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都是他。

    安静的车厢里，谁都没有再说话，姜晴雨捧着这束花，心跳得有些快。

    到嘴边的话又停下，姜晴雨意识到前天对丛今越可以轻易说出口的话，对许闻世却说不出来。

    甚至刚和许闻世重逢那会儿，她能打趣问出的那句“你以前喜欢过我吗”，现在也不行了。

    她不敢了。

    十七岁的许闻世或许喜欢她，不代表二十七岁的许闻世依旧喜欢。

    姜晴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他万一说以前喜欢过，现在不喜欢了，他俩现在得多尴尬。

    最终，姜晴雨缓缓眨了下眼，装傻，然后把花放在后座，小声对他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许闻世没再继续说什么。

    汽车发动前的寂静下，姜晴雨总觉得自己感官被放大，能听清他的呼吸声。

    像是故意屏住呼吸，很浅。

    频率还有些不稳。

    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淡淡朝她这儿望了眼，“嗯？”

    脸上找不出什么破绽。

    姜晴雨松了口气，踩过油门。

    她前几天刚处理完丛今越，暂时还不打算处理许闻世。

    晚点再判他“刑”。

    /

    临近除夕，姜晴雨帮着全家忙里忙外筹备年货。

    曲枕萤新公司也放了假，这些天都来姜晴雨这儿串门。

    “许闻世以前真的暗恋你呀！”曲枕萤说出这话的时候，兴奋地连眉毛都在跳舞。

    “可能吧。”姜晴雨趴在床上，双手托腮。

    果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许闻世摊完牌后，姜晴雨发现主动权完全不在自己的手上了。

    接下来许闻世任何小小的行为都会让她多想。

    好狡猾。

    好心机。

    好卑鄙。

    姜晴雨把枕头当作许闻世狠狠揍了一顿。

    “营销号果然诚不欺我。”曲枕萤说着又要把手机收藏的那些视频大声外放给姜晴雨听。

    姜晴雨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机，“我求你了。”

    这事儿姜霖还不知道，姜晴雨和曲枕萤是背着她讨论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放着春晚，说实话，姜晴雨很多年没有正儿八经地在除夕夜这么看春晚了。

    她大多时候上网冲浪玩些春晚的搞笑梗。

    今年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得格外认真。

    春晚播出的一小时后，她按捺不住给许闻世发了条消息。

    ——您竟然没上春晚吗？

    口吻有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挑衅。

    您多大腕啊，竟然没上春晚？

    许闻世确实不在春晚现场，他很快就回了消息。

    wen：您竟然会看春晚吗。

    算她今年心血来潮行不行。

    wen：【央视2024年春晚】

    wen：【央视2023年春晚】

    wen：想看我的话，可以重温去年和前年的。

    ——也不是很想看。

    姜晴雨发出去后觉得不妥，又补充道。

    ——春晚。

    但又很奇怪。

    那不就直说是想看他吗。

    wen：【图片】

    姜晴雨点开看，是一桌很正宗的南城这边传统的年夜饭。和他们家的也很像，几乎是差不多的复刻版，旁边还摆了一样的大瓶果粒橙。

    ——你今年在家过年呀？

    wen：嗯。

    wen：家庭美满，和谐幸福。

    姜晴雨再次点开图片看，虽然不知道许闻世口中的美满幸福是否违心，但是他在家吃团圆饭的时光应该算是一年里最轻松快乐的了。

    他前几年都没回家，只有今年才看起来没那么忙，吃得上家里的一口热乎饭。

    姜晴雨分神看手机被打断，张锦率先举杯，一家人碰杯其乐融融互道新年快乐。

    她勾唇笑笑，也找了个角度拍了张正在吃的饭菜发了过去。

    ——喏，这是我们家的~

    还没等到许闻世的回复。

    “许闻世发微博了！”坐在她旁边的姜霖就激动拍她。

    现在姜霖已经默认姜晴雨是她同担了，许闻世在互联网有丝毫的风吹草动，姜霖都会通知她。

    于是两人齐刷刷地打开微博。

    歌手-许闻世：

    年夜饭。新年快乐。

    【图片】

    “呜呜呜儿子，终于回家过年吃团圆饭了，这些年漂泊在外，孤苦伶仃的，终于回家了。”姜霖在一旁心都要化了。

    姜晴雨却没什么波澜。

    这不就是刚才许闻世微信拍给她的那张嘛。

    原图，动都没动。

    发给她算什么。

    男明星微博抢先看？

    半晌她反应过来许闻世的意思。

    她是他分享欲的优先级。

    想到这层意思，姜晴雨情绪有了些起伏，说不上来，嘴角却先一步勾起。

    可下一秒，姜霖大喊：“我去！发红包了！快抢啊！”

