊美聋子。
&esp;&esp;裴九娘子想试探他是不是聋子,变得高声:“公子能送我回家吗?我瘸了!”
&esp;&esp;这人还是不理。
&esp;&esp;裴九娘子摇头。
&esp;&esp;算了,看来要么是傻,要么就是完全不解风情的。兴许来平康坊有公务吧。
&esp;&esp;裴九娘子遗憾地摸了把小猧子,在谢千里身后嘀咕:“可惜奴家还想把你发展成常客,往后上玉楼春给你打八折。奴家这儿的八折,连永王殿下都没给过。”
&esp;&esp;长安城风月场所众多。
&esp;&esp;谢千里平生从未涉足。
&esp;&esp;唯独记住了一个,就是赏花宴上,永王提过的玉楼春。想来招待过永王的地方应该不错。
&esp;&esp;谢千里转过身来。
&esp;&esp;他在与皇帝双人宴会上喝过些酒,带回来满腔心神不宁。
&esp;&esp;他饱受自己的道德感折磨,又对已萌生的错误感情无法抵挡,他快要疯了!
&esp;&esp;他如行尸走肉般,离开上林苑来到平康坊,平生头一次起了逛花楼的心思。
&esp;&esp;可他徘徊数遍,又跨不过另一重道德感拘束,眼看夜禁却没走进任何楼中。
&esp;&esp;该下定决心测试一番。
&esp;&esp;至少把自己掰回正途。
&esp;&esp;谢千里想,他冷硬得仿佛在执行任务,接下来不正经的话都变得肃穆若斯。
&esp;&esp;他道:“姑娘,请带我进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