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郁先生，我是林屿。”林屿小声说，“花送过来了，您看是送到哪里……”

    “稍等。”司郁说，然后声音远了点，好像在跟别人说话，“这个数据不对，重新核对。”

    林屿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过了一会儿，司郁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林屿？什么事？”

    “花，花送到了。”林屿重复了一遍，“现在在大厅……”

    “司总！数据好像还是不对！”

    “晚点联系你。”司郁挂断了电话，独留林屿愣在原地。

    他在大厅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等。保安看了他几眼，但没过来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屿看着大厅里的时钟，从两点四十走到三点，走到三点半。

    一直没来。

    他有点着急，又不敢催。

    可能人家在忙，他想。

    四点的时候，林屿又给司郁发了条消息：“司郁先生，还没来人，需要我在这里等吗？”

    前台换班了，不认识他，看他一直在等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掉：“现在确实没人，要不你先把花放这儿？等他们回来处理。”

    林屿看着那一车花，犹豫了。

    这些花很娇贵，不能随便放。

    而且一百束，前台这儿也放不下。

    “我、我再等等吧。”他说。

    前台小姐点点头，又去忙自己的了。

    林屿把车推回角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大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他有点冷。他抱着胳膊，眼睛盯着电梯口，希望下一秒就有人出来说“是送花的吗”。

    没有人来。

    六点了，下班时间快到了。

    大厅里开始热闹起来，人们陆续从电梯里出来，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林屿缩在角落，尽量不引人注意。

    但还是有不少人看他，看那一车花，然后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

    “送花的吧？这么多花。”

    “给谁的啊？”

    “不知道……”

    林屿把脸埋低了一点。

    他太内向，也很悲观，甚至觉得是不是司郁讨厌他，故意整他。

    不过……有钱人哪里会有空搞这些呢，只是自己实在太微不足道，不在意也没关系罢了。

    林屿看着那一车花。玫瑰已经开始有点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卷起。

    再等两三个小时，这些花可能就不好看了。

    而且，他答应了司郁要亲手交到公司员工手里的。

    林屿想了想，打字：“要不我把花送给公司的女员工吧？今天妇女节，就当是公司福利了。”

    发送。

    司郁还是没回。

    林屿站起来，走到前台小声道：“您好，我能把这些花送给公司的女员工吗？司郁先生订的妇女节花束。”

    前台小姐眨眨眼：“送给我们？”

    “嗯。”林屿点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前台小姐笑起来，转头对旁边的同事说，“快，通知各部门，大厅有妇女节花束可以领！”

    最后，那些花被分给了司氏集团的女员工们。

    林屿站在大厅里，看着她们开心地抱着花离开，心里空荡荡的。

    至少没有全部浪费掉。

    定金不退给司郁了，那么坏，林屿低着头想。

    他推着空掉的小推车走出大楼，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的建筑。

    司郁的办公室在顶层，亮着灯。

    他可能在忙吧。林屿想。

    忙到没时间接电话，没时间回消息，也没时间告诉他活动取消了。

    算了。

    林屿低着头，推着车慢慢往回走。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孤单的一条。

    他不知道的是，顶层办公室里，司郁确实在忙。

    因为项目数据泄露，所有文件需要全部重新返工，司郁开了紧急董事会，从下午两点一直开到晚上七点。

    手机调了静音放在抽屉里，他完全没空看到林屿的电话和消息。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全黑了。

    司郁打开抽屉拿出手机，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和一堆消息，眉头皱了起来。

    他点开林屿的消息，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

    然后他站了起来，脸色很难看。

    李秘书推门进来：“司总，车准备好了。”

    “林屿今天来过？”司郁问，声音很冷。

    李秘书愣了一下：“是花店的那位？……好像……听说下午花店送了花送给女员工了。”

    司郁的手收紧了，手机屏幕几乎要被捏碎。

    花店老板又被总裁欺负了6

    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李秘书连忙跟上：“司总，晚上的饭局……”

    “推掉。”

    司郁走得很快，几乎是用跑的进了电梯。

    李秘书从没见过他这么着急的样子，一时愣住了。

    电梯一路向下，司郁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想起了林屿朋友圈里那张开业一周年的照片，想起他笑着说“要更努力才行”的样子。

    想起他可能熬了两个晚上包那些花，手指上都是伤口。

    想起他可能站在空荡荡的花店里，很难过。

    电梯门开了，司郁冲了出去。

    他开车去花店，一路闯了两个红灯。

    车停在店门口时，花店已经打烊了，楼上的灯亮着。

    司郁下车，走到店门前，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

    他站在那里，看着玻璃窗里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

    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明知道林屿是什么样的人——单纯，认真，容易相信别人，还是让他失望了。

    为什么不抽出几分钟让秘书去一趟呢。

    他几乎忘记了当时他有多忙。

    司郁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夜色中散开，模糊了他的视线。

    楼上暖黄色的灯光亮着，林屿其实还没睡。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机上的还款提醒，眉头轻轻皱着。

    一万块的定金还在账上，尾款还没付，但他已经不打算收了。

    一百束花，他定金基本够大部分成本了。

    反正都送出去了，是逗他的也没关系

    可是心里还是闷闷的。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那种被忽视的感觉。

    等了那么久，电话匆匆挂断，消息也不回。

    好像他的认真和努力，在司郁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林屿摇摇头，站起身。

    想太多也没用，明天还要开店，得早点睡。

    他走到窗边准备拉窗帘，却看见楼下街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旁站着一个人，靠着车门，指间一点猩红的光明明灭灭。

    是司郁。

    林屿愣住了，手停在窗帘上。

    这么晚了，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看见司郁抬起头，目光似乎正好看向花店二楼。

    林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进窗帘的阴影里。

    过了一会儿，他偷偷探头再看，司郁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冬天的夜晚很冷，林屿看了一会儿，发现司郁只穿了件西装外套，连围巾都没有。风一吹，他微微缩了缩肩。

    林屿抿了抿唇。

    他转身下楼，走到花店后面，拿起一小瓶营养液。

    那是他用来给门口那几盆耐寒植物补充养分的，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浇一点。

    这个理由足够自然，他想。只是去浇花，顺便……看看司郁为什么在那儿。

    推开店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林屿打了个寒颤。

    司郁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林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瓶子，愣住了。

    四目相对。

    空气好像凝固了几秒。

    “林屿？”司郁先开口，声音有点哑。他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司郁先生……”林屿小声说，“您怎么在这里？”

    司郁走过来，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林屿看见他眼下有明显的疲惫，嘴唇也冻得有些发白。

    “来找你。”司郁说得很直接，“对不起，下午的事。”

    林屿垂下眼，手指捏紧了那个小瓶子：“没事的……花已经送出去了。”

    “不是没事。”司郁的声音很低，“让你等了那么久，是我的错。

    会议太急，手机调了静音，等我再看到消息的时候……”

    他顿了顿：“你已经走了。”

    林屿抬起头，看见司郁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说谎。

    心里的那点委屈突然就散了。

    原来是真的在忙，不是故意不理他。

    “没关系的。”林屿说，“您工作重要。”

    司郁看着他，突然拿出手机：“尾款我转你。”

    “不用了……”林屿连忙说，“定金已经够了，而且算是我送的，花材成本没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