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穿越小货郎,养家宠夫郎/盛世小货郎 > 第138章 公堂(三更合一)

第138章 公堂(三更合一)

    公堂(三更合一)

    (一更)

    “差票”便是衙门事先发往被告一方的通知,到了期限,由不得你不去,因着那日自有衙差上门羁押。

    当然这东西只用于一些个普通案子,若嫌犯是那等杀人越货的亡命徒,肯定不会事先知会,打草惊蛇。

    至于你说收了差票的人会不会连夜潜逃,那端看你胆子如何了,罪名未定的时候老实升堂受审,说不定还有辩驳的余地,要真是二话不说就跑了,反而坐实了罪名,还成了逃犯,罪加一等,连累家小。

    那日曾如意递上去的诉状,虽也点明了对家兄当年下落不明一事有疑问,可相较于侵占家财,到底是证据不足,因着差票之上未曾提及。

    饶是如此,也足够曾兴运又惊又惧了。

    普通百姓,平日里哪有那个机会和衙差打交道,今个儿一早就遭了衙差砸门,开门的杨氏险些没给吓厥过去。

    等到下意识赔笑,客客气气问人家有何来意,顺便心下盘算着塞多少钱过去,衙差那头却直接公事公办,厉声问这家是不是有个叫曾兴运的。

    待曾兴运裤腰带都没系好,趿拉着两只鞋跑出来,一张差票就甩到了他脸上。

    夫妻两个一看,这还能有好?

    当下也顾不得回去拿钱,杨氏一咬牙就从头上拆下来支银簪子,递过去打听消息。

    奈何衙差无论如何也不收,他们也不是傻的,收东西总要看看是什么情形。

    听衙门里师爷说,这案子表面上是个大伯与侄子的家财纠纷,实则暗地里牵涉两桩旧案,说不准还是人命官司,县令大人很是上心。

    要真是判了,那就是杀头的罪过了,他们一旦走漏了风声,回头怕是差事不保。

    遂摆出一副两袖清风的模样,丢下几句话连带差票就走了,临了还不忘警告曾兴运和杨氏一二,教他们到了日子乖乖去县衙候审,不然就让他们见识见识腰边的佩刀亮不亮。

    衙差一走,曾兴运腿都软了,还是被杨氏半拖半撑地拽回了屋里。

    那厢茂哥儿也听见了动静,带着个仆哥儿赶来,问发生了何事。

    仆哥儿名唤阿六,平日里家里就叫他六哥儿,是于复才买给他使唤的。

    现下已住进家里一个多月了,茂哥儿用人家用得顺手极了。

    杨氏看见茂哥儿,忽然意识到事情说不准有转机。

    她抓了差票让茂哥儿看,气愤至极道:“你且看看上面写的,你那好堂兄,竟是把你爹告上公堂了!”

    “好堂兄?谁啊?”

    茂哥儿第一时间甚至没想到曾如意头上去,觉得那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自打勾上了于东家于复才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心。

