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31章 你太大了
&esp;&esp;从月老庙出来,龙武军准备好了马车。
&esp;&esp;驾车的是连清。
&esp;&esp;原本靠在车板打盹儿,听见脚步声,当即肃立:“参见陛下!”
&esp;&esp;那辆车车体崭新,车身像被月光镀上一层寒气。朦朦的月光使嬴曦想到谢千里银甲表面那层水雾。
&esp;&esp;“你们等朕很久了?”
&esp;&esp;连清心里打了个突儿。
&esp;&esp;他恐怕提起不该说的地方,正在支吾。
&esp;&esp;月老庙外经过龙武军负责殓尸的队伍,二人共抬担架。这伙苏氏余孽身上都盖着白布。
&esp;&esp;嬴曦:“等一等。”
&esp;&esp;皇帝掀起盖尸布的一角。
&esp;&esp;被他注视的这具尸体,面容呈现出青白色,双目瞪圆,眼白血丝满布,被嬴曦面容相衬更加狰狞。
&esp;&esp;皇帝轻轻吸了口气。
&esp;&esp;抬尸体的龙武军道:“他是个匈奴人。胸口有片狼头刺青。”
&esp;&esp;“挣扎得特别狠,我等出动了四个士兵。”
&esp;&esp;“一个抱住脖子,一个抱住腰,两个给了他两刀。”
&esp;&esp;所以他眼眶中血丝爆裂,是被勒中喘不上气的缘故。
&esp;&esp;嬴曦抿唇。
&esp;&esp;“你们受伤了吗?”
&esp;&esp;“当然,这家伙力大得很,有兄弟被他踹肚子上一脚,人还活着,军医正在瞧,若是内脏坏了,人可能今后不好。”
&esp;&esp;“辛苦了。”
&esp;&esp;那名龙武军肃然:“谢陛下关怀,我等万死不辞!”
&esp;&esp;匈奴人。嬴曦从尸体扭曲的面孔收回视线。
&esp;&esp;他算了算日期,宛如头顶悬了万千根针。
&esp;&esp;他踏上车板向四周环顾,夜幕沉沉,灯火点点,是宁静祥和的长安。
&esp;&esp;支撑他从前世走到今世,一场场接踵而来的磨难,背后强大的动力,就是他不甘接受前世的结局。
&esp;&esp;他能改变它吗?
&esp;&esp;改变自己跟驹儿前世的结局,赢得这场决战。
&esp;&esp;脑海里到处波澜壮阔,连清抖了抖马缰绳,车板摇晃,车身起步跑出老远。
&esp;&esp;嬴曦踉跄着钻进车里。
&esp;&esp;不多时,嬴曦独自坐在幽暗的车厢,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规律声响。
&esp;&esp;窗外马蹄音混着甲片摩擦声,令人感到刺痒。
&esp;&esp;嬴曦在车厢座位左右挪动,最终打开车窗趴上窗框。
&esp;&esp;银色甲片照进车厢点点寒光。
&esp;&esp;嬴曦搭在窗框的指节,雪色肌肤被映得发亮。
&esp;&esp;他打量得并不明显。
&esp;&esp;如果让周围的龙武军瞧见,可能以为他闷得久,想看皇城夜景。
&esp;&esp;唯独嬴曦自己清楚,更换了好几个姿势,只为调整不同方向的余光。
&esp;&esp;二十二岁的驹儿,无论怎样看都很疏朗。
&esp;&esp;“夜里风凉,当心吹得头痛。”谢千里提着缰绳。
&esp;&esp;嬴曦收回目光,心中攒动,试探地轻叹道:“朕现在就冷。”
&esp;&esp;谢千里马蹄一滞,不敢贸然行事:“关上窗户?”
&esp;&esp;嬴曦垫着手臂趴窗框摇头:“不。”
&esp;&esp;忽然做通了心理建设,为难驹儿成为更大的乐趣。
&esp;&esp;他在招惹驹儿的过程里细细品读,想验证对方也是喜欢自己的。
&esp;&esp;嬴曦重复道:“朕冷。”
&esp;&esp;不止马蹄顿住了,谢千里身躯微僵,
&esp;&esp;他朝车厢内望一眼,目光落在嬴曦旁边的空位,不着痕迹按住念头。
&esp;&esp;他不会让嬴曦忍着,但随行军士很多。
&esp;&esp;谢千里解开披风的铜扣,低头把披风折成工整的半幅,隔帘递过去。
&esp;&esp;“给。”
&esp;&esp;银白色麒麟纹反射着月光。
&esp;&esp;尽管谢千里动作不大,周围军士还是望过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患难时共穿衣服是常事。
&esp;&esp;众人并没有表情。
&esp;&esp;可本该同样自然而然的谢千里,视线瞬息躲闪。
&esp;&esp;只此一瞬,嬴曦压住笑容。
&esp;&esp;接过披风时闻见草木气息,温暖温柔,热度似乎愈贴到嬴曦的心中,他仿佛挨着只毛茸茸的大型雄兽。
&esp;&esp;驹儿很温驯。
&esp;&esp;温驯驹儿又被试探:“为何不借朕连清的?”
