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偷偷摸摸干坏事的时候, 忽然就有人喊了她。
那种清冷的,如霜雪一般的声调,温岁一下就听了出来。
是师尊!
师尊!
意识到是师尊后, 温岁当真像是被雷击了一般,快速收回了手, 她一下站起转过身去, 耳垂的红就这样蔓延到了脸颊,整张脸都红得跟染了晚霞一样……
当场被师尊抓包, 还是在她色鬼上身, 偷偷摸裴白的时候!
温岁无地自容,简直是想蒙住头直接钻地底下去。
太丢脸了……
简直是太丢脸了……
“师, 师尊……”呆了好一会后, 温岁才嗫嚅着喊了句师尊, 她红着脸低着头,声音都是抖的。
明显一副犯错的模样。
看都不敢看师尊。
温岁想,师尊肯定生气了。
虽然师尊没有明确和她说过, 但她还是可以察觉到,师尊是不喜欢看到她和裴白待在一起的。
小时候她天天都跟在裴白后面,闹着要和裴白一起玩, 就算裴白不理她, 她也乐此不疲地跟着,师尊为此同她说过很多次, 让她离那小孩远一点。
温岁当时并不知道,她师尊为了给她续命, 在这小孩的体内下了蛊毒,并定期要取他心头血给她入药,她当时听到后只是很疑惑地问了她师尊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找裴白玩。
衡天宗就她和裴白两个小孩呢。
师尊当时也没有回答她。
直到后面,温岁知道了她的药里面有裴白的血,她才明白,她师尊为什么不让她和裴白一起玩。
而从这以后,她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每天跟在裴白后面要找他一起玩。
但裴白却开始每天都出现在她面前,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因为病情的加重,对死的恐惧和害怕,温岁开始接受了喝裴白的血,接受了要喝裴白的血才能活这件事,也学会了怎么用蛊毒去控制裴白,做一些坏事……
她和裴白也就这样长大了。
师尊是看着她和裴白长大的。
但是,尽管是她和裴白都长大以后,温岁心里隐隐觉得,师尊还是不喜欢她和裴白待在一起。
这种不喜欢,比小时候要重了许多,也强烈了许多。
虽然师尊一个字都没和她说过。
可她温岁毕竟是他唯一的徒弟,虽然师尊不说,清静无为,看上去圣洁又清冷,当真好像是天上的仙人神明一样,但温岁还是能察觉的。
因而此时此刻,当她因为做这种事被师尊当场看到,又被他当场喊了名字之后,温岁石化了,也心虚了。
莫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这可是她的师尊。
她不想师尊生气,也不想师尊因为她不开心。
“岁岁,回来了,为何不去师尊那里?”
谢道岐走至温岁面前,低垂着仿佛覆了一层冰霜的眼睫,问了这么一句话。
冰玉般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却莫名让人感受冰冷寒气。
“师尊,裴白受伤了……”一说到这,温岁清脆偏细的声音便是染上了哑意,她忍不住往裴白那看了眼,抿了抿唇。
“他死不了。”谢道岐淡淡说了几个字,声音根本听不出喜怒,温岁却莫名心一颤,想要往下说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同师尊去云月殿。”
“哦……”温岁低着头,似乎很听话地应了一声。
虽然温岁一直都娇纵,也敏感,情绪反复,有时候戾气也很重,说发脾气就发脾气了。
但她从来都不敢,也不会忤逆师尊,更不会顶撞师尊。
因为她知道,自小到大,师尊为了她这个徒弟,付出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她绝对不能惹师尊生气,不能让师尊伤心。
就像她不想让她爹娘伤心一样。
谢道岐往外走去,温岁也下意识跟着往外走,但当穿过珠帘,要走出殿门时,她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没有跨过门槛。
裴白……受伤了,神魂还不知道是何情况,要是他醒来没看到她怎么办。
裴白好像……离不开她。
他会不会又变成一个疯子……
自从经历了这种种之后,被裴白一次次的行为震惊到后,温岁已经不敢想象那副画面了。
“师尊,我,能不能等裴白醒来啊?”温岁小声地问了一句,蹙眉仰头,双眸里满含祈求之色。
谢道岐听到了这句话,脸上神情似乎无异,他站在他这个小徒弟面前,转过身去看着她,背对着殿门口那轮巨大的明月,长发披散在肩,身上无尘无垢,本该无悲无喜的脸上却有了一丝的波动。
他弯下腰去,看着面前的这个徒弟,似乎笑了下,出口的却是叹息:“岁岁,也陪陪师尊,可以吗?”
