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20章 左右为男
&esp;&esp;提到中秋灯市,玉镜心头突地一跳。
&esp;&esp;八月初他在灯市上所见历历在目。
&esp;&esp;玉镜道:“主子,今儿才八月十七,应该是还有。”
&esp;&esp;“前天竟是十五吗?”
&esp;&esp;玉镜称是。
&esp;&esp;原来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皇宫什么活动都没操办。民间想必同样。
&esp;&esp;那天正是嬴曦大肆调兵,平定长安局势的时候。
&esp;&esp;嬴曦摇头:“十五没办,今儿又闷了一天,趁着灯会还在,朕平时也爱出门,再去外面走走。”
&esp;&esp;“奴才给您准备马车。”玉镜小跑着要去。
&esp;&esp;嬴曦略微凝住:“你……”
&esp;&esp;玉镜吸了口气,又转身道:“对对对,皇宫外不安全,灯市又乱乎,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esp;&esp;顺序好像有些不对?
&esp;&esp;嬴曦收起疑惑,摆了摆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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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马车缓缓驶向灯市。
&esp;&esp;只到灯市口,车夫就停住。
&esp;&esp;嬴曦欲下车,玉镜跟在后面。
&esp;&esp;嬴曦扭头看玉镜。
&esp;&esp;玉镜欠身连忙嘱咐:“奴才就在这牌楼附近等您,陛下荷袋有银两,袖筒有手绢。”
&esp;&esp;“游玩时请您尽兴,不宜总拘着自己。”
&esp;&esp;“可主子也别回去得太晚,要赶上夜禁,恐怕吓着巡夜的卫士。”
&esp;&esp;嬴曦心中怪异感再次攀升好几重。
&esp;&esp;他萌生出一些曾经体验不到的情绪,因为玉镜的千叮万嘱,嬴曦的耳尖略微发热。
&esp;&esp;嬴曦强作镇定失笑:“朕五岁么?”
&esp;&esp;玉镜低头含笑道:“奴才僭越。”
&esp;&esp;离开玉镜和马车,嬴曦方才消退耳根的红潮,心在胸腔宛如悬空。
&esp;&esp;不久前连清那声“谢将军想念您”,既把嬴曦的心绪完全拨乱,但也以毒攻毒,给嬴曦满心的郁闷,提供了导流的出口。
&esp;&esp;驹儿想念自己。
&esp;&esp;难道自己就不能想念驹儿吗?
&esp;&esp;不提前世的仇,今生他与驹儿许多回生死与共。
&esp;&esp;想念少年的玩伴、想念得用的大臣,想念驹儿……当然也可以说通。
&esp;&esp;嬴曦轻易给自己的情绪定性,这使他的不安降下去些,多出了几分稳定从容。
&esp;&esp;他在灯市信步。
&esp;&esp;驹儿是每晚要来灯市的。
&esp;&esp;上次他在馄饨摊子,把驹儿逮了个现行,贪吃驹儿能吃五碗馄饨。
&esp;&esp;嬴曦不由嘴角上扬,也很不经意地,捏了捏自己的钱袋子,去寻找馄饨摊。
&esp;&esp;可是没走几步,却意外地发现,馄饨摊不在原位了。
&esp;&esp;嬴曦怔了怔,现在的馄饨摊摆成了书摊。
&esp;&esp;卖书的人他还认识,正是那卖给他风月话本《何止三千》的张老五。
&esp;&esp;“劳驾借问,原来此处卖馄饨的祖孙三个呢?”
&esp;&esp;张老五自然也识得嬴曦,嬴曦的容貌若是见过一次,必定印象深刻。
&esp;&esp;张老五随意道:“那老太太交了好运啊!”
&esp;&esp;“她老姐姐过世,膝下无儿女,但攒了几十两的家资,这些天给姊妹操办后事,不愿闲着摊位,十五个铜子儿一晚,便宜租给我几天卖书。”
&esp;&esp;既然馄饨摊不在,驹儿想必也走了。
&esp;&esp;嬴曦心里空落落的。
&esp;&esp;书摊老板还在喋喋不休:“我要有个能给我几十两的老姐就好了。”“几十两银子能在长安买个偏远些的小房子。”“几十两我得卖多少本话本……”
&esp;&esp;张老五找共同语言:“公子您说是不?”
