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91章 情去情归（五） 只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
&esp;&esp;日朗风清, 澜渊圣境运转依旧，只是少了几分鲜活闹腾的生机。
&esp;&esp;珞瑶久未去过沉泽宫，就算偶尔与羲洵碰面, 也不过说几句只言片语的公事。
&esp;&esp;她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远离他多久，时间长了更加不愿意低头, 于是就这样过了将近两年的时间。
&esp;&esp;直到某次阴云暗沉, 珞瑶意识到，羲洵的雷劫又一次到来了。
&esp;&esp;天边电闪雷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歇，珞瑶在落霞谷修炼，心始终被某个人某件事牵绊着, 让她难以集中精力。
&esp;&esp;经历过焦躁和反复的纠结, 她屈服了，终于还是动身前往沉泽宫，选择暂停这场持续已久的“冷战”——说是冷战，兴许仅她一人上心, 羲洵根本没注意。
&esp;&esp;珞瑶到达沉泽宫的时候，清月琴的乐调声还没有完全散去, 是羲泠刚走。
&esp;&esp;内室深处，羲洵还在昏迷中，对谁来谁走都无知无觉，等到眼前恢复清晰, 发现自己已经从承雷的神台上回到卧榻，身上的血也被清理干净了。
&esp;&esp;他有所觉, 隔着帷幔向外一望，果然看见了一袭霜衣。
&esp;&esp;再次见到她，羲洵不知该发愁还是高兴, 因久未发声，嗓子还带着哑，“你不是不理我吗，今日怎么来了？”
&esp;&esp;“你又不在意。”珞瑶瞥他一眼，不痛不痒地说。
&esp;&esp;羲洵吃瘪。他好像确实应该不在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刚才的话。
&esp;&esp;多说多错，羲洵靠在榻上，不再出声了。
&esp;&esp;他垂下眼睑，长睫投下一抹暗淡的阴影，紧抿着唇，没什么血色。
&esp;&esp;望着他清隽又苍白的侧脸，珞瑶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愧疚来。何必置这没用的气，情窍没了，罪又不在他。
&esp;&esp;珞瑶心软了软，不知不觉已经绕过帷幔，走到他面前。
&esp;&esp;她单腿跪上床榻，倾身上去。
&esp;&esp;“我不会解除婚约。”她道。
&esp;&esp;随着距离骤然挨近，羲洵的呼吸明显乱了，珞瑶一手轻柔地游移过他脸，然后慢条斯理往下，指尖划过咽喉和颈间。
&esp;&esp;珞瑶的神情很正常，动作却不可谓不出格，“你不是说全凭我心意吗？这就是我的心意。”
&esp;&esp;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向双唇，缓缓俯下身去。
&esp;&esp;羲洵一惊，又想侧头躲开，这次珞瑶早有防范，停在他脖颈的手指陡然收紧，将他脸正了回来。
&esp;&esp;“不许躲。”
&esp;&esp;她的声音不凶，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esp;&esp;羲洵哪里见过珞瑶这副模样，一时愣住了，她从澜渊奔波一趟，竟是来趁人之危的。
&esp;&esp;珞瑶才不管他作何想，低头，强势又温柔地封住了他的唇。
&esp;&esp;从前都是羲洵主动，这次换了位置，珞瑶回忆着印象里他的技巧，试图掌控局面，无奈始终不得其法，只有浅尝辄止，最后还不小心咬了他一下。
&esp;&esp;两人好一顿折腾，乱七八糟，分开时都气喘吁吁。羲洵被她磨得不轻，心里像有团火，冷静不下来，脸色也变得难看。
&esp;&esp;“你……”
&esp;&esp;他的控诉被珞瑶毫不留情地截断了，她眼神一凌，“你还有什么事没对我做过，现在生气了？”
&esp;&esp;反正沉泽宫除了他们两个再无旁人，珞瑶半点都不避讳，羲洵被这一句话噎住，登时脸色一青，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esp;&esp;心又在不合时宜地乱跳，莫名其妙，羲洵真的不明白它到底在开心什么。
&esp;&esp;他唇上还在发烫，半晌过去，低低憋出一句：“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待伤患。”
&esp;&esp;以前你也不是个锯嘴葫芦。
&esp;&esp;珞瑶全无悔过之心，眼都没抬，“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esp;&esp;羲洵本就刚过完雷劫，现在被噎得伤口生疼，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
&esp;&esp;他不能同她说话了，再绊几句，又要劳烦羲泠走一趟。
&esp;&esp;……
&esp;&esp;面对珞瑶这种专横无道的做派，羲洵因雷罚伤了元神，想反抗也有心无力。
&esp;&esp;他本以为熬过一遭便罢，却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此后每次雷罚过后，他都会在沉泽宫看见珞瑶的影子。
&esp;&esp;疗伤有羲泠在，珞瑶不必费心出力，有时会从澜渊带些利于他恢复的灵宝丹药来，其实这些东西神山都有，远不必她专程跑一次。
&esp;&esp;羲洵是这么想的，无奈珞瑶带来的东西不用也得用，根本由不得他。
&esp;&esp;于是，天雷停歇后的那几日就稀里糊涂地成了他和珞瑶的独处时间，他在榻上昏睡，她就坐在帷幔后小憩，他在神台上凝神调息，她就立在窗下看风景。