    虽说先前有些小误会,城里粮价飞涨那阵子,他让于复才从庄子上拿些粮给家里,于复才却百般推脱,搞得他娘不得不去粮铺里跟那些贫民抢粮,很是丢面子。

    茂哥儿为此和于复才大吵一架,后来被使一套银头面哄回去的时候才知,原来是于复才的生意出了些问题,为了银钱周转,庄子上的粮食都折卖成现银了。

    那阵子他也是焦头烂额,担心生意无以为继,这才疏忽了茂哥儿。

    茂哥儿一听,可不就心软了,还怨怪自己性子急,不够知心,没能为于复才解忧。

    当日他捧着一套银灿灿的好头面,听于复才说将来嫁过去,他就是正头夫郎,底下铺子、庄子,百来号人都归他管,可是把他欢喜得不行。

    家里生意做的最好的时候,也无非有个小铺面罢了,哪里比得上于家生意大。

    再者,自打定亲后,于复才俨然已经把曾家当自己人了。

    先前还主动邀他家拿银钱参生意,说定年末对了账后便分利,少说也是百贯起。

    为此他爹娘把家底都快掏空了,还典当了一些个东西,多套了几十贯钱出来。

    这一点原本茂哥儿是不太赞成的,只说家里有多少拿多少就是了,何需充那个大头。

    他爹却说,于复才已经是自家姑爷了,有什么不可信的,多投一些,人家便多念曾家几分好,不单年尾能多分账,茂哥儿过去后腰杆也能挺得更直。

    茂哥儿一听,确是这个理,便高高兴兴地把钱送了过去,果然那之后于复才待他更是温存,还给他买了个伺候人的下仆,让他提前过上了主夫日子,令他愈发认定爹娘的做法是对的。

    如今眼看婚期将至,就定在秋后,家里最近正商量着请匠人把老宅子修一修,粉一粉墙面,补一补瓦片,到时接亲时的时候不让人看笑话。

    偏巧这时候半路杀出个糟心事,那个窝窝囊囊的小哑巴,居然把他爹告了?

    茂哥儿看着纸上文字,连看了两遍,简直不敢相信。

    “侵占家财?他哪里有脸!他吃咱家的,用咱家的,足足好些年,如今拍拍屁股嫁人了,倒回头恩将仇报了!”

    茂哥儿气得手都在发抖,但不得不说,活这么大第一次招惹官司,实在是六神无主。

    再看他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更加担忧。

    “爹、娘,现在怎么办,咱们还真要去公堂不成?”

    “去是肯定不能去的,没听说么,那些个衙差为了立功绩,屈打成招的事也能干得出来!”

    杨氏抹着泪对茂哥儿道:“我的好哥儿,你快想办法去求求姑爷,他是大掌柜,是在县城有门路的人物!只消他给指个路,就是破点财,咱们也认了,可不能让你爹真去堂上听审讯,挨板子呐!”

    “对,我可以去找于郎……”

    茂哥儿顿时有了主意。

    他当即回屋去打扮停当,唤了六哥儿去叫一顶软轿来,马不停蹄去于家绣坊找于复才。

    茂哥儿走后,曾兴运和杨氏才敢关起门来说话。

    “这小蹄子,如今是翅膀硬了,好大的胆子!”

    杨氏咬牙切齿,看模样恨不得把曾如意生嚼了。

    “当初就不该给他寻常家那门亲事,再是落魄门户,到底是读书郎,一个个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八成就是那个常霄给他出的主意!”

    她如今后悔得很。

    “早知如此,随便找个外县的破落户把他嫁了又如何!打发得远远的,最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那种,人家爱戳脊梁骨就戳去,咱家少不得一块肉。”

    曾兴运已经好半晌没说话了,实在是吓得说不出话。

    做了亏心事,夜怕鬼敲门。

    过去这么多年,他还以为旧事早就尘封泥下,横竖曾如安和栾光都不会死而复生!

    “你说这会不会只是个引子,一旦上了公堂……”

    如今只说他吃绝户,真判下来,无非是还钱罢了。

    家里虽是拿不出这些,可背靠于家,还能让钱憋死不成?

    曾兴运怕的是枝节横生,到时一发不可收拾。

    “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要我说,他们无非就是日子过不下去,想从咱们身上把那笔钱榨出去罢了。”

    吃下去的钱还能吐出去?

    杨氏是一百个不情愿,顺道骂了一句曾兴运,说他没出息,遇上事了就是个软脚的窝囊玩意儿。

    她定了定神,先去安慰曾兴运。

    “咱们有个好孩子,更有个好姑爷,你且等姑爷找找门路,打点一番,给那头冠上个什么诬告的罪名,到时不单咱们没事,说不准他们还要吃板子。”

    曾兴运心神不定,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然而人在慌乱之际,是会抓住每一根伸到眼前的救命稻草。

    眼下曾家的救命稻草就是于复才,他们满心盼望于复才能用钱开路,让这个案子最后不了了之。

    几个时辰后,于家绣坊。

    于复才的贴身小厮明益想进屋回话,听外头守着的六哥儿说茂哥儿也在,便换了说辞,道是生意上的事,好让于复才去出面处理。

    半晌后于复才现身,明益嗅着他身上一股香风,心中颇为无语。

    他家老爷诚然不是柳下惠,那茂哥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才多大会儿工夫,竟是不耽误他们亲香。

    明益把人请远了些,方才压低声音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回禀。

    “老爷,您看这事该如何办?”

