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81章 月迷津渡（四） 珞瑶不曾丈量过时间的……
&esp;&esp;日照最强的时候, 光明神就会现身。
&esp;&esp;即便这样的时刻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但珞瑶的心跳还是快了几分。她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来到羲洵面前, 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
&esp;&esp;就算半分都感受不到，她也不在意。
&esp;&esp;羲洵也一样, 侧了侧头, 更加贴近她掌心，手也轻轻“握”上她的手, 小心得像水中捞月。
&esp;&esp;“若我还能得见昆舆，定向她询问解救你的方法。”珞瑶道。
&esp;&esp;羲洵眸光更加软下来，无奈地笑, “你上次不是问过太煦和九姚了吗。”
&esp;&esp;选择用真身修补界壁的那一刻起, 他就没想过有一日还能恢复自由，上古神能让他以魂影的形态现于这世间，应当已是能力的极限。
&esp;&esp;她道：“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真正见到你。”
&esp;&esp;现实摆在珞瑶面前, 她岂会不明白，只是心里还存着小小的期冀。
&esp;&esp;她相信念念不忘, 必有回响，就像迷茫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会有创世神明降临，为她指点迷津。
&esp;&esp;两人在这空旷的岛上继续前行，随着离岛屿边缘越来越近, 植被就越茂密，阳光本该被遮挡或削弱, 却总会不偏不倚地穿过密林交织形成的缝隙，正正好照在他们前行的路上。
&esp;&esp;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止他们, 太阳似乎也不愿离去，久久高悬在正空中。
&esp;&esp;走过一段路程后，珞瑶发现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原来是来到了晴水湾。
&esp;&esp;故地重游，虽然没有了闹事的阿漾，但旧日风景犹在。
&esp;&esp;她欣然走了进去，踏过结界，不过俄顷功夫，那阵灵力波动的熟悉感觉便席卷而来。
&esp;&esp;看来其他地方的空间混乱了，晴水湾因为原本就受昆舆意念的控制，倒是阴差阳错地保持了原状。
&esp;&esp;上次来这里，羲洵之所以能成功打开结界，是借助神力实现了与上古力量的合流。
&esp;&esp;这次，他们想与昆舆留于世的神识联络，也许可以适当效仿当时的做法。
&esp;&esp;来到晴水湾边缘，羲洵以手掌靠近结界，神力连通的那一刻，他没有探知到昆舆意念的存在，却明显发觉自己的神识再次被增强了。
&esp;&esp;那种感觉，与在神庙秘境中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esp;&esp;夜絮说扰乱空间的上古神力不够纯粹，但这里的不一样。羲洵能分辨出来，晴水湾的结界没有遭受过半分污染，可惜他们寻觅多日的上古神识，如今依旧无果。
&esp;&esp;沉思之际，珞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羲洵，你……”
&esp;&esp;晖光日影烘暖了过境的风，羲洵回过头，却见她盯着他，面上尽是震惊，颤抖的瞳孔中压抑着狂喜。
&esp;&esp;羲洵低头一望，当即也怔在了原地——他的身体，似乎正在从半透明状变回实体。
&esp;&esp;他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眨地端详自己的掌心，起初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轮廓，之后逐渐变得实在，重现出了一道道鲜活的掌纹。
&esp;&esp;珞瑶不知不觉走到他面前，面色恍惚，为什么，眼前的景象会如此不真实？
&esp;&esp;她明明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esp;&esp;珞瑶失神，小心翼翼地用手靠近他，羲洵也学着她的动作。
&esp;&esp;两人的指尖缓缓靠近，在交汇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
&esp;&esp;不是梦。
&esp;&esp;珞瑶霎时间乱了呼吸，她的心沉寂已久，这一刻却像被灌进了起死回生的灵药，瞬间开始欢蹦乱跳。
&esp;&esp;她还没说话，就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紧紧拥住了，羲洵抱得很紧，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却以同样的力道回抱住他。
&esp;&esp;一百多年了。
&esp;&esp;珞瑶不曾丈量过时间的长度，直到以为永远无法和他再会，她才领会百年有多漫长。
&esp;&esp;心怦怦跳动，很急促，在相拥里变成了同频的鼓点。羲洵呼吸急促，他惊喜万分，同时也多了几分意识太晚的无奈和自嘲。
&esp;&esp;早该想到的……怎么就没有早些想到呢？
&esp;&esp;他知道珞瑶想问什么，哑声道：“是上古神识。”
&esp;&esp;昆舆的神力极度强悍，比太煦、九姚的更加霸道，她的力量控制着晴水湾，也压制着每一个踏足者。然而，神力会被压制，神识却不会，反而会在感应到昆舆的力量后继续寻觅先贤的气息，进而被间接加强。
&esp;&esp;同为神族，意念自然同源而生。
&esp;&esp;上古神的力量两相叠加，让他短暂拥有了重现真身的机会，即使只是在晴水湾这个特定的空间里。
&esp;&esp;一别经年，相比金蝶或魂影，如今才是他们真真正正的再相见。