&esp;&esp;嬴曦不太适意,淡淡蹙眉:“死者为大,休要胡说。”
&esp;&esp;怎么也觉得嬴曦身上有股独特的气场。
&esp;&esp;张老五遵命闭嘴,见嬴曦要走赶紧挽留:“哎,公子,还买话本吗?”
&esp;&esp;——“那《何止三千》出精装版了,秦宫妙妙子全新修订版本,风月戏加长加浓,大情朝皇帝被将军连捣九个时辰,精彩不容错过!”
&esp;&esp;“公子!”
&esp;&esp;嬴曦反而越走越快。
&esp;&esp;走出去书摊区,嬴曦的脸孔仍然不褪红热。
&esp;&esp;他的胸膛起伏,鼻尖额角沁出层汗水,他闭起眼睛,努力驱散蜇得他心跳过速得那个字眼儿,民间话本为了销量,当真要多大胆有多大胆。
&esp;&esp;闭着眼,绚烂的灯市只剩斑斑驳驳的红。
&esp;&esp;他的思绪穿透朦朦胧胧的红影,脚步顿了顿,嘴角微微上勾,最后竟改为驻足细细聆听。
&esp;&esp;可远处书摊老板的话,早已经听不清楚。
&esp;&esp;嬴曦呼出的气息很热。
&esp;&esp;“陛下。”
&esp;&esp;嬴曦转身!
&esp;&esp;他率先想到身份暴露。
&esp;&esp;幸而闹市声音太杂,除了自己,无人能听清那声陛下。
&esp;&esp;当他意识到这道声音距离自己很近时,嬴曦一回身紧接着个踉跄,然后整个人全部都陷进了苏雪仪的怀抱。
&esp;&esp;恋爱系统界面大闪——
&esp;&esp;系统提示:已觉醒羁绊技能·共生。
&esp;&esp;系统提示:当前角色与您单向生死绑定,感谢您再次试用羁绊技能,请继续保持活跃解锁更多高级功能。
&esp;&esp;“……”
&esp;&esp;白檀香清冷微甜,后调非常雅致。
&esp;&esp;嬴曦陷入到一片香气森林里。
&esp;&esp;他的鼻端,被苏雪仪不轻不重地按进胸膛。
&esp;&esp;两只覆盖着广袖的胳膊,将他密不透风地搂着。
&esp;&esp;苏雪仪略放开嬴曦彼此对视,灿若花开,忽然魅力十足地一笑。
&esp;&esp;嬴曦却当即沉了脸,朝他挥过去一拳,让苏雪仪化了力气,绵软地抵在了苏雪仪坚实的胸口。
&esp;&esp;甜统:“好累,我刚升级完系统。”
&esp;&esp;甜统:“⊙▽⊙”
&esp;&esp;甜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原来您支开让我下线是为了跟大孔雀约会,陛下您太会了,视觉盛宴呜呜呜呜,好磕好磕我先吃为敬……”
&esp;&esp;甜统疯了。
&esp;&esp;嬴曦郁闷。
&esp;&esp;又遇见鬼!
&esp;&esp;又在乱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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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苏雪仪的手还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esp;&esp;苏雪仪手掌温热,力度拿捏得刚好,既不会让嬴曦觉得疼痛,也把气氛维持到暧昧缠绵的地步。
&esp;&esp;嬴曦深深吸了口气。
&esp;&esp;失望的落差混合着烦闷。
&esp;&esp;可他分明知晓,即使再揍对方,再打一拳,落在苏雪仪身上,只会变成更旖旎的效果。
&esp;&esp;他不想看见这种效果。
&esp;&esp;“放开朕。”他命令。轻声唯独两人能够听见。
&esp;&esp;苏雪仪没在闹市上为难的意思。
&esp;&esp;今日苏雪仪穿了件雪色的衣服,他身材高挑,肩宽腿长,穿白色极为亮眼。
&esp;&esp;雪白的底色用金线在衣襟绣了牡丹,领口袖口皆作装饰,刹那间使人更加出挑,再加上腰悬长剑,把这身装束的书生气消解得干干净净。
&esp;&esp;甜统哭泣道:“呜呜呜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人~~~”
&esp;&esp;“再看他,多看几眼,贴上啊。”
&esp;&esp;可嬴曦掉头就走。
&esp;&esp;甜统:“欲拒还迎?”
