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铃指挥着那些帮闲搬箱笼, 连桌子凳子案几,但凡是能看得见的她都要给搬走。
黄娘子听见对面乱糟糟的吵嚷声,起身出来看了看。
黄婆子见她儿媳出来了, 哎呦一声赶紧过来了, “你可千万别过去,这又是桌子又是凳子的, 可别碰到你了。”
“知道的娘, 我就在站在咱家门口看看。”
黄娘子知道轻重,只站在自家门口看看, 连院门都没有出。
黄婆子恨不得把脖子伸过去, 她啧啧了两声,“我就说那夏春红是丧门星吧, 你瞧瞧这才多久就把金铃给挤兑出去了。”
夏婆子气得直拍大腿,“金铃!我好歹养你一场,你如今是要把这房上的瓦片也给拆了不成!”
金铃哼了一声,“这家里里里外外哪样不是我金铃挣回来的,你想让我便宜那小贱人不成!”
夏婆子拽着那梨花木桌子不让人家搬,“放下放下!”
又是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骂金铃是个白眼狼要逼死她。
“我早知道你是个靠不住的,那会儿就不该把你从那穷窝窝里带出来, 我教你技艺养你吃穿,哪点对不住你金铃了,你如今竟然这样对我。”
金铃气得有些发抖,“难道不是你疑我在先!”
云桃替金铃收拾着箱笼,只管捡那小巧值钱的东西往里头装,见母女二人如今撕破了脸,云桃也不好插嘴。
到底是金铃心软了下来, 那些桌凳都给留了下来,只把自己的衣物首饰给带走了。
金铃寻了个客栈落了脚,又把值钱的东西放在了钱庄,怕客栈人多手杂,到时候丢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云桃安慰金铃不要伤心,金铃冷哼一声,“我才不伤心,如今她过她的,我过我的,我两各不相扰。”
自打那次云桃提醒她之后,她就时不时把银钱捎带出来存在了钱庄里。
金铃拉住云桃的手,“桃桃,你相信我,我的东西真的被人给动了。”
“我知道,我还能不了解你。”
云桃安慰金铃先住下,等空了就另外赁个宅子,到时候再雇个婆子守着家,不怕日子过不下去。
金铃叹了口气,“可惜以后我离你有些远了,不能天天吃你烧的饭了。”
“那有啥,你想吃了只管来就是了,不想走路就赁个轿子或者马车,我做给你吃。”
金铃感动不已,“云桃,你真好。”
等金铃这边折腾完天都黑了,今天一早她们就去了城郊游金明池,下午半晌回来又闹了这一茬,云桃都觉得今天着实有些累了。
她路过前街的时候去食肆嗦唤两个菜,然后去吴娘子那接云果儿回家。
“阿姐!”云果儿跑着屋子里出来了。
吴娘子也迎了上来,“云桃姑娘回来了,金铃那怎么样了,可安顿住了?”
“都安顿住了。”
吴娘子小声说道:“金铃走了之后,夏婆子又坐在院子哭嚎了起来,在那直骂金铃,说她不孝顺,分开也好,最近她家可真闹腾,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云桃点了点头多,“多谢婶子照顾果果了,我们先回去了。”
云果儿牵着她阿姐的手蹦蹦跶跶回了家,“阿姐,我在吴婶婶家吃过饭啦。”
“好,阿姐嗦唤了菜回来,一会儿再吃点。”
“阿姐,金玲姐姐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不过想找她玩走一段就行。”
金铃在州西瓦子做乐师,这次特意选了家离甜水巷远的客栈,想来是不想跟这边有什么牵扯了。
云桃到了家先洗了把脸,今天过得真够热闹的。
她没等多久外头的帮闲就拎了食盒过来,云桃用过饭收拾一下就歇下了,明天还要摆摊子,早点歇息。
夏家,夏春红好一通安慰夏婆子,说尽了好话,跪在地上保证以后她就拿夏婆子当亲娘,肯定会好好孝顺她的,夏婆子这才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夏婆子把夏春红给拉了起来,“好闺女,娘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了,你可千万不要像金铃那样。”
“娘,你放心好了,娘对我有大恩大德,我一定不会忘的。”
夏春红伺候了夏婆子洗漱,端了洗脚水给她洗了脚,把人服侍睡下了才出来了。
夏春红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死老太婆真难伺候,要不是她现在想安稳住了才不会寻了这家,不过可算是把金铃那个小贱人给弄走了,以后这个家就是她做主了。
吵吵嚷嚷的夏家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夏婆子在家躲了两天又出来了,话里话外都说金铃不好,还是夏春红对她孝顺,就差把饭给喂到嘴边了。
金铃刚走没多久,夏春红就搬到她那屋住,就是可惜了金铃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好在夏婆子手上还有银钱,又给她添置了些衣裳收拾。
积福街早市,一笼笼的白胖的包子被端上了桌,掀开笼屉盖子上头冒着白色的水雾。
天热了,早市上多了不少卖麻腐鸡皮、麻饮细粉、药木瓜的小摊子,云桃的羊汤烩面的生意也不差,就是多卖上一会儿罢了。
本来到了夏日人就容易燥得慌,大早上再来上一碗羊汤烩面,更是燥热,云桃索性给换成了卖包子。
鲜肉包子、酱肉包子、青菜包子,还有甜口的豆沙包这些,吴娘子五更天的时候就过来帮忙包包子,云桃这才觉得没那么累。
吴娘子在招呼客人,云桃在旁边又支了个油锅卖油条,汤有开胃的鸡蛋丸子酸汤,还有一桶八宝粥。
她的小摊子依旧是忙忙碌碌的,黄掌柜的穿着杏黄绸衫就过来了,云桃不卖羊汤烩面了,他可惜了好几天,不过云桃姑娘做的油条他喜欢,还有茶鸡蛋也特别好吃!
