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皇贵妃”
北护法本来想送我回怡芳院,考虑到送我回去会给我添麻烦故而放弃了送我回去的念头。
我一个人拎着荸荠式的小篮子回了怡芳院,进门便看到端坐在正堂上的陆淮。
正堂没有点灯,夕阳将陆淮的脸割成两半,除了他的鼻子和嘴我看不清其他。
他问道:“去那里了?”
我将荸荠式的小篮子递给茶茶,向陆淮行了一常礼,道:“妾身去了后山。”
他闻言动了动,另外半张脸从黑暗中露了出来,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里头带着探寻,“怎么身上的衣服还皱巴巴的?”
衣服?
我故作懊恼地低下头,随口胡诌道:“在山上不小心绊了一跤。”
他挑眉,似乎信了我的话没有再问,靠在太师椅上,整个人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他有些随意道:“二夫人伺候夫人倒是精心。”
我温婉一笑道:“这是妾身的本分。”
“本分。”他咀嚼着这两个字,有些讽刺道:“二夫人闺训学的倒是不错。”
我笑笑,尝试转移话题,“教主,为何不点灯?”
“有的时候太亮可不好。”他状似随意地吐出一句话,拇指上带着的玉扳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上。
我们两个相顾无言,只能够静静地坐着。
直到最后一缕残阳消失,整个厅堂陷入黑暗中时我才叫来丫鬟点上灯、摆上饭。
陆淮今夜留宿在我这里。
挂着百蝶穿花绣帘的千工拔步床响了很久,红烛垂下的红泪流到了波斯来的羊毛地毯上,云消雨散后我忍着一身酸痛叫来丫鬟婆子收拾房子、抬水沐浴。
早就燃完的鹅梨帐中香被重新点上,轻烟袅袅,香气盈室。
芙蓉帐中,陆淮将我揽在臂弯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我的后背。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上,声线中还有着云雨初歇后的沙哑:“今天的香不对啊?”
“嗯。”我伏在他的怀里面,只觉得眼皮子沉的很,“少加了虞美人的花汁罢了。”
“难怪。”陆淮挑起我的一缕长发放在鼻尖细嗅,“还是点上加了虞美人花汁的香吧!习惯了加了花汁的香,再闻没加花汁的感觉别扭的很。”
“掺了花汁的都焚完了。”我迷迷糊糊道。
陆淮看出来我想睡地紧,“哦”了一声以后便在没说话。
帷帐内安静下来,陆淮也累了,没多大会他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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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浅平缓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撩着我额前的碎发,刚刚还睡意浓浓的我睁开眼睛,看着陷入睡眠中的陆淮无声地笑了。
陆淮,你开始上瘾了吗?
这夜我睡得并不好,半夜醒过一次,醒来的时候,听见帘外有细细的噼里啪啦声。
我撩开床幔,一看,原来是红烛爆灯花了。
我轻轻拂开陆淮压在我身上的手臂,起身,拔下头上簪着的银簪将烛芯撩起,拿剪刀剪下了一截烛芯。
我放下手中的剪刀,忽见月色幽幽入户洒满帷幔。
可惜风凉了一点,加之现在又是秋天,不然真是应了那句“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夜风凉凉,吹地烛火一晃,不太亮的小角落被晃动的烛火照亮,一个黑影一晃而过。
我吓了一跳。
刚刚一晃而过的黑影分明是一个人影!