    于复才招招手,示意两人再换个地方说话。

    及至另一侧的廊下,离着茂哥儿所在的屋子有百步距离了,于复才继续问明益,“我怎么听着,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明益颔首道:“正是,小的托了人,问到了刑房去,那头却说是和旧案有关,不单是简单的银钱纠葛。再问多的,就不乐意答了。”

    “旧案?”

    于复才挑起眉头,“怎还有旧案的事,曾家以前挨过官司?”

    明益道:“只能打听到有个旧日的假药案子,不过曾老爷也是被人骗了,不小心进了假药材到库里,好在是未及售出,没有给人吃进肚里去,到头来不过罚了银钱了事。”

    但两个案子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于复才怪明益办事不牢,明益告饶道:“老爷,你也知道,自打上一任县老爷走了,这一任怪是不好打点的,拘束底下人拘束得紧,好处都没那么容易塞了。”

    于复才重重叹口气,他一手握拳,时不时砸向另一只手的手掌心中。

    如此过了半晌,明益瞥见他眼珠子直转,就知道这位爷又没安什么好心。

    如今他们已是从曾家身上刮了不少好处,茂哥儿年轻貌美,早教他家老爷给吃到了嘴。

    那曾家二老,更是眼皮子浅,心也贪的,巴巴送了银钱过来,还惦记着年根上能发大财,殊不知早让他家老爷转手填了先前赌钱赌出来的窟窿。

    绣坊和庄子,更是连着发卖了好些人出去了,原因无他,实在是养不起。

    明益心里头也苦着呢,他是家生子,跑也跑不脱,只得替主家做着脏活,盼着真到撑不住的那日,自己莫要也被发卖了才好。

    对于这些,那个傻乎乎的茂哥儿是一概不知,还在做着嫁入富贾门中的美梦。

    要说此刻老爷在盘算什么,明益动动指头都能猜得出。

    绣坊借了曾家的大笔银钱,到了年底哪里有钱还账,更别提多余的分利了。

    原本的打算是到时另找借口拖着,左右年末时茂哥儿已经嫁进来了,更有甚者,肚子都大了,曾家只能吃闷亏。

    而今却有了更好的办法。

    试问若是曾家陷入官司,自顾不暇,甚至落了罪名押入大牢,那么债务还有谁会管呢。

    届时只需适当给些小恩小惠,估计这一家子还得感恩戴德。

    果如明益所料,于复才让他凑近,吩咐了一番话,明益听罢,直为曾家捏把汗。

    如今怕是要从里到外,都被人吃干抹净了。

    (二更)

    审案当日。

    讼师进不到公堂内,故而成华只得在县衙外反复叮嘱。

    “到了堂上,有什么说什么,只需据实而告。”

    眼看面前几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些,到底都是见过些世面的人物,不至于给人吓唬两下子就语无伦次。

    这三人里,常霄算是人证之一,曾如意是苦主,定是第一个进去的。

    常霄握着小哥儿的手,可谓一片冰凉。

    “成华说了,如今的县令大人行事公允,在外县任职的时候就有青天之称,定不会让有罪之人跑脱的。”

    要说他们运气确实是不错,世道如此,摊上个好官,百姓就能得公道,摊上个庸官乃至贪官,只能咽下苦果。

    曾如意点点头。

    他看向县衙高处的牌匾,过去年幼的自己走不进的地方,如今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迈入其中。