得早早过来,要不然都买不上的。
他来的时候前头都排着好几个人了,黄掌柜的伸着头瞧了瞧,还好他家住的近,他瞧着还有脸生的人过来买,应该是大老远跑过来吃油条的。
你四根我五根的,炸的都供不上买的。
黄掌柜不由在心里吐槽道干嘛一下子买这么多啊!
轮到他的时候,黄掌柜赶紧把准备好的银钱拿了出来,“要七根油条,两个酱肉包子,两个青菜包子,再来三碗鸡蛋汤,三个茶鸡蛋。”
吴娘子麻利地拿油纸包东西,黄掌柜伸着脖子看,“茶鸡蛋给我挑煮的久一些的。”
他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拿着收拾,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家去了。
后头排队的人嘟囔了两句,“这人怎么买这么多啊!”
害得他还得多等一会儿!
不过这新出的油条确实好吃,外酥内软,就是没牙的老太太都喜欢吃。
黄掌柜还没进家门呢就吆喝了起来,“媳妇儿吃饭啦!”
黄婆子朝着他的胳膊给了一下,“你这快当爹的人了,就不能稳重些。”
黄掌柜嘿嘿笑了一声,“我这不急着回来呢。”
黄娘子如今胎像稳了不少,才三个月多些,夏日穿得轻薄,才能看出来小腹微微隆着。
黄婆子高兴不已,不枉她不嫌辛劳时常去城郊的观音庵买些瓜果蔬菜,不过观音庵的果子确实好吃,她儿媳说喜欢吃。
最近观音庵的桃子下来了,她跑去买了两大篮子,哎呦,你别说这观音庵种的果子就是好,那桃子一个都有半斤重!
水灵水灵的,还特别甜,瞧着格外喜人,而且桃子养人,她儿媳能多吃点。
她那两天去的时候,观音庵正在盖屋子呢,还挺热闹的。
这观音庵的瓜果不好买,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那些官娘子早早就提起说了,要不是之前庵里的师父记得她和云桃姑娘认识,人家还不给她留呢。
说了等她过几日来还有,专门给她留下一些,这可把黄婆子给感动坏了,又给庵里添了一贯香油钱。
黄娘子用筷子夹了油条吃,她最近喜欢吃油条,泡在酸酸的汤里格外的开胃。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一家人正在用饭呢,就听见外头传来敲门的声音,这日头都升老高了,这会儿谁家还没开门呀。
黄娘子说了句,“谁家来客人了?”
黄婆子哎呦一声,“别不是云桃姑娘家的,这会儿也就她家关着门呢。”
黄婆子一手拿油条出去了,往门口一站果真那人是在敲云桃家的门,还是个年轻的男子,一副书生打扮的模样。
她咬了口油条,有些警惕地问道:“你是谁,敲人家门作甚?”
“这家可是姓云,我来寻我表妹。”
“你找云桃姑娘呀,她在前头积福街卖朝食还没回来呢。”
“多谢了,那我去前头寻寻。”
林修远又去前街去了,他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云桃表妹了,林修远一路走去,瞧见个热闹的朝食摊子,前头有个穿碧色纱衫系着白绫裙子的年轻姑娘。
林修远一眼就认出来了,几年没见,他表妹个子长高了不少,脸也没有头几年肉乎乎的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林修远快步上了前,“表妹。”
没人搭理,那姑娘正忙着呢。
林修远有些尴尬又唤了一声,云桃这才抬头看了过去,差点没认出来,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修远表哥?”
