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白开始了彻夜不停的修炼。
他先前的修为是大乘初期, 经过这日子的修炼之后,已经到了大乘后期。
大乘期之后是渡劫境,然后是飞升境。
整个修真界, 飞升境的修士寥寥无几。
飞升境跨过之后,便当真是要飞升成仙了。
但裴白修炼的目的, 并不是为了飞升成仙。
修道他要修。
身上的魔魂和魔气, 他也要为他所用。
木屋之内,方才金色的灵力尽数消失, 此时充斥屋内的, 是涌动的黑雾,缭绕的魔气。
裴白端坐在黑雾里面, 抬手施法, 霎时, 屋内的魔气忽然暴动起来,尽数朝裴白涌了过去。
裴白面色不变,也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任凭魔气暴动的魔气朝他涌来。
甚至唇边还勾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他在笑。
就在魔气将要尽数涌入裴白体内的时候, 魔气形成的黑雾忽然在空中僵住, 开始撕扯扭动起来,像是被一股外力带着要远离裴白。
黑雾里又出现了一双手绿色的, 鬼火一样的瞳孔。
是当时裴白为了启动共命咒术,与其做了交易的魔魂。
魔魂的瞳孔震颤, 放大,里面充斥着惊恐和难以置信。
紧接着,屋内响起了魔魂愤怒不平的声音, 重重叠叠的,还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惊慌。
“你想做什么!”
“你是修道之人!”
“难道想入魔吗!”
裴白没有表情地抬起眼,看向面前的魔魂,没有回答一个字。
但魔魂看到裴白那幽深的,血红的瞳孔,顿时明白了一切。
此时此刻,这无形的魔魂,千年前也曾在魔界叱咤风云,做尽杀戮邪恶之事的魔魂,竟是生出了一种惧怕之意。
魔魂猛地明白了面前这所谓的正道修士图谋的是什么。
“你要借我的魔气……入魔?”
黑雾里的魔魂恐惧到发起抖来,想要远离面前之人往外奔逃,却被一股力量钉在原地,动不了分毫。
魔魂起初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不过启动一个共命咒术而已,又不用他来承受天罚。
他被封印千年,只剩下个魂魄,必须找个合适的身体做容器,他才有重见天日,重返魔界之日。
他认为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机会,狂喜不已,他可以借此和这修士做交易,用魔气侵染他的道心。
待到时机成熟,他便可以吞噬他的魂魄和躯体……
他的鲜血是如此的鲜美,吃了定能增长魔力,若是他能吞噬他整个身体和魂魄,他的修为比之千年前定是只强不弱。
待他重返魔界,定能大杀四方成为魔尊,让整个魔界都臣服在他脚下。
然后,他可以召集魔族进攻修真界,再拿下整个修真界,杀光这些修士。
这是他规划的宏图。
魔魂以为用不了多久,这些就可以实现,毕竟这修士身受重伤,体内又有一股将死人之人的病气,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
他潜心潜伏,伺机而动,定能……
但是,还不待他等到这一天,面前这修士竟反而要吸收他的魔气,吞噬他这个魔魂,借此来修炼魔道,入魔……
一瞬之后,当他终于意识到面前之人的目的后,虽然已经死过一次,只剩下个魂魄,但出于魂魄的求生本能,魔魂还是开始求饶起来。
“等等!求求你放过我,我可以臣服,可以带你去魔界,我可以推举你成为魔族!还可以,可以……”
裴白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的脸像是寒冬之时结了一层冰的湖面,冰冷彻骨,没有任何涟漪,也没有任何起伏。
他平静地看这魔魂震惊,愤怒,挣扎,求饶,然后施出法力,不过一瞬,魔魂便被消解成了一丝黑雾,成了这满屋黑气中的一缕,叫声蓦地消弭。
紧接着,满屋暴动的魔气被控制着,尽数融入他体内,成了他修为的一部分。
他的魔性更强了,不仅漆黑的瞳孔闪烁血红的光,就连眉心这里都有红光时隐时现,使得他过于俊美的容貌更是多了一份妖邪之气,平白生出惊心动魄的意味。
裴白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抖着,太阳穴这里青筋暴起,他单手撑着地面,冷白的手背亦是浮起血红经脉。
近乎一刻之后,裴白眼里的血红才被他强行压下,消失。