    官衙自有行事的一套章程,往往为了避免央告双方在衙门外面就打起来,一向是分开带进门,在升堂之前双方各都见不到面。

    常霄他们到的时候,还不曾见着曾兴运一家人。

    进去之后,候了半晌,便听见前面传唤。

    曾如意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了常霄一眼,独自跟着衙差离开。

    民见官需行跪拜大礼,纵使在盛夏,青石砖的地也是冰凉刺骨,然而双手伏在地面上的时候,曾如意只觉得自己等这一刻等了许久。

    “草民,曾如意,叩见大人。”

    他更庆幸自己不再为口不能言所困,可以一字一句,历数曾兴运的罪行。

    而曾如意在现场所说,又可以与诉状上所写一一对应,任谁听完,都会发现曾兴运其人十分之可疑。

    因为单独的巧合不算巧合,可若是巧合连成串,就难免惹人深思。

    曾如意不懂断案,只是按着成华的叮嘱,堂上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问完一轮,曾兴运才被带上来。

    曾如意跪在原地,并未抬头给这个曾朝夕相处了七年的大伯半个眼神。

    曾兴运的做派也在他意料之中,从跪下来的那刻起就在喊冤。

    在因此挨了警告后,方才老老实实地答话,但总是说着说着,就转到诉苦上去,口口声声指责曾如意是白眼狼,说什么养恩胜生恩。

    又把曾如意的亲事拿出来说道,把常家夸得天花乱坠,言下之意便是他一个商户家的孤苦哥儿,能嫁给书生做夫郎是天大的幸事,全靠他们做大伯和伯娘的从中费心。

    那一张嘴,简直是颠倒黑白。

    不过既是状告侵占家财的官司,如曾兴运这样的人物,估计做官的也见多了。

    欺负小辈,私吞财产的,大多都是打着冠冕堂皇的大义旗号,以辈分压人。

    两边陈述罢,便开始按着流程传人作证。

    包括临时给传唤过来的曾家邻里、去年曾如意和“常霄”离开莘县去往乡下之前,典当银镯的当铺伙计,以及梅大光、孔和成等,挨个登堂答话。

    几人的证词交叉印证,至此足以证明曾兴运是有意隐瞒曾如安的去向,借此私吞曾如意双亲财物。

    他所谓的待曾如意有多好,又给曾如意寻了多么难得的亲事,更是无稽之谈。

    二百贯不是小数目,配合上差不多的时间点上,曾兴运名下的药铺恰好得了一笔银钱续命,继续经营,那么财物的去向也有了线索。

    要查证这一点,不算很难。

    哪怕曾兴运声称铺子关张后,一概账目都销毁了,可他在县城之内本就是个小有名声的私牙人,人人都知他过去是做药商的,想查到和他有生意来往的铺子并不难。

    他没有账目,人家有就够了。

    确定这点后,定了之后刑房调查的方向,堂上的县令却是话锋一转,把案情扯回了孔和成供词中提及的一个人:栾光。

    早在县衙收到诉状时,就有人记起几年前衙门中有个旧案,死者正是叫这个名字。

    那时仵作分明说死者死因并非是溺水,而是被人重击后脑昏死后推入水中,奈何上一任县官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找了人认尸后草草结案。