云果儿也跑了过来,仰着脑袋看人家,她有些不大记得他这个表哥了。
林修远拍了下云果儿的脑袋,“小表妹,不记得我了?”
云桃在一旁说道:“这是大舅舅家的修远表哥,你不记得了吗?快过年的时候大表哥还给你寄了漂亮衣裳穿。”
云果儿哇了一声,“我记得!修远哥好!”
云桃招呼林修远坐下来歇息,“修远哥,吃饭没,再吃些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好呀,那我就不客气了。”
云桃给端了碗汤,又挟了两根油条捡了一碟子包子送了过去,“修远哥,你先坐,我这得一会儿才收摊子。”
林修远应了一声说没事,他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已经用了早饭了,他表妹的手艺他自然不会错过,随手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是鲜肉馅儿的,面皮暄软肉也调得很香。
林修远想起他姑姑也是善长做包子,他爹时常提起他姑姑做的包子很好吃,时常想念不已。
一想到他姑姑,林修远心中就有些难过,哪知道突然就没了。
不过看他表妹现在日子过得不差,他也就放心了。
刚开始寄去书信表妹说她暂时在京郊的观音庵落脚,等年底再收到书信,表妹说她已经搬到了州桥附近的甜水巷,他表妹是个有本事的,这么快就在汴京城站稳了脚跟。
林修远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把那碟子包子给吃了个干净,吴娘子笑着问道:“云桃她表哥,可还在要一些?”
林修远忙摆手说不要了,他竟然不知不觉吃了这么多,表妹的手艺果真好,难怪人这么多呢。
云桃的小摊子总是不到早市结束就收了摊子,要是想吃一口她做的吃食都得早些来,要不然可抢不到了。
几人一道把东西给收拾到家里了,云桃笑着邀请人进屋坐,又提了茶水捧了点心过来。
林修远环顾着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很是干净,院子一角还有个不大的小菜园子,里头的菜照顾得格外好。
他爹那会儿在京中做小吏的时候,也只在外城赁了个院子住,虽然院子比这个大了些,但比不得他表妹现在住得好。
他爹外放做县丞,原本他想留在京城用功,因着只隔了一年多些又要回来赶考,但石城县离闻名天下的白鹿洞书院近,他索性跟着一道求学去了,果然功课上又精进了不少。
“表哥,你现在住在哪呀,可都安顿好了?”云桃问道。
“暂时和几个好友在了丽景门附近落了脚,等过一阵就要入书院。”林修远说道。
云桃笑着说道:“挺好的,等表哥休沐了到时候过来这边吃饭。”
林修远有些不大自在,两人是打小的情谊,但如今表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他爹来的时候和他说过,若是表妹愿意,希望两人能成亲。
林修远原是不大愿意的,但为了尽兄长之责就给应了下来,这会儿和云桃独处紧张地手指都微微发抖。
“修远哥,修远哥。”
云桃唤了两声,林修远这才反应过来,“哎,表妹什么,什么事……”
“修远哥,你在家坐会儿,我去早市买些菜。”
“哎哎,有劳表妹了。”
“果果,你是在家还是出去买菜?”云桃问道。
云果儿立马从凳子上滑了下来,“阿姐,我去帮你提菜去!”
云果儿跑着去灶房提了篮子,云桃也跟着一道出去了,出门就碰见坐在门口吹风的黄婆子,黄婆子笑着唤了她一声,“云桃姑娘,家里来客人了。”
“哎。”
黄婆子说道:“今儿烧的菜给我家也送一份,麻烦云桃姑娘了。”
云桃给应了下来,多做出来一些罢了,她还能多挣一份钱。
早市还没有散去,云桃刚路过的时候瞧见街边有个卖长鱼的小摊子,她过去买了些长鱼、蛤蜊。
一圈转下来,她的篮子装的满满当当的,就连云果儿手上都抱着一把水汪汪的芹菜。
云果儿抱着把芹菜蹦蹦跶跶地超前走,“阿姐,快点走呀,我回家帮你择菜~”
“果果,小心。”
云桃拽了下云果儿的衣领子,这才给躲了过去,夏春红提着的篮子险些撞到云果儿的脑袋。
云果儿站定抬头看人,小声和人家道了歉,“对不起。”
夏春红皮笑肉不笑道:“没事,下次走路可不许调皮了,这么漂亮的小脸蛋要是破了像可就没人要了哦。”
云桃冷下了脸,“不要你费心,少做点缺德事,要不然遭报应。”
夏春红脸上虚伪的笑容僵住,没想到在外头呢,云桃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真想也把她也赶出甜水巷,还有对门那个死老太婆,要是她儿媳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那她的脸色多好看。
夏春红在心里诅咒了几句,提着篮子朝积福街而去。
云桃牵着云果儿的手回了家,“不是果果的错,不要放在心上,阿姐今天给你做好吃的,给果果做糖醋里脊。”
“好~”云果儿又高兴了起来。
两人回家的时候,林修远正提着水桶给菜园子里的菜浇水。
云果儿一回来就喊了人,然后跑着搬了个小凳子帮她阿姐择菜。
云桃也进灶房忙活了起来,今儿在集市上看见了青花椒,菜园子里的青椒也结了一些,虽然还嫩着呢,但已经能吃了,她买只兔子,今儿弄个双椒兔!
