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正弯腰捡地里的石头，动作间，背部的肌肉线条透过单薄的衣物清晰可见，汗水顺着脖颈流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男生的脸微微红了红。

    “那是……”他问。

    “我哥。”温书予看着男生的表情皱眉说。

    “你哥啊，”男生收回目光，又看向温书予，笑得更亲切了，“我叫林晓白，是新来的知青。你叫什么？”

    “温书予。”

    “温书予，好名字。”林晓白从口袋里掏出几块水果糖，递给温书予，“我刚来村里，人生地不熟的，以后能来找你玩吗？”

    温书予看着那几块糖，包装纸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好东西。

    他迟疑了一下，接过糖，点点头：“……好。”

    林晓白高兴地走了，走之前，又回头看了霍南瑾一眼，那眼神，温书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白果然经常来找温书予。

    有时他会带几块糖，有时带本小人书，说是家里寄来的，跟温书予分享。

    温书予一开始还挺高兴，终于有同龄人愿意跟他玩了，霍南瑾虽然对他好，但毕竟年纪比他大，又是那样的性子，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什么。

    可渐渐地，他觉得不对劲。

    林晓白每次来，眼睛总往地里瞟。霍南瑾在哪儿干活，他就拉着温书予往哪儿坐，问的问题也总是关于霍南瑾的：你哥多大了？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来村里的？结没结婚？

    温书予虽然有点笨，但不傻。他看得出，林晓白根本不是想跟他玩，而是想接近霍南瑾。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霍南瑾说过，对人要有礼貌，林晓白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这天下午，林晓白又来了。这次他带了包饼干，铁盒装的，上面印着外文字母，一看就是稀罕货。

    “书予，你尝尝。”林晓白打开盒子，拿出一块递给温书予，“这是我爸妈从上海寄来的，可难买了。”

    温书予没接，摇摇头：“我不饿。”

    林晓白也不在意，自己咬了一口，眼睛又往地里瞟。

    霍南瑾正在撒菜籽，弯腰的动作勾勒出劲瘦的腰线，春天的风吹过，掀起他汗湿的衣角，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你哥……真能干。”林晓白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温书予听不懂的情绪。

    温书予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他盯着地上爬过的一只蚂蚁，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过了一会儿，霍南瑾干完活，朝这边走过来。

    林晓白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霍大哥，你忙完了？”

    霍南瑾点点头，看向温书予：“这是你朋友？”

    温书予还没回答，林晓白抢先说：“是，我跟书予是好朋友。我叫林晓白，新来的知青。”

    霍南瑾“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他注意到林晓白手里的饼干盒子，想起家里那包糕点快吃完了，温书予好像挺喜欢的。

    “书予，去屋里拿两块糕点。”霍南瑾说，语气很平常，“给你朋友尝尝。”

    温书予愣住了，那包糕点，霍南瑾说是奖励他认字的，他一直舍不得多吃，每次只吃一小块，还要分一半给霍南瑾。现在……现在要给林晓白？

    “哥……”温书予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情愿。

    “去拿。”霍南瑾语气没变，他觉得温书予难得交到朋友，应该对人家好一点，这样也能多交朋友，平时不用闷在家里。

    温书予咬了咬嘴唇，转身进屋。

    他从柜子里拿出那包糕点，打开油纸，里面还剩四块：两块桃酥，两块绿豆糕。

    他盯着那几块糕点看了很久，越想越气，这是他哥奖励他的，是他认字认得好才有的，林晓白凭什么吃？

    但霍南瑾的话他不能不听。

    他拿起一块桃酥，想了想，又拿起一块绿豆糕。

    走出屋时，霍南瑾正和林晓白说话，其实是林晓白在说，霍南瑾只是偶尔应一声。林晓白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一看就很高兴。

    温书予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了，像是有只小手在揪他的心。

    他走过去，把糕点递给林晓白。林晓白接过来，笑得眼睛都弯了：“谢谢霍大哥，谢谢书予。这糕点看着就好吃。”

    “不客气。”霍南瑾平静的说。

    林晓白小口吃着糕点，眼睛却一直看着霍南瑾，那眼神，温书予看得清清楚楚，里面有欣赏，有仰慕，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清，但就是不喜欢。

    “霍大哥，你以前是当兵的吧？”林晓白问，语气里满是崇拜，“我看你身上有股军人的气质，跟我们这些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

    霍南瑾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真厉害，”林晓白继续说，“我从小就崇拜军人，可惜我身体不好，没当成兵。我爸说我这样的，去了部队也是拖后腿。”

    霍南瑾还是没接话，他看了眼温书予，发现小孩低着头，一言不发，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书予？”霍南瑾有些焦急的叫他。

    温书予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怎么了？”霍南瑾皱眉。

    温书予摇摇头，没说话。

    他看向林晓白，突然开口：“你吃完了吗？”

    林晓白愣了愣：“啊？还没……这糕点真好吃，我得慢慢品……”

    “吃完了就走吧。”温书予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要跟我哥吃饭了。”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不客气。林晓白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书予，你怎么……咱们不是好朋友吗？”

    “我不想跟你玩了。”温书予打断他，声音突然大起来，“你根本不是想跟我玩，你是想接近我哥！我都看出来了！”

    林晓白脸一下子白了。他看向霍南瑾，想解释什么，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看着委屈极了：

    “霍大哥，我真的没有……我就是觉得书予挺可爱的，想跟他交朋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想……”

    霍南瑾没看他，只是看着温书予。

    “书予，别闹。”霍南瑾说，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好好说话。”

    霍南瑾没想那么多，他在军里久了，对于小孩的心理实在是不了解，下意识以为小孩是在闹小脾气。

    但是这话像根针，扎进了温书予心里。他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霍南瑾一下子后悔了，想上前捧住小孩的脸。

    “我没闹！”温书予后退大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就是故意的！他每次来，眼睛都盯着你看！问我问题也都是关于你的！他根本不是我的朋友！”

    林晓白也急了，声音也带了哭腔：“书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霍大哥，你看他……”

    “你撒谎！”温书予眼泪掉下来，他指着林晓白，“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以后也别来找我！”

    他说完，转身就跑进了屋里，“砰”一声关上了门。

    院里一下子安静了。

    八十年代捡到被抛弃的小笨蛋17

    林晓白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看向霍南瑾，眼圈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霍大哥，我真的没有……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人好，想多跟你学学……我不知道书予会误会……”

    霍南瑾没说话。他看着紧闭的屋门，眉头皱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想起来似的对林晓白说：“你先回去吧。”

    “霍大哥，你听我解释……”

    “回去吧。”霍南瑾语气很淡，但不容置疑，“书予今天心情不好。”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以后别来了，他不高兴。”

    林晓白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看了屋门一眼，又看了霍南瑾一眼，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霍南瑾走到屋门前，敲了敲门，低声道：“书予，开门。”

    里面没动静。

    “书予。”霍南瑾声音沉了些。

    还是没动静。

    霍南瑾叹了口气，推开门，门没锁。

    屋里，温书予趴在炕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在哭。

    霍南瑾走到炕边，坐下。他伸手拍了拍温书予的背：“哭什么？”

    温书予不吭声，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林晓白？”霍南瑾问。

    温书予还是不说话。

    霍南瑾想了想，说：“你要是不喜欢他，以后不让他来就是了。”

    温书予终于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哥……你……你还要给他糕点……那是我认字认得好，你奖励我的……”

    霍南瑾愣了愣，这才明白温书予为什么生气。

    他有点无奈：“我以为他是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