    衙门中的胥吏在新县令走马上任后换了一批不假,却因仵作这行当做的人少,现任老仵作迟迟没有人接班,至今还一直在任上。

    这回旧案被牵扯出来,老仵作良心上过不去,竟是借此对着县令坦白了。

    现下旧案重启,染杏因此案得以出堂作证,证词兜兜转转居然又指向了曾兴运。

    曾兴运与栾光的合伙关系,乃至后来因假药案交恶,城中做药材生意的人人尽知。

    由此可见,查栾光身死的案子,绕不开曾兴运。

    查曾兴运侵占侄儿家财,绕不过曾如安。

    而栾光偏偏与曾如安一路同行,却隐瞒了自己与其亲生大伯相识的关系。

    归来后曾如安生死不明,栾光却对外声称还清了债务,又在某一日遭人袭击,推入水中毁尸灭迹。

    三个人就这样因为两个案子纠缠在一起,其中一人身死,一人失踪,一人就跪在堂下,面色惨白,汗出如浆。

    其中种种疑点,自然还需进一步勘察。

    不过如今呈堂的证据,已是足以将曾兴运先行收押。

    同时莘县县令还着令手下人随后发一封文书,送到当年曾如安失踪的县城,毕竟当年孔和成他们也是报了案的,说不准那边的县衙之内会留有调查的线索。

    纵使人海茫茫,只图“万一”二字。

    退堂后,曾如意因为跪的时间最久,走起路来都不顺畅。

    由着常霄的搀扶出了县衙,神情尚且有些恍惚。

    只是不等他们说什么,早就候在衙门外的杨氏和茂哥儿,在见到人的当下就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常霄哪里会由得他们乱来,加之孔和成、梅大光、成华都在身旁,四个汉子总能挡得住一个妇人与一个哥儿。

    然而杨氏不甘示弱,指着曾如意的鼻子就是一顿破口大骂,茂哥儿则是边骂边哭,说什么“要是我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要你们偿命”。

    听得常霄叹为观止,心说你家又不是有什么为官做宰的靠山,在衙门跟前这般乱喊,是嫌罪名不够多还是如何。

    这个茂哥儿,当真是被他爹娘养得脑子不算灵光。

    幸好曾如意到曾兴运家的时候已经有十岁,心性早定,没受半分影响。

    杨氏母子闹出的动静太大,没多久就有官差冷着脸过来赶人,说是他们继续如此,便治个藐视公堂的罪过。

    杨氏被迫收声,然则看模样就知她气不过。

    她上上下下反复看常霄和曾如意,也看不出这两个人到底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先前让茂哥儿央到于复才那里,对方竟也说一时没什么好办法。

    搞得一家人吃不好睡不好,心里像油煎似的,终究是等到了这天,人不仅是上了公堂,还当场给收押了!

    曾如意察觉到杨氏和曾如茂落在自己与常霄身上的目光,大约恨不得将自己就地凌迟吧。

    可惜天理昭昭,他们注定不会如愿。

    他作势向前,常霄下意识拦了一下,又在看清小哥儿的眼神后轻轻放手,不过仍护在其身旁。

    有些话不吐不快,何不趁今日一齐说出口。

    仇家越是气愤,越证明报复是有用的。

    拳拳到肉,方能解恨。

    杨氏和曾如茂眼看曾如意步步逼近,最终站定在咫尺之外,那一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动摇和退让。

    曾如意略过了脑袋空空,怕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曾如茂,将矛头不偏不倚对准了杨氏。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样人,曾兴运作恶,杨氏也绝不是那个独善其身的。

    “伯娘,大伯所为,你会不知么?”

    曾如意紧盯着杨氏的眸子,缓缓开口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伯娘,你说说看,水鬼……会索命么?”

    这句话伴着曾如意那慢吞吞的语气,青天白日里都使人打了个冷颤。

    曾如茂还真没听懂,疑惑哪来的水鬼?

    更不解的是,在曾如意说完这话后,他娘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居然一把用力抓紧了自己的手。

    曾如茂倒吸一口凉气,疑心自己的手心都被亲娘的指甲抓出血了。

    此时此刻,他的后背亦是一片寒凉。

    (三更)

    离开县衙,常霄宣布他和曾如意请客,要带着大家去大吃一顿。

    不过看了一圈,发现染杏不在,他和曾如意本还想当面再次道谢的。

    倒是闻讯而来,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的甘小泉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得知常霄在找染杏,他挠挠头道:“染……不对,现在要叫思弦公子,他一早就走了。他这个身份,也不好在外面多走动的,唯恐以前的老主顾认出来,今天已经算是难得的抛头露面了。”

    从前靠着倚栏卖笑为生的人,现今只想隐姓埋名赚点糊口钱,要做到这一点殊为不易。

    其实染杏完全可以独善其身,他却选择站了出来,只为一个多年前曾经为自己许过诺言,又稀里糊涂死掉的男人。

    孔和成忍不住负手感慨,“没想到风月场中也有些真性情的人。”

    但在场的人又都知晓,或许只是因为栾光死在了最恰好的时候,他们共同畅想的未来来不及成真,因而故事里没有负心汉,只有痴情人。

    局外人说不清是好是坏,也没那个资格去评判。

    不过甘小泉说,染杏留下一句话,道是等案子有了结果,务必告诉他一声。

    “要真是和曾兴运有关,他得杀人偿命吧?”