    许闻世微博再次更新。

    一连发了好几个红包。

    千元万元级别的都有，姜霖拼死拼活抢到二十多块钱。

    姜晴雨瞬间收回她是许闻世分享欲的优先级这句话。

    许闻世要发红包竟然不偷偷提前通知她！

    他像行走的财神爷，慷慨地发了一波又一波。

    姜晴雨毛都没抢到。

    “唉，就抢到五十。”姜霖结束战斗，看向身边苦瓜脸的姜晴雨，就知道她没抢到。“看你是我表妹的份上，分你二十五吧~”

    于是姜霖给姜晴雨转了25元。

    这可不是普通的25，这是许闻世的25。

    姜霖还单独开了个小荷包把这二十五存起来，在明年许闻世没发新红包之前，她可舍不得花。

    姜晴雨截屏给许闻世看了，分享她和她表姐的战绩。

    ——许闻世你的红包可真难抢啊。

    全网好几百万人，她哪里抢得过。

    wen：给你开小灶好不好。

    姜晴雨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下一秒，对面像是卡机似地发了四个红包。

    红包封面还用的他自己代言的。

    wen：【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wen：【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

    ……

    微信红包嘛，两百块钱顶天了，于他而言是小钱，姜晴雨领着意思一下，将来还他人情倒也还得起。

    前面两个是两百的，她一边谢谢老板，一边领得顺手。

    第三个点开是一百的。

    加在一起就是五百了。

    还有一个。

    姜晴雨微愣。

    许闻世不会发的是520吧。

    最后一个是二十。

    这可不兴收。

    姜晴雨停手了。

    wen：嗯？

    ——够了够了，已经领红包领到手软了。

    ——【闻世感谢】

    wen：才这么点儿。

    什么叫才这么点儿？

    看不起谁呢。

    姜晴雨“唰”一下，立马就把最后那个点开了。

    一下清脆的金币声响起，她眯着眼才敢看屏幕上的数字。

    166。

    和前面三个加一起刚好666。

    鸿运当头666。

    虚惊一场。

    wen：新年快乐，姜晴雨

    /

    年后，姜晴雨就一直忙着入职的事情。她看中房子后就果断租了下来，准备去许闻世那里把两只猫接回家。

    每逢佳节胖三斤，一个春节过去，姜晴雨觉得自己胖了都快六斤。

    于是她发朋友圈大喊自己要减肥，虽然这个计划大概率会泡汤。

    面对上班，她还是压力过大。好不容易才规律点的月经，又消失不见了。

    去见许闻世的时候，她挑了件比较遮肉的宽松棉袄。

    推开门的大厅内，他经纪人和助理什么的都在场，地上摆着几个行李箱。

    “你要走了吗？”姜晴雨微愣。

    左芙和庄杨还弯着个腰收拾东西，听见姜晴雨的声音后，左芙直接拽着庄杨远离了现场。

    许闻世抬眸看向她，“嗯。”

    也对，他工作地点不会固定只在南城。

    他也不会只围着南城转。

    姜晴雨站在原地，久久没说话，缓过神后才轻声对他说：“两只小猫我带回去了。”

    许闻世将它们的东西收拾好，交给了姜晴雨。

    “飞韩国，世界巡演的首尔站。”许闻世和她报备行程。

    “我知道。”姜晴雨提前问过姜霖做了功课。

    两只猫在他们腿边绕来绕去，布偶猫尾巴打弯蹭过许闻世的裤腿，暹罗猫用身体蹭姜晴雨，仿佛在缓和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