&esp;&esp;珞瑶不离开，一边也有意识地不干扰他休养，基本不和他说话。
&esp;&esp;好像只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她就能安心。
&esp;&esp;即使珞瑶安静得像不存在，羲洵也忽略不了她，想跟她提一提，又怕她再不讲道理地做出那种事来，还不许他躲开。
&esp;&esp;羲洵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在又一次雷劫过后，他忍不住了，“我是受了天雷，但还没虚弱到离不开人，你下次别来了。”
&esp;&esp;他自认态度强硬，说完，又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你再来，我也不会给你开门的。”
&esp;&esp;羲洵说话的时候，珞瑶正坐在石桌前喝茶，听后睨他一眼，轻飘飘地“哦”了一声。
&esp;&esp;哦是什么意思？
&esp;&esp;这模棱两可的回应让羲洵蹙起了眉头，用那双琥珀瞳盯着她。
&esp;&esp;珞瑶和他对上视线，方合上杯盏，不疾不徐地放到桌上。
&esp;&esp;“那又怎么样？”她不以为意地问。
&esp;&esp;羲洵怔住，几乎要茫然了。
&esp;&esp;这一句话直接刷新了羲洵的认知，他明明记得珞瑶以前很好相处，怎么现在就……
&esp;&esp;羲洵决心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下去，撑着坐起身，和她据理力争，“珞瑶，这是我的洞府。”
&esp;&esp;你的？
&esp;&esp;珞瑶抱臂，突然好说话起来，“行。”
&esp;&esp;她爽快地答应了，随后便走出内室，气息渐渐远去、变淡。
&esp;&esp;不过片刻，属于“珞瑶”的痕迹就从沉泽宫里彻底散去了。
&esp;&esp;她一走，内殿霎时间变得空荡荡，羲洵半晌才回过神，他是抱着和她商量的心思，但没想过立马赶她走。
&esp;&esp;没了情窍的神君太迟钝，描述不出此时的情绪，只觉得心里像堵了一团酸味的棉花。
&esp;&esp;羲洵独自坐在榻上，没等思绪调整过来，就听见外面传来响动——沉泽宫的禁制严密至极，竟被除他以外的人轻易打开了。
&esp;&esp;他先是震惊，还没来得及思考，某个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她指节叩了叩门框，堪称礼貌地同这里的主人打了个招呼。
&esp;&esp;望着羲洵僵住的模样，珞瑶翘起了唇，语调也扬起，“傻眼了？要怪就怪以前的你自己。”
&esp;&esp;沉泽宫设置了允许她进入的权限，就算羲洵之后修改了，她也能用鹿角簪子打开。
&esp;&esp;珞瑶说完，便好心情地离开了。
&esp;&esp;羲洵从惊诧中回过神，想起那没用的结界，不知该懊恼还是无奈。
&esp;&esp;“……”
&esp;&esp;他轻叹了口气，她捉弄够了他，这下应该不会再返回来了。
&esp;&esp;衣袖无意卷了起来，羲洵低下头，又看见了手腕上被某个人咬出的牙印，于是过往的记忆穿越了时空，再度被唤醒了。
&esp;&esp;他定定望着那处，忆起当时的场景和心情，眸中不由露出了一丝恍惚。
&esp;&esp;……
&esp;&esp;天气渐寒，随着最后一片枯叶落尽，冬雪飘然而至。
&esp;&esp;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仙界的圣使试炼终于设立完成了，珞瑶如期应约，在蓬莱仙岛现身。
&esp;&esp;众人皆知圣使擢选的重要性，试炼搭建完毕后，个中环节需由圣女先行验收过，确认没有不妥后才能投入使用。
&esp;&esp;因此，今日那些候选者均没有到场，来的只有珞瑶，在几位仙官的陪同下前往目的地。
&esp;&esp;紫元宫位于众多仙山之巅，是历任仙主御用的修炼行宫，此次由霄霜降下恩典，成了圣使遴选的试炼之地。
&esp;&esp;其名为宫，实则内部地形多样，有宫殿洞府、山川河流，若论面积，大约抵得上灵界一座小型岛屿。
&esp;&esp;进入紫元宫主殿，凛冽寒风被隔绝在外，宫殿高约百丈，回荡着泠泠泉水声，琼楼玉宇相连，窗棂砖瓦、殿檐廊柱皆由紫玉筑成。
&esp;&esp;殿中处处萦绕着空灵的仙气，仙鹤祥云悠闲飘游，缓缓隐入流霞中。
&esp;&esp;仙官道：“紫元宫内灵气充盈，里面的关卡皆是族中长老费心设置的，想来定能发挥作用，选出一位令圣女满意的圣使。”
&esp;&esp;珞瑶颔首，“试炼在何处？”
&esp;&esp;仙官侧身让开道路，引着珞瑶前去。
&esp;&esp;此次试炼分为三关，分别位于三个不同的位置，第一处名为月光谷，目的在于考验候选者的修为实力。
&esp;&esp;雪山寂静，白色光晕闪动在山峦间，如流淌的月华。
&esp;&esp;轻光绫飞入山谷，提前设置好的阵法察觉到外来者闯入，立刻被触发了，霎时间，空中浮现出了复杂的剑阵、符阵，与轻光绫缠斗起来。
&esp;&esp;各种术法机关交织在一起，想要解开并无伤通过，不仅需要修为作支撑，还要有足够的智谋。
&esp;&esp;以此作为圣使擢选的第一道考验，完全足够了。
&esp;&esp;珞瑶点了点头，随仙官来到下一处。
&esp;&esp;霞光云影之间，一道宽阔的瀑布泻出山崖，倾注而下，
&esp;&esp;仙官介绍：“此处是欲影瀑布，只有无欲无求的清醒之人，才能顺利从里面走出来。”
&esp;&esp;“‘无欲无求’？”珞瑶的目光移向他。
&esp;&esp;仙官答：“是，瀑布中布有幻象，为的是斩断候选者的欲望，让他们公正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