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啪”一声合上课本,整个人往床上一趴,胳膊垫着脑袋,彻底装作无视身后的小人。
身后半天没动静,只有细碎的、轻轻挪动地板的脚步声。
时安一小步一小步,慢慢挪到床边,垂着脑袋,嘴唇抿得紧紧的,鼻尖微微发红,软糯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哭腔。
“宴哥哥~你别生安安的气好不好?”
池宴本来打定主意冷着他,可一听见这带着委屈的嗓音,心里那点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转过身正对站在跟前的时安。
晚饭桌上,苏清鸢怕时安拘谨,不停往他碗里夹菜。
明明吃了花生会身体难受,却因为是苏清鸢夹了,吃的干干净净。
要不是池宴察觉到时安脸色有些红,幸亏就医及时,不然还不知道会多严重。
池宴看着眼前身形小小的时安,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时安听见他叹气,连忙往前凑了两步,伸出温热的小手,轻轻拉住池宴的衣角,脑袋耷拉着,声音软乎乎的认错。
“安安错了,宴哥哥别不开心。”
池宴伸手,一把将时安搂进怀里,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
“安安,以后再吃到身上不舒服、浑身难受的东西,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哥哥,听懂没有?不用硬撑着勉强自己。”
时安窝在他怀里,乖乖点了点头,发丝蹭着池宴的胸口。
可池宴心里清楚,小时安只是嘴上答应,一碰到顾及旁人感受的事,还是会习惯性委屈自己。
时安在善待别人这件事上,永远都学不会自私一点。
太漂亮的孩子在学校总是会受欺负的。
时安生得过分白净精致,眉眼柔和,皮肤细腻,看着像橱窗里摆着的精致洋娃娃,长相太过出挑,在同龄小孩堆里格外惹眼。
时安就因为长相和别的小男孩不一样,总被几个调皮的孩子抱团欺负。
只是每次放学,时安远远看见池宴的身影,总会提前偷偷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擦掉脸上的泪痕,藏好身上被欺负留下的痕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笑着跑向池宴,一句委屈都不肯吐露。
池宴也确实半点破绽都没看出来,直到那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才彻底戳破时安藏了许久的委屈。
这所学校幼儿园和小学部同在一栋教学楼,中间只隔一条走廊。
那天下午池宴提前写完课堂作业,想着提前过去接时安,顺便给他一个惊喜,没跟老师报备,独自穿过走廊往小班教室走。
刚走到教室后门,眼前的一幕让池宴浑身血液瞬间冷了半截。
时安被三个小男孩死死堵在教室最里面的墙角,退无可退。
那几个孩子手里攥着彩色铅笔、揉成团的废纸,一下接一下往时安身上砸去,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小朋友,没人上前阻拦,就站在一旁指指点点看热闹。
时安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两只胳膊挡在身前护住脑袋,全程没有哭闹,也没有大声呼救,就安安静静受着。
池宴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二话不说大步冲进教室。
几个欺负人的小孩看见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穿着小学制服的池宴,手里的东西一扔,一哄而散,各自跑回自己座位低下头装老实。
蜷缩在墙角的时安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慢慢抬起埋在胳膊里的脑袋,视线对上冲过来的池宴。
看见熟悉的人,时安强撑了一周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只是他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哭声,只是安安静静掉眼泪,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受欺负!(池x时)
看到这样的时安,池宴觉得心口像是被狠狠揪紧,疼得喘不上气。
几步是冲到墙角,弯腰一把将瘦小的时安紧紧搂进怀里。
时安埋在他肩头,小声怯怯地唤了一句。
“宴哥哥?”
