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顿了顿，“但现在我觉得，岛屿只是……孤独。”

    司郁关闭了记录板。“在这里等着。不要触碰任何设备。”

    他转身离开收纳舱，回到控制室。

    副手发来了新的信息——失踪货船的信号在另一个星区被探测到了。

    司郁看着那条信息，又调出收纳舱的监控画面。

    林屿还坐在那里，姿势几乎没有变。它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偶尔它会抬头看看周围，眼神中充满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安。

    眼泪已经停了，但泪痕还在脸上。

    它抬起手，小心地碰了碰自己的脸颊，似乎对那湿润感到困惑。

    司郁做出了决定。

    “改变航线，返回基地。”他对通讯器说。

    “长官？那货船”

    “有其他执法单位更接近信号源，我们将返回基地，处理非法遗弃案件。”

    通讯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明白，长官。”

    巡逻舰调整航向，朝着阿尔法星系的主星驶去。司郁靠在椅背上，目光仍然停留在监控画面上。

    林屿似乎感觉到了航行方向的变化，它抬起头，仿佛能透过舱壁看到外面的星空。

    它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司郁调高了音频接收。

    “要去哪里呢？”林屿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又会被丢掉吗？”

    它的手指收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司郁关掉了监控画面。

    三小时后，“黑曜石”号抵达了阿尔法主星的执法部基地。

    司郁将巡逻舰停入私人机库——这是他作为高级执法官的特权之一。

    他回到收纳舱时，林屿已经站了起来，正小心地观察着墙上的一个仪表盘。

    听到开门声，它立刻转过身，又恢复了那种乖巧的站姿。

    “跟我来。”司郁简短地说。

    林屿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犹豫。

    他们穿过走廊，进入升降梯，然后来到了司郁的私人住所——位于执法部大厦顶层的公寓。

    林屿睁大眼睛，他来自一个落后的星球，很少见过那么多高科技技术。

    被冷漠执法者收养的机器人3

    这是司郁的另一个特权。

    大多数执法官住在统一的宿舍，但司郁因其“特殊贡献”——也就是处理了太多别人不愿碰的案件获得了这套公寓。

    公寓很大，也很空。

    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点。

    林屿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的眼睛打量着这个空旷的空间，表情复杂。

    “进来。”司郁说，脱下制服外套扔在沙发上。

    林屿小心翼翼地踏入，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这里……是你的家吗？”

    “住的地方。”司郁纠正道。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你会家政服务，对吧？”

    林屿点点头：“我是高级家政服务型机器人，清洁、烹饪、整理、基础维护，我都可以做。”

    “那么这就是你暂时的工作。”司郁说，“我需要有人整理这个地方，作为回报，你可以留在这里，直到……直到我决定下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按照规定，他应该在抵达基地后立即将林屿送往机器人处理中心。

    但他没有。

    林屿的眼睛亮了起来，亮晶晶的眼睛让司郁再次感到胸腔发紧的感觉：“我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你不会……不会把我送走？”

    “暂时不会。”司郁转过身，避开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左边第二个房间是空的，你可以用，不要碰我的书房和工作间，其他区域你可以自由活动。”

    “谢谢你。”林屿的声音很轻，但充满了情感，“真的，非常感谢。”

    司郁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上，听着外面安静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打扫的声音——林屿已经开始工作了。

    司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基地的灯火。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一个冷漠、没有表情的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无趣。

    他看到了自己深灰色的眼睛，和平时一样毫无温度。

    但今天……

    他想起了林屿的眼泪，想起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了那句“想要被爱的感觉”。

    “愚蠢。”他对自己说。

    机器人不可能真正想要被爱。

    那只是程序故障，只是模拟误差。

    但为什么，他无法忘记那个画面？

    为什么他把它带回了家，而不是送去处理中心？

    司郁没有答案，或者说，他不愿意面对可能的答案。

    外面，打扫的声音还在继续，轻柔而有规律。

    司郁发现自己竟然在倾听那声音。

    他摇了摇头，打开通讯器，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在这个冷漠的、按部就班的夜晚，在这个他独自生活了七年的公寓里，多了一个会流泪的机器人。

    而司郁，阿尔法星系最令人畏惧的执法官，第一次对自己接下来的决定感到不确定。

    第二天一早，司郁就联系了雷恩。

    雷恩是他的朋友——如果司郁还有“朋友”这个概念的话。

    更准确地说，雷恩是少数能忍受司郁脾气的人，他是阿尔法星系顶尖的机器人工程师，在主城科学院工作。

    “我需要你检查一个机器人。”司郁在通讯中说，没有寒暄。

    “嘿，早上好，司郁。是的，我昨天睡得不错，谢谢关心。”雷恩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轻松调侃，“什么机器人值得你亲自联系我？不是又要我给你分析犯罪现场的机器证人吧？”

    “私人检查。在我的住所。”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等等，你家里有机器人？你不是讨厌机器助手吗？你说它们太吵太烦人。

    “情况特殊。你能来还是不能来？”

    “能，当然能。给我两个小时。”雷恩的好奇心显然被勾起来了，“不过我很好奇，什么样的机器人能让你破例”

    司郁挂断了通讯。

    他走出卧室时，发现整个公寓已经焕然一新。

    地板光亮得能照出人影，窗户一尘不染，连他从未注意到的角落灰尘都被清理干净了。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混合着某种花香，来自客厅新摆放的一小瓶白色花朵。

    林屿正在厨房里。

    它背对着门口，站在料理台前，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它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灰色裤子，可能是从某个储物间找到的。

    衣服对它来说有点大，袖口卷了好几圈，裤脚也折了起来。

    司郁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框上观察。

    林屿在准备早餐。

    他的动作流畅而精确，他把某种谷物倒入锅中，轻轻搅拌，然后尝了一小口，微微皱眉，又加了一点调料。

    这个表情很生动，很……真实。

    “你在做什么？”司郁终于开口。

    林屿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过身，看到司郁，脸上立刻浮现出紧张和期待。

    “早上好。我在准备早餐，你的冰箱里食材很少，所以我用现有的东西做了一点粥。”他指了指锅子，“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所以做了清淡的。”

    司郁走到料理台前。锅里的粥冒着热气，看起来很稠，米粒煮得刚好，点缀着一些切碎的蔬菜。

    旁边的小盘子里摆着几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

    “我不需要早餐。”司郁说。

    林屿的表情暗淡了一点。“哦……对不起。我以为人类早上需要进食。”他低下头，“那我倒掉。”

    “不用。”司郁拿起碗，盛了一些粥，“既然做了。”

    他尝了一口。味道比他预期的好——简单，但恰到好处。

    他通常只喝营养剂，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真正的食物了。

    林屿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还可以吗？”

    “嗯。”司郁简短地回答，继续吃。

    林屿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它开始清理料理台，动作轻快而安静。

    “两小时后会有人来。”司郁说，“一个机器人工程师，他会给你做检查。”

    林屿的手停住了。它慢慢转过身，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如果机器人能变白的话。“检查……然后呢？”

    “然后确定你的状况。”

    “然后你会把我送去处理中心吗？”林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司郁放下碗：“不会。”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林屿安心。

    他低下头，继续擦洗已经干净的台面，手指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