她已经馋青椒很久了,去年住在观音庵的时候,庵里的师父们吃不惯那么重的辣味儿,她刚住进去的时候,还以为这没有辣椒呢,没想到只是刚传入不久。
虽然她种的青椒还小,但她已经馋好久了,云桃提着篮子摘了不少下来。
灶房里叮呤咣啷的,云桃围着襜衣左右开弓忙活了起来。
林修远进来看了眼,“表妹,我能帮你做个啥?”
云桃也没有客气,她抬了下下巴,“修远哥,帮我挑些水吧,水井就在巷子尾那。”
水缸里没多少水了,一会儿她还要收拾长鱼。
林修远应了一声,提着水桶要去打水,云桃指着门后说道:“表哥,扁担在那。”
“哎,好。”
林修远拿着扁担勾着两个水桶走了,他不大会用扁担,扛着肩头的扁担老是往下滑,只好用手给扶着。
黄婆子坐在门口吹风呢,一看见人出来了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小伙子生得倒是白净,瘦高瘦高的,就是瞧着不像是个会干粗活的。
黄婆子笑着和人家打招呼,“小伙子,打哪来的呀,可是云桃姑娘的亲表哥?”
林修远都给说了,黄婆子笑着说道:“有啥事只管说,我们甜水巷的人最是热心了。”
林修远道了声谢,扛着扁担挑水去了。
黄婆子坐在门口也没走,还是个秀才哩,又是云桃的亲表哥,就是人有些清瘦。
林修远在巷子尾打了水上来,用扁担一边勾了一个,走起来摇摇晃晃的,一路走来打的水都要晃出去一半了。
黄婆子坐在门口还没走呢,倒是把林修远弄了个大红脸。
黄婆子伸着脖子看,这云桃的表哥真不是个会干活的,连个水都不会挑,云桃姑娘人家挑个水走路稳稳当当的。
表哥表妹,亲上加亲,不少人做媒喜欢这样搭,黄婆子瞧着这云桃的表哥还不错,人家是读书人又不是卖力气的,要是考中个举人,那也是有功名在身了。
黄婆子看了会儿热闹,黄娘子坐在堂屋门口做小衣裳呢,她摇了摇头把人给唤了过来,“娘,你过来帮我看看这肚兜做得怎么样。”
别在那看人家的热闹了。
黄娘子把人给喊走了,黄婆子这才进了屋。
林修远来回好几趟可算是把水缸里头的水给挑满了,可把他给累得够呛,又不好表现出来怕遭人笑话。
他的袍子一角都被水给打湿了,怕云桃瞧见了,默默坐在院子里晒衣裳。
云桃这会儿正在灶房忙活呢,锅中多倒些油,把腌制好的兔肉在锅中炸一下,稍微有些焦黄给捞出来。
葱大蒜生姜辣椒油锅爆炒,在放入青花椒炒出香味儿,灶房里飘出一股辣辣的青花椒味儿,引得云果儿都跑了进来,看看她阿姐在做啥呢。
云果儿踮起脚尖围着锅边,咽了咽口水,好香好香~
兔肉倒入锅中翻炒,酱油调个味儿,快出锅的时候再撒上一把葱丝和辣椒断,最后在撒入一些芝麻就行了。
云桃今天买了两只兔子,好几天没给金铃那边送菜了,一会儿去街上寻个帮闲帮忙送个菜。
金铃已经赁好了个小院子,又寻了个妇人伺候着,小日子过得挺舒服的。
一碟子焦香的双椒兔出了锅,云桃先夹了一筷子喂给云果儿,“怎么样,好吃吗?”
云果儿眼睛都亮了,重重点头,“阿姐,好吃!”
别说云果儿了,林修远在外头闻着味儿都直咽口水,他表妹做饭可真香啊!
黄婆子闻着味儿也过来了,今儿烧的菜实在是太香了,“云桃姑娘,今儿烧得啥呀,馋得我呀直流口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