只是此时此刻,在强行吸收魔魂之后,裴白的法力已经所剩无几,通过共命咒术过渡来的病气又慢慢地趁机而上,侵蚀他的生机。
裴白和温岁当初那样,毫无征兆地吐出了一口口血,四肢百骸里生出要将人生生凿穿的痛意。
裴白躺倒在地,承受着温岁日日夜夜都在承受着的痛苦,闭眼之时,他脑子里一遍遍地浮现着少女在风里御剑的身影。
她的笑声似乎此时就盘旋在他耳边,久久不散。
裴白也跟着笑了起来,湿红眼尾泛起了水意。
心里想的是却是……
公主殿下,每天都这么疼吗。
他不会让她再疼了。
——
其余宗门的修士在传信之后,很快都来了衡天宗议事。
几大宗门的宗主和衡天宗宗主一起,在衡天宗的议事大殿议事,殿内灯火通明,彻夜未消。
宗门内也多了很多其他宗门的弟子,不时有别宗和本宗的人在切磋修炼,宗门里变的热闹了不少。
要是以前,温岁定要趁这个好时候胡闹一番,捉弄人玩一下,把整个宗门都闹得鸡飞狗跳的。
师尊反正也由着她,她才嚣张了这么多年。
但这一次,温岁却没有心情去捉弄他们了。
因为,她找到了更好玩的事情。
这几日,她每日都会缠着裴白,让他教她练剑。
裴白每日都会教她。
她在学会御剑之后,很快就熟练起来,接着又开始学剑法。
学完衡天宗剑法,对剑法的招式都熟练之后,再学剑道引出剑气,最后再领悟剑意。
裴白说她很有天赋,修剑比他进阶的都要快,剑意她定也能悟出来,以无形化有形之剑。
温岁听着这些话简直是心花怒放,她开心得不行,御着剑上蹿下跳的,整个人跟踩在云端一样,飘飘然不知所以。
“裴白,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我会变成很厉害的剑修吗?”
“会的。”
“会比你还厉害吗?”
“会。”
“哈哈哈,裴白,那你以后就要靠我保护啦。”
“好……”
……
温岁这些天都兴奋得不行,兴奋得晚上一想起明天要去练剑,都会睡不着觉。
裴白把沐浴之后的她抱到床上去后,见她总也不睡觉,还一直在那抬起手嚯嚯嚯地比试剑法,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之后,会哑着声音说,公主殿下要是还不睡觉,他明日就不会教她了。
此时的温岁并不会看到,少年的耳垂那里,会有一抹艳色的红晕。
他被她可爱到了。
耳廓染上艳色,桃花眼激出深红,欲望难消,却还要装出一幅冰冷的样子,让她马上去睡觉。
听到裴白这样说,温岁立马躺倒在床,和裴白说了一声晚安后,便会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这些日子,她过的很开心。
开心得会期待明天的到来,太阳的升起,会期盼晴天,会想要闻到花香,看到朝霞和落日。
会想要和裴白一起练剑。
这一日,她也约定好了和裴白练剑,这两天,她把衡天宗的几种剑法都练熟了,在等着裴白教她剑道,引出剑气呢。
但这一天,她在演武场这里等了很久,等得百无聊赖了,都想拔剑和别人比试的时候,裴白才来。
本来,一向是他早来,会早早地在这一边练剑,一边等她。
“裴白!”远远地看到一道黑色身影,温岁立马招手,差点都要跳起来了。
裴白听到她的声音,很快到了她面前。
“裴白,你怎么才来啊……”温岁等得久了,骄纵的性子一上来,下意识就想和以前一样,对他发脾气的时候,她看到裴白那张脸,却是一下就说不出话来,愣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怎么会这般苍白。
“昨日没睡好,抱歉,来的晚了。”裴白回答着她。
温岁听着他的回答,看着他的脸,却是许久都没说话。
裴白脸上的这种苍白,她觉得很熟悉。
她之前照镜子,经常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这种苍白。
以前,虽然裴白的肤色也白,白到会透出一种冷意,但是和她染满病气的苍白是不一样的……
如今,怎么裴白的脸色看上去也……
“公主殿下,在想什么呢?”裴白弯下腰,抬手在温岁面前晃了晃,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着。
“没,没什么。”裴白唇齿间的气息陡然落在她唇瓣这里,温岁有些慌地别过脸,眼神也落在了别的地方。
他的心里不知为何,开始不安起来。
温岁不明白这种不安的情绪是什么,甚至于,她看着裴白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尾,心脏这里忽然揪扯着开始疼了起来。
她觉得难受。
“身体不舒服吗?”