    梅大光沉吟片刻,说道。

    最早的时候,他可不知道自己牵扯进的是这么大的案子。

    “啧,如今时候晚了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审出结果,估计是等不到今年的秋后问斩咯。”

    孔和成现在提起曾兴运,就恨得牙根痒痒。

    说罢提醒常霄,“你们最好小心些,当心他家里人狗急跳墙,使什么阴招。”

    常霄转而拜托甘小泉,让他也去提醒染杏一二。

    纵然染杏是为了栾光而来,但也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原本常霄想去赵家正店,孔和成却说自己前几日去尝过了,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有没有什么只有你们本地人才去吃的当地特色,来都来了,我可得尝一尝再走。”

    在场的本地人,第一反应都是韩家脚店。

    常霄特地问梅大光,要不要叫他媳妇一道过来。

    梅大光想了想,说还是算了。

    “她吃药,忌口多,等咱吃完,我挑着她能吃的给她带回去几样就成。”

    说起媳妇,梅大光就忍不住高兴。

    自打他带着媳妇来莘县看诊,由于病症的缘故,魏郎中不仅收治,最初几日还让他媳妇直接住在医馆后院的隔间里,说是方便问诊和吃药,省了来回折腾,白白耗费病患的精力。

    不得不说,名医就是名医。

    先前阳县那边温吞吞的老郎中,给妇人看病饱受拘束,搞得两边都不自在,开的药也没什么作用,这哥儿郎中的用药可谓是快准狠,才吃了两三日,他媳妇就说身上松快了,肚子不疼,也不淋漓滴血了。

    到了第七日,身上的症候好得七七八八,遂搬离了医馆,好把隔间空出来给其它慕名而来的人。

    现下夫妻二人在客舍住着,每日去医馆把一回脉,其余时间,就在城里四下逛逛,权当散心了。

    因而要是喊人出来吃饭,也是能喊出来的,不过等到来了以后,看着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多不快活,不如自己带回去,关起门来慢慢尝。

    这一整天,对曾如意而言都过得和做梦一样。

    一早去县衙门口候着,进去后听县官大老爷问话,听曾兴运那个老东西喊冤狡辩,出来后还见识了杨氏飞舞的唾沫星子,和被自己戳中痛处后强装镇定的可笑模样。

    其后则是熟悉的韩家脚店中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店家的夫郎笑吟吟地给他送上新熬的甘草汤,还有一人一碗淋了蜜的冰雪冷元子。

    炎炎夏日,便是素日说着不爱吃甜,这些个都是女子哥儿家才会吃的汉子,也无法拒绝舀一勺子凉津津的甜汤水。

    吃完后,只觉得心神都随着那一份沁凉平静了下来,而后揣着满满一肚子味美的吃食,坐上了往家去的驴车。

    “不敢相信。”

    回去的路上,常霄听见坐在自己身后,一下下为自己打扇子的夫郎这般说道。

    “原来,走到这步,没有很难。”

    县衙公堂并非是高不可攀的地方,县官老爷也和普通人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那些个官差虽说态度称不上多客气,可也都是照章办事,该如何就如何。

    “其实很多恶人都是纸老虎,一戳就破了。”

    常霄看着眼前甩动的驴尾巴,甩了两下后,掉下几颗驴粪蛋。

    他果断指了指道:“就和驴粪蛋一样,表面光。”

    曾如意笑出了声。

    “夫君。”

    他忽然挨着常霄的肩膀,叫了一声。

    常霄含笑看过去,“怎么?”