    两人沉默许久。

    许闻世开口：“我认识位做饭阿姨挺不错的，她的食谱曾经让我一个月瘦十斤。”说完，他微抬眼皮观察她的表情。

    她现在已经胖到许闻世肉眼可见了吗。

    娱乐圈身材管理严格，她一个素人确实是比不了的。

    姜晴雨叹了口气，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捏了捏肉。她脸倒也没什么肉，捏了半天也只是皮。

    许闻世见她这个样子，将她昨晚的朋友圈翻了出来，“虽然看不出来你胖在哪里，但是也许能帮到你。”

    哦，那条朋友圈。

    她要减肥这种喊喊而已的口号，也就许闻世会当真。

    姜晴雨上班后一日三餐都要自己想办法，不能总麻烦张锦照顾。许闻世给出的方案是这位做饭阿姨可以包她的三餐，做好便当，她可以上班带饭，控制饮食。

    “多少钱呀，会很贵吗。”姜晴雨没有请过这样的做饭阿姨。

    “一餐收你……”许闻世迟疑片刻，“这个？”他比出两根手指。

    姜晴雨梦回他那句“两万”。

    黄金饭菜，这谁吃得起？

    姜晴雨皱眉。

    “两块。”许闻世补充道。

    嗯？

    打骨折了？

    “友情价。”他说。

    “你不是说我们的友情无价吗。”姜晴雨还把他的话记着呢。

    “特殊情况另说。”显然最终解释权归许闻世所有。

    “太友情了，你涨点吧。”便宜了她不敢吃。

    “五块？”

    “十块吧。”

    “七块。”

    姜晴雨幻视自己在小地摊跟老板讨价还价。

    而是还是对方主动砍自己一刀的那种。

    “孩子你帮我带一段时间。”许闻世把许世世还给了姜晴雨。

    衣服是他后来自己又买的，还给棉花娃娃本就不多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甚至手上还定制了个小手链。

    一看平时带得就很用心。

    “我回来要接它的。”他说。

    哦，原来还回来。

    还以为他不回来了呢。

    “行，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姜晴雨打包票。

    许闻世眉眼低敛，在她面前没忍住笑出声。

    他笑的时候，眉眼弯得好看，侧脸因削瘦微微凹陷的位置呈现略似酒窝的痕迹。

    “其实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姜晴雨看着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是无意识地说的，说完才反应过来好像在当面夸他。

    “嗯。”他没有反驳。

    /

    做饭阿姨每天早晨会来给她做好早饭，顺便备好中午的便当，傍晚的时候再来做晚餐。

    还会给她准备甜品，经常煮苹果水，有时混着银耳莲子，有时放着百合麦冬。

    食谱其实和她印象里的减脂餐完全不一样。

    阿姨经常炖乌鸡汤，配菜还有当归红枣之类补气血的，米饭备的也是糙米饭，清炒蔬菜搭配爽口。

    相比明星严格的减脂食谱，这位做饭阿姨更像是在给姜晴雨调理气血，调理女性身体的雌激素。

    许闻世他平时也吃这些？

    姜晴雨十分怀疑。

    这完全不像他生菜配白灼虾的口味。

    吃了将近小半个月，姜晴雨经期再次准时了。只是这次痛经有些厉害，她请了小半天假。

    阿姨给她炖了小鸽子汤。

    她熟睡了午觉，傍晚天黑醒来的时候，听见做饭阿姨在客厅忙碌，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

    “今天吗。”

    隐约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

    “疼得厉害？”

    “麻烦您准备些甜的，奶茶蛋糕什么的都先备着，先让她心情好点。”

    姜晴雨听不太清楚，她扶着墙，朝客厅里问。

    “阿姨？阿姨是你吗？”

    声音消失了。

    只有做饭阿姨回应她的声音。

    “你醒来了？”阿姨手忙脚乱按灭了屏幕，“我去盛汤，你等会儿。”说完她往厨房走去。

    姜晴雨捂着肚子坐在客厅的餐桌，脸贴着桌面，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许多，因为疼痛，心里多了些莫名的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刚才幻听了，竟然会以为是许闻世的声音。

    也就在这时，桌子因为手机的听筒微微发出震动。

    刚才幻听的声音传在她耳边。

    隔着距离略微有些失真，声线低沉温柔。

    是许闻世。

    他问。

    “姜晴雨，想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