我盯着小角落蹙起眉头。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窥探我的房中之事。
陆颖?还是其他人。
怡芳院有他人的眼线,看来我还是得花点时间好好敲打敲打院子里面的人。
我想着,重新爬上床。
后半夜我睡地好些,没有做梦,醒来的时候陆淮已经不在了。
室内的烛火已经撤下,晨光铺满闺阁,天空已然大亮。
我睁大眼睛确定现在天已经大亮后迅速从床上爬起来,一面责备茶茶一面穿衣服,“茶茶,怎不叫我起床。”
“是教主吩咐的。”茶茶拿出一件月白色的半臂替我穿上。
“大夫人身边的绛芸姐姐刚刚来了,说夫人伺候教主辛苦了,今日便不用去含珠院伺候了。”
“人家不过是面子上的话罢了。”我睇了她一眼,将裙带系紧,系好宫绦,挂上压裙的玉佩、香囊,“说了你就信了,我若是不去,一会还不知道她们在后边怎么编排怡芳院呢!。”
“是奴婢蠢笨了。”茶茶吐吐舌头,手上的速度越发地快了。
为了方便,我让茶茶替我梳了个简单的朝云近香髻,髻上带了一朵绢花插了两根玉搔头。
匆匆吃过早饭,赶到含珠院时还是错过了陆颖用早饭的时间。
珠光辉辉的正堂中鎏金兽头香炉轻烟飘飘,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浓浓的脂粉味。
陆颖端坐在正堂上,下首坐着一群莺莺燕燕,一群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见过夫人。”我屏住呼吸,径直走了进来,向陆颖行礼。
“起来吧。”陆颖眼皮子都没抬,她的眼睛下有着脂粉都盖不住的青黑,想来是昨晚又被孩子折腾了一晚上。
我刚起身,莺莺燕燕齐刷刷地从椅子上起来,屈膝向我行礼,“见过二夫人!”
这个场景看起来这么这么眼熟。
看起来就好像前世非常流行的宫斗剧里面妃子们朝拜的场面。
我恍惚中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宫斗剧中。
陆颖是皇后而我是皇贵妃,这群莺莺燕燕是位分不一的嫔妃。
细细想来,我现在的位分是“如夫人”,不就是陆淮的“皇贵妃”吗?
我嘴角含笑,略显矜持地颔首接下她们的礼,就着陆颖下首第一把椅子坐下。
我坐下后,其余的莺莺燕燕依着受宠程度和地位坐下。
至于既不受宠又没地位的那就只能够站着。
我端直身子,转头望着上首的陆颖,问道:“夫人可是昨晚没睡好?”
“是啊。”陆颖打了一个哈欠,一副蔫蔫的模样,“身边的丫鬟们蠢笨,比不得二夫人细致,连个夜都守不好。”
这是把我比作奴仆吗?
想要我给你守夜免得我缠着陆淮。
我心下了然。
看来是我多心了,陆颖是因为陆淮留宿在了我那儿才睡不着的。
“不如夫人将身边的丫鬟送到妾身那儿调教两日?”我含笑道。
想要我给你守夜,门都没有!
见我不接她的话,陆颖笑道:“几个丫鬟罢了,哪里用得着二夫人调教?用的不好便打发走,换新的就是了。”
我装作没听懂陆颖的话笑道:“新进的丫鬟还不是要调教,还不如调教身边的老人呢。老人好歹跟在身边的时间长,知道主子的喜好,用起来也贴心些。”
“二夫人说的是。”陆颖双手交叠放置在小腹上,即使顶着一头繁重之物背依旧挺得直直的,看起来分外的端庄。
“一会我就送两个丫鬟到怡芳院去。”陆颖的唇角上扬地不高不低,周身一派大家妇的雍容之气。
“劳二夫人费心了。”
“这是妾身该做的。”我恭顺地笑道。
陆颖又说了几句,我和一群莺莺燕燕附和着,小半个早晨就在这看似不咸不淡的磕牙花子中度过。
陆颖累了,便让我们回去,她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起来,由绛芸扶着进了内室。
我跟后院的莺莺燕燕没啥交情,出了含珠院,在莺莺燕燕的一片唱喏中上了步辇回怡芳院。
我刚到怡芳院,就看到两个艳妆丽服的丫鬟站在怡芳院的门口。
走近了才发现两个丫鬟居然长的一模一样!