&esp;&esp;美梦成真的幸福，让人无法不沉沦，忘了是谁先吻上去的，一个逼上前，一个向后退，没过多久珞瑶的脚就离了地，被抵在树下。
&esp;&esp;昙花香气浮动在空气中，清幽缠绵，羲洵早已失了理智，动作虽然急切，却半点都不粗暴，分不清是掠夺还是索求。
&esp;&esp;淡金色的神力一晃，一个密闭的透明灵罩从地面升起来，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esp;&esp;纠缠之间，不知谁踩着了谁的衣角，一个后仰倒下去，另一个也随之压了上来，珞瑶没有叫停，熟悉的气息将她淹没，让她自心深处涌起一股陌生又强烈的渴求。
&esp;&esp;仿佛只有做些更过分的事，才能驱散她心中无端而起的彷徨，让她更加确定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esp;&esp;曦光变得温和，洒在人身上，珞瑶眯着眼，感觉到炙热的气息游移过她面颊、耳朵，缓缓向下，外袍落在地上，变作烟尘随风而散。
&esp;&esp;后来，羲洵揽腰抱起了她，却没有再更进一步，脸埋进她颈窝，借此平复自己混乱的呼吸。
&esp;&esp;珞瑶感受得到他身体的变化，问：“我要怎样才能帮你？”
&esp;&esp;她没有做这些事的经验，一只手试探着向下摸索，在半途上被羲洵捉住，转而包裹在了他手里。
&esp;&esp;“不需要。”羲洵吻了一下她耳垂。
&esp;&esp;他的阿瑶洁净得不染纤尘，永远不需要为他做这些，况且——只要想到“阿瑶在他怀里”，这一认知带给他的满足感，远远胜过一切□□上浅薄的快乐。
&esp;&esp;不过……他倒是很乐意为她效劳。
&esp;&esp;“上次拒绝，是不喜欢那根羽毛吗？”
&esp;&esp;羲洵换了个姿势，让珞瑶背靠在他怀里，“那要不要换一个，试一试我？”
&esp;&esp;他声音低柔，带着微微的哑，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下滑，从她裙下探了进去。
&esp;&esp;……
&esp;&esp;盛阳下，空中蒸腾的水汽化作了一颗颗晶莹的露珠，流连在花瓣细蕊间，又在轻颤中满溢滚落，落进了绿叶的怀抱。
&esp;&esp;馥郁的香气萦绕在花间，变得越来越浓重，珞瑶双眼迷蒙，早已不知今夕何夕，被逼出的泪花亦如露水般打湿了眼睫。
&esp;&esp;她乘风而起，好像也变成蝴蝶，落在了他指尖。
&esp;&esp;花开了。
&esp;&esp;结束的时候，珞瑶整个身子都是软的，呼吸凌乱，“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丹狸给你看话本了……”
&esp;&esp;耳边响起了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羲洵还没罢休，他故意使坏，也不开避水诀，只抬起手给她看。
&esp;&esp;亮晶晶、水津津的。
&esp;&esp;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后，珞瑶又羞又恼，狠狠将他的手推到了一边。
&esp;&esp;远处就是海湾，精灵离散后，大海依然留在原地，独自翻滚着白色的浪花。
&esp;&esp;灵罩散去，海浪声涌流着进入耳畔，却让人内心平静。
&esp;&esp;两人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今日神山还没有传来音信，八成是进展顺利，已经接应所有精灵撤离了灵界的族境。
&esp;&esp;让大量精灵分散留在外族界内，足以应对一时，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也要早些跟进。
&esp;&esp;既然始终找不到昆舆神识的踪迹，那就要另想办法了。
&esp;&esp;山色葱茏，太阳就将要落山了。
&esp;&esp;珞瑶眸光轻动，仰起头，用手指抚过羲洵近在咫尺的眉眼，今日走后，他就又要在她眼前归于虚无。
&esp;&esp;珞瑶望着他，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我们该走了。”
&esp;&esp;六界还在等着，她作为圣女，何敢放任岁月蹉跎。
&esp;&esp;“回去吧。”羲洵回应了她，目光像净雪湖水一样温柔。
&esp;&esp;珞瑶弯起眼，点了点头。
&esp;&esp;她会等，等着与他再会的那一天。
&esp;&esp;空间屏障随机地遍布在各个地方，恰好晴水湾中就有一处。珞瑶最后望了身边人一眼，仿佛再多看这一眼，就能将早已镂在心里的面容记得更深刻。
&esp;&esp;伴着同向而行的愿景和坚定，她不再回头，转身跨进屏障之中。
&esp;&esp;白光散去，空间迅速转换，珞瑶再睁开眼，眼前已然换了一副景象。
&esp;&esp;金蝶随之飞来，复又落在了她肩头。
&esp;&esp;望着那脆弱易碎的蝶翼，珞瑶说不怅然是假的，但在这一刻，她胸中的暖意却奇异地比悲伤失落更多。
&esp;&esp;他始终在她身边，尽管碰不到、摸不着，却能与她交流谈心，共赏同一片日月天空。
&esp;&esp;风声瑟瑟习习，枯叶纷纷跌下枝梢，在落入水中时辗转飘零，轻柔地抚过珞瑶的肩头。
&esp;&esp;俗世熙攘，动如参商，她与落叶的第一次相见即是别离，却已是万千过客都不及的缘分。
&esp;&esp;珞瑶做了两万年圣女，第一次与世间万物有如此强烈的共鸣感。她突然意识到，原来神山众神、各界的生灵、山川湖海、草木繁花，他们各有各自的命途，同时也无一不在陪着她，只不过有些她日日都见，而有些素未谋面，还在等着她日后去结识和发现。
&esp;&esp;在与这世界同向而行的路上，她从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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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大家假期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