说话的同时,他下意识把两条胳膊往身后藏,不想让池宴看见胳膊上的伤痕。
可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池宴一眼就捕捉到了。
他伸手轻轻攥住时安纤细的手腕,把他挡在身后的胳膊拉到眼前。
白皙光洁的小臂上,密密麻麻布满彩色笔尖戳出来的红色小点,还有几道被纸团边缘划出的浅红印子,刺眼得很。
池宴眼底瞬间涌上戾气,心底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追上刚才欺负人的小孩揍一顿。
可怀里的时安还在微微发抖,他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怀里受了委屈的小孩。
还没等池宴开口安慰,时安反倒先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小声安抚起他。
“宴哥哥别生气,安安没事。”
明明是受欺负的受害者,反倒反过来哄着暴怒的池宴,池宴心口又酸又疼,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他刚打算把时安抱起来离开教室,负责小班的班主任从外面快步走了过来。
她眉头紧紧皱起,目光落在池宴身上,语气带着不满。
“这位小学部的同学,学校规定不允许高年级学生随意串低年级班级,你赶紧回自己教室去,不要在这里捣乱。”
池宴牵着时安的手站起身,抬眼直视面前的老师,声音冷沉。
“老师,我的弟弟被班里同学堵在墙角欺负,你看不见吗?”
班主任侧头瞥了一眼池宴身后的时安,眼底闪过一丝敷衍。
时安是几周前才转入班级的插班生,长相特殊,班里几个家境优越的男孩总爱捉弄他,这件事她知道一些。
可那几个孩子家长家底厚实,平日里对学校多有打点,她不愿得罪,只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不管。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都是正常玩闹,时安这不也没受什么重伤嘛,没必要小题大做。”
池宴听着这番明显偏袒的说辞,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懒得再和她浪费半句口舌。
他抬起手腕上的儿童电话手表,指尖快速点了几下,拨通苏清鸢的号码。
“妈妈,您来幼儿园一趟吧,安安在班里被同学欺负了。”
挂断电话,池宴抬眼看向那位脸色瞬间变得忐忑不安的老师,全然无视她欲言又止想要辩解的模样。
牢牢牵着时安的小手,在全班小朋友的注视下,径直走出小班教室。
教学楼外有一处靠窗的休息长椅,池宴拉着时安坐下,轻轻抬起他布满红印的小臂。
低头对着那些泛红的地方,一下一下轻轻吹着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皮肤,缓解了笔尖戳出来的刺痛。
时安侧头看着池宴紧绷的侧脸,抬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挤出一个浅浅的笑。
“宴哥哥,我真的不疼,不用吹啦。”
池宴抬眼看向他,心底酸涩得厉害。
这小孩永远都是这样,受了委屈不会诉苦,受了伤害还要反过来宽慰别人,懂事得让人心揪。
“安安别怕,等妈妈过来,我们就离开这所学校,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
时安乖乖点头,安安静静坐在长椅上,小手紧紧抓着池宴的一根手指,一刻也不肯松开。
没过十几分钟,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清鸢一路小跑赶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头发都跑得有些散乱。
“安安,我的宝贝,哪里受伤了?快让妈妈看看。”
苏清鸢快步冲到长椅旁,直接蹲下身,伸手把时安揽进怀里,仔细翻看他的胳膊、脸颊,生怕哪里藏着看不见的伤口。
时安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苏清鸢的后背,学着平时池宴安抚他的样子。
“妈妈,安安没事。”
池宴站在一旁,把刚刚教室里发生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讲给苏清鸢听,包括老师偏袒纵容、放任学生欺负时安的事,一字不落。
苏清鸢平日里性子温和柔软,待人永远客客气气。
可听见时安被人这样欺负,校方老师还置之不理,再好的脾气也压不住火气。
只是两个孩子还在跟前,她不便当场发作,强行压下心里的怒意,一手牵起池宴,一手揽着时安。
“先跟妈妈回家,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回到家之后,大人在书房谈话,关着门商量后续处理办法,时安全程跟着池宴待在房间,不清楚大人们后续是怎么解决的。
没过几天,池文谦直接安排,给池宴和时安一同办理转学手续。
兄弟二人转到一所师资、校风都更好的私立双语学校,彻底远离那个充满委屈的幼儿园和小学。
至于当初欺负时安的几个小男孩,还有那位徇私偏袒的老师,惹上池家,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池家夫妇没动用任何过激手段,只正常动用商业人脉,断了那几家企业的合作渠道,截断所有资源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