    官道上并非是前后无人,不过都离着一段距离。

    曾如意凑近,亲了一下常霄的侧脸。

    “这么主动。”

    “我每天,都主动。”

    小哥儿看起来不太赞成这个说法。

    尤其是今天,心情格外的好。

    “希望早日,有结果。”

    这个案子牵扯太多,横跨八年,事涉两地,还疑似两条人命。

    成华说以前这样的案子,审个一年半载都算是快的。

    如果真的判杀头,还得往州府衙门递文书,不是县衙这一级说砍就能砍的。

    事到如今,曾如意很清楚兄长还活着的希望极为渺茫。

    退一步讲,要是能为着栾光的案子,让曾兴运和杨氏罪有应得也值了。

    官府在循着线索继续查案,杨氏和曾如茂则是日日如坐针毡。

    曾兴运下狱,家里的生计断了,如今全靠曾如茂从于复才手里得来的钱贴补。

    不仅如此,因着前后官府来了好几趟他们的住处,连带一干邻居都被问了话,自家招惹的官司一传十十传百,现今他们都不敢在巷子里露面。

    这些个“风言风语”,有一部分拐着弯传到了邢秋的耳朵里。

    原因是于复才和曾如茂的婚事从不藏着掖着,现下他的准岳丈蹲了大牢,近来凡是登门找郭蕊谈生意的各路东家和掌柜,都忍不住绕着此事说上几嘴。

    一个行当,就是一个小圈子,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好的坏的都瞒不住。

    邢秋听过后,自然也要趁着常霄和曾如意登门的机会,原样转述。

    知晓杨氏和曾如茂无非在做困兽之斗,他们就放心了。

    接下来把该办的正事办妥,上一批绣活交工,得银十二贯,去掉工钱后余二贯四百文。

    尚还觉得端午没过多久,仲秋却又紧随其后。

    “这回来了大单子,要不是你们手上的绣工多,我还真不敢接。”

    听郭蕊这么说,常霄心里做了些准备,但在看到阿茗递上来的一串单子后,还是被惊到了。

    不仅是种类多,对应的花样也多,数量更是不少。

    常霄把单子递给曾如意,转而问郭蕊道:“这零零散散的,单是一家下的单子?”

    “说来你定也知道,就是城中的画堂春茶坊。”

    “画堂春?”

    常霄感慨县城之小,“何止是知道,我还和他们家做过生意。”

    他把草编鸟笼的事情讲了一遍,惊讶的人又换成了郭蕊。

    “那草编鸟笼原是你给供的货?你是不知,都卖到什么价钱了,听闻好些去晚了的还买不着。”

    “也是机缘巧合。”

    常霄没打听茶坊那头卖的是什么价,卖多少都和他没关系。

    不属于自己的钱,他一向不惦记。

    听郭蕊讲,单子上的香囊、锦帕、扇面三样,都是到时画堂春举行拜月会时,要送给宾客的赠礼,三样乃是一套。

    “这一套是赠给女客的,另外那几样,是赠给男客的。”

    赠男客的品类又有不同,团扇换成了文士惯用的折扇扇套,香囊和锦帕不变,变的只有纹样。

    女客的纹样是月兔捣药,男客的纹样则是蟾宫折桂。

    拜月会不单是十五当日有,而是十五、十六两日,两日来宾不同,两日加起来总共二百人,男女各半。

    也就是说,六样礼,每一样都要一百个,加在一起就是六百个。

    因着数量太多,郭蕊代为争取,把工期延了十日,从现在算起,到八月十日交工留出五日的富裕。

    好消息是正赶在秋收农忙之前,坏消息是即使如此也太赶了。

    要想如期交工,必须加人。

    这回不单是寨子村以及附近两三个村子,更远村子里的绣工,也要都给搜罗起来。

    再说价钱,香囊、锦帕皆是五十文,扇面、扇套则是一百文。

    加在一起共是四十贯钱,一个月的单子顶得上三个月的收成。

    事成后,常霄他们能得利八贯。

    不说别的,起码马桥铺子头一个月的赁钱是赚出来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TXT下载 加入书签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