温岁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充满了愧疚。
她可是师尊的徒弟,她怎么能让师尊露出这样一副孤寡无依的神色。
而且,她也的确……好久都没有陪师尊了。
当时她给师尊堆雪人的时候,话说的可好听了。
……
“岁岁,师尊临走之前怎么和你说的,遇到了事,为什么不喊师尊?”谢道岐摸了摸面前小徒弟的头,又扶着她肩膀,带着她往外走。
温岁不想让她师尊伤心,就这样跟着她师尊走了,不放心又想回头看眼裴白时,却因为被师尊轻轻按着肩膀,只好忍住不回头。
“师尊从祝长老那听说了吗?”
“嗯,若非他提醒,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徒弟回来了。”
“也差点死了。”
“对不起……”温岁乖乖道歉,又可怜兮兮地看向她师尊,趁机为裴白说好话,“师尊,是裴白救了我呢,裴白……可好了,他好像一点都不恨我,为了让我活,献祭了他自己的生机和寿命,还把我身上的病气过渡到了自己身上,这一次,他也没让我受一点伤,自己却落得这副下场……”
温岁说着说着,细数裴白为她做的种种,说着说着鼻子一酸,眼睛一红,眼泪是又要落了下来。
“师尊,你可以解除裴白身上的蛊毒吗,裴白……他根本不会走。”
“而且这么多年了……”
温岁这时候才彻底明白这件事,裴白……根本不会走。
怎么都不会走。
她甚至觉得,如果她成了鬼魂,说不定他会下黄泉之地,去阴曹地府把她带回来。
他会和她这个鬼魂一起生活……
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事,他一定做的出来。
“岁岁,师尊待你如何呢。”
温岁突然听到她师尊问了这句话,先是一愣,然后说:“好……”
“师尊对我也很好……”
“很好……”
师尊似乎在和裴白做比较。
但是,这要她怎么去比较?
裴白和师尊,不一样。
所以,温岁听完后,只能这么回答。
“岁岁,师尊的道心早就破了。”
“从小时候带回这个孩子起。”
谢道岐站在巨大的明月之下,一身无暇白衣,面容寂静,温岁此时看着她师尊,便觉得她师尊整个人看上去像极了将要飞升,羽化登仙的仙人,可他却和她说……
他的道心早就破了。
道心一破,便是再无飞升可能……
温岁听到后一下愣住了,她愣了好一会,待反应过来她师尊说的是什么后,眼睛一红,里面便是有水光闪烁。
她师尊修的是苍生道。
苍生之道,悲悯天下,仁爱世人,阴德不可有一丝亏损。
师尊的德行从来都不曾有亏,除了那一次……
除了他为了给她续命,在还是小孩子的裴白身上种下蛊毒,还取他的心头血那一次……
师尊的道心破了……
是因为她。
“岁岁,裴白,他对你而言,只能是续命的作用。”谢道岐淡淡说着,此时此刻,他看着面前的小徒弟,当月色映亮她半张脸庞,落在他眼底之时,他阖了阖眼,忽然说了另一件事。
“岁岁,师尊知道,你和他结契了。”
“待他醒了以后,便和他解契。”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一个师尊对一个徒弟的,命令的口吻。
温岁听到这结契又解契的话自她师尊口中说出后,她是震惊又震惊,眼睛睁大着,瞳孔是放大又放大……
结契……师尊怎么会知道她和裴白结契的事情?难道这也能看出来吗?
而且,师尊让她和裴白解契……
裴白方才受了重伤,如今昏迷不醒,她如何再去提这件事。
裴白又这么疯,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等下她一说更疯了怎么办?
……
但这些话温岁都不敢说出来。
她心里千回百转,待看到她师尊那张神祇般的面容时,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作为徒弟,只能应下。
她不能让师尊伤心。
——
温岁跟着她师尊去了云月殿。
这是在衡天宗主峰之上,最接近月亮的一座宫殿。
是她师尊的宫殿。
之前,她是经常会来这里玩,陪着她师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确是很久没来这,也很久没陪陪她师尊了。
这一晚,温岁并没有守在裴白身边,是以,她也并不知道,在她随她师尊离开后不久,裴白便是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环顾四周,脸上虽然一贯的看不出什么表情,却微微皱了下眉。
裴白本来要起身,但当他闻到盖在身上的锦被气息后,却是蓦地停了下来。
这被子里气息里泛着淡淡的清香。
这种气息几乎是马上就钻进了他的皮肤,血液,肺腑,经脉,四肢百骸。
然后,很快就激起了他身体本能的反应和欲|望。
裴白一双桃花眼的眼尾泛着不明所以的潮|红,然后,他坐起身低下头,看着身体那直白的,明显的欲望,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于疑惑的神情。
他是闻到了什么,让他像一条随时随地就会发|情的狗。
作者有话说:
裴白:找老婆 ps:谢谢宝贝们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