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士和萌萌小僵尸的日常15

    穿过窄门，走过一段昏暗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厅堂，陈设简朴，但处处透着干净利落。几个人正在里头忙着，有算账的，有整理文书的，有低声交谈的。

    看见那伙计引着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那伙计走到一个中年男子跟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中年男子脸色一变，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

    “混沌山暗哨，青州分舵舵主周明，见过霍公子。”

    霍南瑾点点头。

    周明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一眼。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大师兄？

    混沌山上下一千多弟子，谁不知道霍南瑾的名字？天生道体，百年难遇，闭关千日，出关即承衣钵，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掌门。

    只是听说这位大师兄冷心冷情，从不问红尘事，也从不管门中俗务，暗哨去过内门的弟子们回来私下议论，都说他像个修成了仙的木头人，好看是好看，就是没什么人气儿。

    周明又偷偷看了一眼。

    果然，好看是真的好看，那眉眼，那轮廓，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不是凡俗人物。只是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让人不敢多看。

    “霍公子此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周明小心地问。

    霍南瑾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过去。

    周明接过，低头一看，愣住了。

    上头列着一行字：银票一千两，碎银五十两，铜钱一贯。

    他抬起头，又看了看那张单子，又看了看霍南瑾，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这？

    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大老远跑来暗哨，就为了换点银子？

    后头那几个弟子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互相递眼神。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大师兄下山之后，也要花钱的？

    ——废话，谁不花钱。

    ——可他花这么多干嘛？

    ——谁知道呢？

    几个人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嘀嘀咕咕。

    周明回头瞪了他们一眼，那几个人立刻作鸟兽散，回到各自的位置上，该算账的算账，该整理的整理，只是眼角的余光还往这边瞟。

    周明转回来，脸上堆起笑：

    “霍公子稍等，这就给您备好。”

    他亲自去后头取银票，又亲自数了碎银和铜钱，装进一个布袋里，双手捧着递过来。

    霍南瑾接过布袋，掂了掂，收进袖中。

    “有劳。”

    说完，转身就走。

    周明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霍公子慢走！霍公子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霍南瑾没回头，只摆了摆手，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周明站在那儿，看着那道背影，半天没动。

    后头几个弟子又凑过来。

    “舵主，大师兄走了？”

    “走了。”

    “就为了换点银子？”

    “就为了换点银子。”

    几个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弟子忽然说：

    “舵主，咱们要不要给掌门写信？”

    周明想了想，点点头。

    “写。”

    那弟子高兴了，立刻铺纸研墨，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掌门亲启：今日大师兄来暗哨处，兑银票一千两，碎银五十两，铜钱一贯，弟子等观之，大师兄神色如常，并无异状，唯需银两甚多，似是有所用度，下山不过数日，已开始花钱，想是历红尘初见成效……”

    写到这儿，他停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弟子等皆为大悦，特此报喜。”

    写完了，他吹干墨迹，折好，封上火漆，交给专门送信的弟子。

    那弟子揣着信，骑上快马，往混沌山的方向奔去。

    周明站在门口，看着那匹马消失在街角，忽然叹了口气。

    “舵主叹什么气？”旁边的人问。

    周明摇摇头。

    “没什么。”

    他就是觉得，那位大师兄，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毕竟，会花钱的人，总归是有几分人气的。

    霍南瑾走在街上，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他不知道暗哨那些人会怎么议论他，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那小僵尸还在客栈等着，一个人待着，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想到这里，他脚步更快了。

    穿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客栈的招牌已经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不对。

    他猛地抬头，望向客栈二楼的那扇窗。

    窗子开着。

    他走的时候，明明关上了。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霍南瑾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残影，朝客栈掠去。

    无情道士和萌萌小僵尸的日常16

    与此同时，客栈二楼。

    温书予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一刻钟前，霍南瑾刚走，他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的行人。

    他知道自己不能出去，霍南瑾说了让他等着，他就乖乖等着，只是太无聊了，想看看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卖头绳的、卖风筝的，热热闹闹，他看着那些风筝，有蝴蝶、有蜻蜓、有老鹰，在风里飘啊飘的，好看极了。

    他忍不住探出身子，想看仔细些。

    就是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扫过来。

    像是一道目光，又像是一道气息，从他身上掠过，然后猛地定住。

    温书予愣住了。

    那是同类的气息。

    他下意识想探头去看，想跟那个同类打声招呼，毕竟这还是他除了赶尸人那几只之外，头一回遇见别的僵尸。

    但下一瞬，他的脸色变了。

    那股气息里，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不是寻常的味道，是一种腐烂腥臭，还混杂着血的恶心气味，那气味钻进鼻子里，温书予几乎要吐出来。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去关窗。

    晚了。

    一道黑影从街角蹿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那黑影蹬着墙壁，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姿势扭曲诡异，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又像一条蜕皮的人形蜈蚣。

    温书予的手刚碰到窗框，那张脸就出现在窗口。

    他倒吸一口凉气，跌坐在地。

    那是一张人脸，又不完全是。五官扭曲着挤在一起，皮肤青灰发黑，皱得像干裂的树皮。

    嘴唇烂掉了一半，露出黑黄的牙齿，牙龈上还在往外渗脓水，眼睛是浑浊的黄褐色，瞳孔缩成一条竖线，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东西趴在窗框上，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着，对着他笑。

    笑的时候，烂掉的嘴角扯到耳根，露出整个牙床。

    “好纯的阴气……”那东西开口了，声音像破锣在刮，“好干净的炉鼎……老子运气真好，哈哈哈哈……”

    温书予想跑，腿却软得站不起来。他撑着手臂往后挪，后背撞上床沿，再也无处可退。

    那东西从窗口爬进来，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匍匐着逼近，每爬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黏腻的水渍，散发着恶臭。

    “别跑啊，小东西。”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烂掉的嘴唇，“让老子尝尝，纯粹阴体的味道，是不是真的那么美——”

    话音未落，它的身形忽然顿住。

    一道金光从门框上炸开，狠狠撞在它身上。

    那东西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路人纷纷尖叫着跑开。

    它爬起来，看着门框的方向，眼神变得狰狞。

    “结界？哪个臭道士弄的？”

    它爬起来，又一次冲过去。

    金光再次炸开，把它弹回来。

    它爬起来，再冲。

    一次，两次，三次。

    金光一次比一次弱。

    温书予缩在床角，看着那道金光越来越暗淡，看着那东西脸上的笑越来越猖狂。

    他想喊，喊不出声，想跑，跑不出去，出去就是找死，他的修为太弱，对不上这东西。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糊了一脸，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温书予无声的流泪，心里默念着：霍南瑾，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四次撞击。

    金光剧烈闪烁，像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那东西停下来，舔了舔嘴唇，笑得更狰狞了。

    “再来一次，就一次。”

    它弓起身子，蓄势待发。

    温书予闭上眼。

    就在这时——

    一道破空之声。

    温书予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柄桃木剑破窗而入，携着凌厉的风声，直直钉在那东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