看样子,她们俩应该是一对同卵双生的双胞胎。
“见过二夫人。”两个丫鬟见我过来规规矩矩地向我行礼,行动间落落大方不见丝毫差错。
看着样貌身段,两个丫鬟应该是陆颖调教了许久,预备给陆淮当通房的丫鬟。
“起来吧。”
抬辇的小幺压下步辇,茶茶要扶我从步辇上下来,却被这两个小丫鬟抢了先。
茶茶气地跺跺脚,瞪了一眼两个丫鬟一眼,两个丫鬟则挑衅地瞥了茶茶一眼。
我不动声色地将两个丫鬟和茶茶的交锋看在眼里,有一种想要扶额的冲动。
这两个丫鬟漂亮是漂亮,就是笨了一点。
在陆颖的眼里面我就是战斗力这么差的人?找这么两个丫鬟来分薄我的宠爱?
不过换个方式想,蠢笨也有蠢笨的好处,没脑子好拿捏。
反正上陆淮的床也不需要脑子,只要长得好看就行了,太聪明的反而容易伤到自己。
到了正堂,我坐下,奈奈给我奉了一盏百花茶来,我掀开茶盏的盖子,撇去浮在茶汤上的渣滓,饮了一口。
将口中的茶水徐徐咽下后,我放下茶盏,拿起帕子擦着嘴角:“还不知道二位姑娘唤何名呢?”
“奴婢红袖。”头戴杜鹃的小丫鬟道。
“奴婢添香。”头戴杜若的小丫鬟道。
红袖添香?
这名字倒是起得妥帖,我笑了,“名字不错。”
“夫人谬赞。”红袖、添香笑道。
“你们俩在含珠院是几等丫鬟?”
“回夫人的话,奴婢在含珠院是二等丫鬟。”
“嗯。你们俩既然是从大夫人那来的,在怡芳院便享一等丫鬟的份例吧!”我端起茶又饮了一口,秋日的日头虽然不辣,但晒久了也难受,难免口干舌燥的。
“茶茶,叫人将绮楼收拾出来,给红袖添香住。”
怡芳院除了正房、东西厢房外还有两幢小楼,一幢是莲清小榭,一幢是绮楼。
这两幢小楼分别坐落在怡芳院的东、西花园。
茶茶有些不乐意地伏伏身道:“是。”
“两位姑娘从含珠院来想来也辛苦了。”我笑盈盈地望着堂上的红袖、添香,“今日便休息吧!明日再到我跟前来伺候。”
“谢夫人。”
“奈奈,带二位姑娘下去。”
待红袖、添香走后,茶茶不解地问道:“夫人为何如此厚待这两个狐媚子。”
“因为她们俩是大夫人的丫鬟啊!”我揉揉太阳穴,不知道是不是晒太阳晒久了,感觉头有点疼。
茶茶气的很,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大夫人很明显是让这两个丫鬟来勾引教主的。”
我将手帕子往桌上一搁道:“就算是你能怎么样?让我把这两个丫鬟送回去吗?这不是拂了大夫人的脸面吗?”
茶茶泄气了:“是奴婢想岔了。”
她低下头压低声音道:“要不要奴婢派人盯着这两个狐媚子。”
“不用了。”我阖上眼睛,全身放松地瘫在椅子上,“这两个丫鬟铁了心要爬教主的床,我哪里能够防得住。茶茶,帮我揉揉吧!”
“是。”茶茶闻言,乖乖地替我揉太阳穴。
带红袖、添香去绮楼的奈奈回来了,她进来的时候顺手就将门关上了。
奈奈从怀中摸出一个耳坠,双手捧着奉到我的面前。
奈奈道:“奴婢今早儿收拾东西的时候捡到的。”
我瞄了一眼奈奈手心中的耳坠子,普普通通的款式,上头镶嵌的珠子都是杂玉,一看就知道是丫鬟们戴的东西。
“去查查最近谁缺了耳坠?找到了以后找个由头打发了。”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