&esp;&esp;嬴曦抱怨道:“你的太大了。”
&esp;&esp;“!!!”知情人连清完全不敢参与,他早支楞着两只耳朵听车内的动静,这会儿更恨不能自己是团随时会飘走的空气。
&esp;&esp;连清化身锯嘴葫芦。
&esp;&esp;谢千里:“他不经常洗。”
&esp;&esp;事实给了连清当头暴击。
&esp;&esp;上回什么时候洗的?连清正在艰难的琢磨。
&esp;&esp;谢千里:“陛下穿回皇宫,臣抽空到宫中取回即可。”
&esp;&esp;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总是令人隔靴搔痒。
&esp;&esp;嬴曦拥着披风紧了紧,和谢千里彼此成全了体面。
&esp;&esp;而在两人彼此看不见的暗处,谢千里调节着自己心跳失衡。
&esp;&esp;宫廷香气缠绕着嬴曦从手腕到胳膊,嬴曦在锦缎底下撩起一双衣袖。
&esp;&esp;
&esp;&esp;未央宫。
&esp;&esp;“统儿,你帮朕追他吧。”
&esp;&esp;睡前再度确定了一番河套地区的布防修改,那还是上回从灯会回来,谢千里同他商议过的。
&esp;&esp;乌维有河套地形图,如今最薄弱的关口反而安插了重兵。
&esp;&esp;嬴曦将草拟的旨意准备好,打算明日发布。
&esp;&esp;纸页合上的那一刻。
&esp;&esp;脑海中炸响甜统迟到的尖叫,几乎穿破耳膜。
&esp;&esp;“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sp;&esp;“啊啊啊啊啊啊~~~~”
&esp;&esp;嬴曦几乎被这两声吵到晕过去,修长食指抵住双额。
&esp;&esp;“停。”
&esp;&esp;“停不下来哇哇哇哇!!!”
&esp;&esp;甜统疯了。
&esp;&esp;小甜统欢天喜地,甚至在嬴曦跟前出现道一闪即过的人影。
&esp;&esp;小甜统刚才化了形。
&esp;&esp;“您告诉我是谁,小狼狗大孔雀老师还是永王殿下???”
&esp;&esp;“您这边开窍,我这边立刻准备八抬大轿啊!”
&esp;&esp;嬴曦撑着腮,微微摇头:“谢卿。”
&esp;&esp;那个一直放在书桌的笔筒,釉面映出嬴曦清浅的笑容。
&esp;&esp;答案却让甜统略感震惊:“大狼狗?”
&esp;&esp;甜统盘算了片晌,接过几次任务,君臣比较和睦,共患难借过衣服,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esp;&esp;可总觉得宿主与谢将军相处,并不一定有其他几人更多。
&esp;&esp;“为什么是大狼狗?”甜统问道。
&esp;&esp;嬴曦:“因为……”
&esp;&esp;心意已然明确,顶起的却是千头万绪,嬴曦忽然说不出理由。
&esp;&esp;轻叹口气,换了只手掌撑腮,嬴曦简短说:“他很好。”
&esp;&esp;“好在哪儿嘛~”甜统追问。
&esp;&esp;“朕看到他会心动。”
&esp;&esp;这是最简洁的表达方法。
&esp;&esp;却架不住甜统刨根究底,非让嬴曦把心动瞬间逐一剖明。
&esp;&esp;嬴曦本不是愿与人分享感情经历的性格,但之后需要甜统发挥专长,协助他达成目的,嬴曦还是挑拣着述说了。
&esp;&esp;结果迎来甜统第二度疯狂:“您、不、诚、实!!!”
&esp;&esp;“呜呜呜您太坏了太坏了!”
&esp;&esp;“穿大狼狗衣服,早就跟大狼狗约会过,还被大狼狗摸过脸。”
&esp;&esp;“如果不是您主动交代,我都不知道自己要被瞒多久,您当初是不是想等大婚之前才潦草地通知我,那这种份子我可不会随的喔!”