&esp;&esp;果然苏雪仪追上了,拉住嬴曦手腕。
&esp;&esp;甜统:“哇哦。”
&esp;&esp;苏雪仪自荐:“灯市人多危险,你当知自己有多重要,我陪你逛。”
&esp;&esp;嬴曦凝了凝。
&esp;&esp;他忽然隔着苏雪仪,想到那小小的馄饨摊子,有个长手长腿的驹儿,放下馄饨碗对他真挚地请求,说想保护自己同逛灯市。
&esp;&esp;驹儿不会故意喊陛下引他注意。
&esp;&esp;更不可能大胆抱住自己满怀。
&esp;&esp;驹儿想必会担心,那声陛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驹儿不会抱他。
&esp;&esp;因为拥抱背后代表的含义,嬴曦缓缓陷入沉默。
&esp;&esp;苏雪仪恋慕自己。
&esp;&esp;而驹儿他……
&esp;&esp;冷静浇灭本不该存在的绮念。
&esp;&esp;嬴曦从兴奋归于镇定,一点点的,语气变得非常冰冷:“不需要。”
&esp;&esp;苏雪仪当然是更上劲了,眸底兴奋,他却收起那些会让嬴曦不快的情趣,微笑道:“那我也逛逛,您逛哪儿我就逛哪儿,您只当看不见我。”
&esp;&esp;甜统叫绝:“陛下好手段!孔雀也好手段!高手过招,妙哉妙哉!”
&esp;&esp;可嬴曦满脑袋只飘过几个大字——这、个、鬼。
&esp;&esp;这个鬼这个鬼这个鬼。
&esp;&esp;总不能在灯市亮明身份,皇帝的命令不太奏效。
&esp;&esp;他已拒绝苏雪仪,但不能挪走整座灯市。
&esp;&esp;他与苏雪仪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
&esp;&esp;偏偏后面那个人步伐比自己大,就使两个人若有若无地贴着,恰似结伴游赏,还使嬴曦无话可说。
&esp;&esp;他拿起一本书。
&esp;&esp;没看字,只是不打算理人。
&esp;&esp;苏雪仪只扫了眼封面,便轻松道:“这是前朝遗民顾秋生晚年手批的《江河拾遗录》下卷,这书再版过两回,我瞧着没什么意思。”
&esp;&esp;“可你若喜欢,我府上有它的初刻本,议事时给你送进宫里。”
&esp;&esp;“若你只是看看,游记我更推荐那册。”苏雪仪递过去另外一本。
&esp;&esp;嬴曦瞪了他一眼:“滚。”
&esp;&esp;苏雪仪丝毫不觉没趣,反而被嬴曦甩了脸子越挫越勇。
&esp;&esp;为什么会有人睨自己一眼,就能让人骨软筋酥?
&esp;&esp;将书归回原位,苏雪仪脑海里始终盘旋嬴曦嗔他的目光,又见嬴曦走到卖玩意儿的摊档跟前,故意把玩个拨浪鼓。
&esp;&esp;小鼓锤布鲁布鲁砸着鼓面。
&esp;&esp;嬴曦不信苏雪仪还有鬼话。
&esp;&esp;然而这个鬼更加鬼话连篇:“幺儿喜欢就给娃娃买两个,省得夜里总是闹得你不能安睡。”
&esp;&esp;卖拨浪鼓的大娘霎时明白,原来是女扮男装的夫妇,想必是为了在灯市出行更加方便。
&esp;&esp;大娘忙道:“夫人好眼光,我这小鼓耐玩,给您装两个?”
&esp;&esp;大娘恭维的话仿佛不要钱:“老爷体贴,夫人貌美,您俩珠联璧合,生下来的宝贝必定是人中龙凤,今后要高中状元的!”
&esp;&esp;甜统震撼:“卧槽他太会了!”
&esp;&esp;长安第一通才,恋爱也一通百通吗???