“身上又疼了?”
“公主殿下,告诉我。”
裴白的头低得很下,低到了与少女视线平齐的位置,他抬起她下巴,目光很深又很浓地看着她,没给她一点逃避的空间,声音轻到带着温柔的意味,问着她。
温岁听着这种声音,简直是折磨得她要哭了。
她不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难过情绪是因为什么,分明之前她还很开心的。
开心地等着裴白,等着和裴白学剑道,等着和裴白一起练剑。
但被裴白抬起下巴,强制性地和他注视着,温岁不仅想哭,脸颊这里更是要热得发烫了。
于是她摇摇头,只说:“不疼。”
说完这句话后,她没忍住,又问了一句:“裴白,你,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怎么了呀你?”
她根本不习惯关心他,以前,以前都是嚣张的逼迫他,欺压他……于是,这句话她问得也别别扭扭,吞吞吐吐的。
但裴白听到这句话别扭的话,摩挲着她下巴的指尖停顿了一下,然后,桃花眼底涌起阵阵潮红。
他的指尖有些发颤,压抑着想要抚摸她唇瓣的渴望,垂下了手去,看似平静地说了一句:“昨日晚上没睡好,没什么。”
真的是因为没睡好吗?
温岁有些怀疑。
但她也不清楚自己这种怀疑的根源是什么。
“去练剑,公主殿下。”
裴白很是知道该怎么转移这位公主殿下的注意力,他说了这句话后,面前的少女顿时两眼一亮,开心地应了起来。
“好啊好啊,我们去练剑!”
“裴白,你今日得教我怎么引剑气。”
“遵命,公主殿下。”
……
衡天宗的演武场很大,日常修炼练剑的弟子,都会来这里。
这些天其余宗门的人来衡天宗议事,很多别宗的弟子也会来此修炼练剑。
这日,乌宁也来了。
她听闻,这些日子,那温姑娘和裴白都会在这里练剑。
果然,她一到这里,便看到了那二人的身影。
裴白当真在教那温姑娘练剑。
乌宁看着不远处两人的身影,似是陷入了沉思,疲惫的眉眼不自觉皱了起来。
她一直在看着这两人,一直看着,目光然后……她眼睛的瞳孔一下放大。
裴白的身上,怎么缠绕着一种病气。
以乌宁的修为,她看不到裴白下在他和温岁身上的共命咒术,但她可以看到裴白身上的病气。
她在裴白身上看到了病气……而她之前也见过温岁,也在那奄奄一息的少女身上看到了病气,是以她认了出来……
如今裴白身上缠绕的那种病气,便是之前那位温姑娘身上的病气……
这是……
乌宁极是疑惑,也极是担忧。
如果裴白的这幅身体被病气侵蚀,生机枯竭,那青涯的残魂又该怎么办?
裴白……到底想做什么?
还是因为……又是那位温姑娘逼迫他?
这件事,她必须要了解清楚。
于是,乌宁略一思索,在想定之后,她朝不远处的两人走了过去,想探探口风。
“温姑娘……”
只是当她走到这两人面前,只开口说了温姑娘三字,还没来得及说第四个字时,在温岁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裴白的长剑一下出鞘。
剑锋铮鸣,一把凛冽的长剑瞬间刺向乌宁。
离她的脖子不过毫厘之距。
仿佛她只要再开口说一个字,他的这把剑,立马会刺穿她的喉咙。
裴白站在温岁面前,将她完全地挡在了身后。
“离公主殿下远一点。”
“我的剑,不会偏第二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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