&esp;&esp;小甜统叽叽喳喳。
&esp;&esp;但却不知道为何,经甜统这么一抱怨,嬴曦反而萌生起些许分享欲。
&esp;&esp;他似笑非笑:“那并不算什么。”
&esp;&esp;放下仇恨后担子变轻,心底油然生出骄傲。
&esp;&esp;再度回看前世,嬴曦发现了许多纯粹的美好,反而因咀嚼收回话头。
&esp;&esp;小甜统愣是被吊得七上八下,提起音调:“还有什么???”
&esp;&esp;嬴曦不语,只是轻哼。
&esp;&esp;小甜统快要哭出来了:“呜呜呜呜求您告诉我~”
&esp;&esp;嬴曦:“朕忽然想到儿时和驹儿在郊外打猎,是真的在玩,很尽兴,边烤野兔边谈论的话题,也不过就是野兔肉淡了咸了,太生或者太熟。”
&esp;&esp;甜统呆呆道:“您从未与其他人这样说过话吧?”
&esp;&esp;笔筒釉面映出嬴曦笑意加深。
&esp;&esp;他掩饰得并没那么慎重,反而歪了歪头。
&esp;&esp;甜统激动道:“果然青梅竹马最好磕了!”
&esp;&esp;“一起打猎,一起生火,对不起让我想到‘你耕田来我织布’~”
&esp;&esp;然而嬴曦头歪得更狠。
&esp;&esp;甜统竟然心领神会:“难道还是‘他打猎来他生火’嘛!!!”
&esp;&esp;嬴曦没有回答。
&esp;&esp;幼年时自己多病,被偷出芳兰殿,十次有九次正在风寒咳嗽。
&esp;&esp;驹儿身强力壮,从小愿意代劳。
&esp;&esp;小甜统几乎原地升空:“陛下啊,您要是早交代这些,我何至于现在才发现奸情,啊不基情。”
&esp;&esp;小甜统搓手打问:“那您主要负责哪方面?负责吃?”
&esp;&esp;“吃不多。”
&esp;&esp;甜统焦灼死了。
&esp;&esp;命里注定就该它看这些东西,甜统斯哈斯哈:“还负责干啥?”
&esp;&esp;嬴曦再度没回答,脑海浮现两个字,夸他。
&esp;&esp;笑容随念头再一次浮起。
&esp;&esp;嬴曦却压抑住后半句,扭转回归正题,面对现在的困境:“朕不知道驹儿那方面的意思,程度到底几何。”
&esp;&esp;“那你问啊。”
&esp;&esp;嬴曦抿了抿薄唇。
&esp;&esp;甜统做专业评价:“我觉得他小时候就喜欢你。你也喜欢他。”
&esp;&esp;嬴曦不知怎的,心底盛满温柔。
&esp;&esp;心绪温柔流淌过后,他的胸口有几分窒闷,指端在桌面划了划。
&esp;&esp;“你知道朕那时迫不得已,装成姑娘骗他。”
&esp;&esp;“那也无妨啊,”甜统通透道,“他要是介意,早离你很远了。又怎么会在灯市陪你逛街,还摸你脸呢?”
&esp;&esp;到底让嬴曦多了几分底气,不愧是恋爱系统。
&esp;&esp;嬴曦道:“他不直了吗?”
&esp;&esp;“肯定不直!他弯成蚊香了!”
&esp;&esp;嬴曦不知道什么是蚊香,浅浅追问:“他会接受朕的心意吗?”
&esp;&esp;“他巴不得跟您早上龙床,说不准梦里梦到您八百回了!”
&esp;&esp;甜统的鼓励着实管用。
&esp;&esp;至少让嬴曦精神振奋。
&esp;&esp;又因为甜统提到龙床,提到梦境,嬴曦心猿意马,心跳嘭通嘭通,不得不及时遣走遐思,平复呼吸已暗中升上来的温度。
&esp;&esp;“所以您问啊!”
&esp;&esp;“说不定他就等着您往前进,然后将您一把抱住。”
&esp;&esp;那个形容画面感太强。
&esp;&esp;嬴曦身体仿佛轻了一轻。
&esp;&esp;然常年形成的谨慎总是会使他三思而后行,顾虑近在眼前。
&esp;&esp;嬴曦问道:“他会不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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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下章开始,我们的陛下就要追小谢了[撒花]
&esp;&esp;后头除了平定匈奴主线,基本都是感情线,圆房倒计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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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喜闻乐见小剧场:
&esp;&esp;花花:“陛下就要追你了,你有什么感想?”
&esp;&esp;小谢:“我不敢想。”
&esp;&esp;谢谢阅读,我去继续存稿了[狗头]
&esp;&esp;快写完了,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