&esp;&esp;苏雪仪嘴角噙笑,对摊主大娘的奉承照单全收,摸进袖袋就要掏钱。
&esp;&esp;衣香鬓影,白檀浮动。
&esp;&esp;苏雪仪迷坏了眼前的大娘。
&esp;&esp;嬴曦却先于苏雪仪,坚决地递过去锭碎银子,面不改色:“包起来,我这姐姐爱玩笑,我买给他逗孩子喂奶时用。”
&esp;&esp;大娘:“……”
&esp;&esp;苏雪仪:“……”
&esp;&esp;甜统:“……”
&esp;&esp;大娘的少女心碎了一地。
&esp;&esp;苏雪仪嘴角几乎抽到天上去。
&esp;&esp;甜统捂着不存在的肚子,笑成一只尖叫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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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到头来夜市没见到驹儿,没机会仔细找,反而被鬼缠身,想尽办法躲着鬼走。嬴曦不胜其烦。
&esp;&esp;而他也并不傻,他发现苏雪仪好像没再像原来似的,总对他说什么“命令”“奴仆”等惹他厌恶的话。
&esp;&esp;生气归生气,这鬼改变了战术。
&esp;&esp;换汤不换药,这鬼还想跟他好。
&esp;&esp;比起这只孔雀鬼今生死缠烂打,嬴曦不免喟叹于这鬼的前世。
&esp;&esp;那苏雪仪可知自己不过在短短几个月里,混成了这般模样?
&esp;&esp;灯市生活用品区域。
&esp;&esp;各色麻布绸布挂上竹竿,随夜风轻轻摇摆。
&esp;&esp;花灯的光线映着布面,织物散发出不同的光泽,到处绚烂仿佛翻倍。
&esp;&esp;嬴曦快走到摊前,要钻进布摊内。
&esp;&esp;嬴曦曾利用视觉遮挡,几次三番摆脱苏雪仪的纠缠,打算穿梭于布帛之间钻到其他地方。
&esp;&esp;嬴曦出溜进去,像条滑腻的活鱼。
&esp;&esp;可那个孔雀鬼是个习武之人。
&esp;&esp;嬴曦刚进布摊,苏雪仪跟进去。
&esp;&esp;苏雪仪的身法矫健,用上了轻功,与嬴曦一前一后。
&esp;&esp;嬴曦感到苏雪仪在后,迅速向前,简直猛跑几步,却在观察敌情时,脚下不稳跌跌撞撞,失足朝前扑去!
&esp;&esp;他扑进个坚硬的怀抱,磕得人浑身痛楚。
&esp;&esp;鼻腔满是草木气息,干净得沁人心脾。
&esp;&esp;熟悉的气息霎时填满嬴曦的胸腔,他心尖轻颤抬起双眸。谢千里下颏线条冷硬。
&esp;&esp;谢千里忽然威势极重地抬起一掌,掌风直击苏雪仪前心。
&esp;&esp;看清来人,他不至于硬接谢千里的招势,苏雪仪飘然后退!
&esp;&esp;嬴曦已被谢千里护住。
&esp;&esp;冷峻的眉眼,在嬴曦看不到的地方逼视苏雪仪,像在警告他不得冒犯君上。
&esp;&esp;可苏雪仪通透无比,从这种目光中读出了雄性动物的占有欲,从而蹿升起同样炽烈的竞争心和嫉妒之情。
&esp;&esp;苏雪仪又往后退了半步。
&esp;&esp;谢千里放下手掌,扶稳嬴曦。
&esp;&esp;嬴曦耳尖又是一阵红热,正欲启唇。是驹儿。
&esp;&esp;苏雪仪这才贴了去,假意脚滑,贴紧嬴曦的后背。
&esp;&esp;嬴曦浑身鸡皮疙瘩瞬间支楞。是鬼。
&esp;&esp;前后夹击,三人相抱。
&esp;&esp;甜统磕傻眼了:“娘嘞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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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今天想写文,思路一直被打断,我去继续写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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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喜闻乐见小剧场:
&esp;&esp;甜统:“陛下,您一定是支开所有人,为了幽会大孔雀!您好爱您好会呜呜呜!”
&esp;&esp;花花:“统儿你磕错了啊。”
&esp;&esp;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