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他笑出了声。

    旁边伺候的小道童吓了一跳，偷偷看了他一眼。

    掌门这是到底怎么了？

    无尘子没注意到小道童的目光，他兴奋地站起来，在静室里来回踱步。

    好徒儿！真是好徒儿！

    让他下山历红尘，他倒好，直接给自己找了个伴儿！

    还照顾人家，给人家买糖葫芦。

    等等。

    无尘子停下脚步，捋胡子的手顿了顿。

    他皱了皱眉，走回桌边，又拿起那封信仔细看了一遍。

    无尘子放下信，掐指算了算。

    他眉头越皱越紧。

    那少年……

    不是人？

    他掐着指头又算了一遍。

    这回算清楚了。

    确实不是人。

    无尘子沉默了。

    他在静室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这回笑得比刚才还开心。

    “不是人？”他自言自语，“不是人也好啊，不是人好！只要是个活的——不对，只要是个能陪着说话的，管他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小道童听着，眼睛瞪得老大。

    掌门这是……高兴傻了？

    无尘子没管他，又掐指算了算。

    算完之后，他脸上那笑就更深了。

    “纯粹阴体？”他捋着胡子，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小子运气倒好，一出门就捡着个宝。”

    他在静室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块玉简。

    那是门中用来传讯的法器，比写信快得多。

    他握着玉简，输入一道灵力，对着玉简开口：

    “好徒儿，听说你带了个伴儿？什么时候带回来给为师看看？不用着急，慢慢走，慢慢带，让为师也见见那孩子。对了，顺便告诉他，为师不是那种古板的老头，甭管他是人是鬼是妖是魔，只要对你好，为师都认！”

    说完，他把玉简往空中一抛。

    玉简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无情道士和萌萌小僵尸的日常24

    无尘子站在窗前，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云层里，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开始等回信。

    一天。

    两天。

    三天。

    ……

    没有回信。

    无尘子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看传讯玉简，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传讯玉简。

    什么都没有。

    他有点急了。

    又等了三天。

    还是什么都没有。

    无尘子坐在静室里，对着空荡荡的玉简，胡子都气歪了。

    “这臭小子！”他拍着桌子，“为师给他传讯，他居然敢不回！”

    小道童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掌门，也许大师兄没收到？”

    “不可能！”无尘子吹胡子瞪眼，“为师的传讯，他怎么收不到？他就是收到了装没收到！”

    他说得没错。

    霍南瑾确实收到了。

    那天傍晚，他正在山洞外头的空地上坐着，怀里是刚睡醒的温书予，正揉着眼睛往他怀里拱。

    一道流光从天边飞来，落在他面前，化作一枚玉简。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师父的传讯。

    他拿起来，输入灵力，听见那老头兴奋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好徒儿，听说你带了个伴儿？什么时候带回来给为师看看？不用着急，慢慢走，慢慢带，让为师也见见那孩子。对了，顺便告诉他，为师不是那种古板的老头，甭管他是人是鬼是妖是魔，只要对你好，为师都认！”

    老头兴奋的声音盖都盖不住，霍南瑾把玉简往袖子里一塞，继续低头看怀里的人。

    温书予已经彻底醒了，正仰着脸看他。

    “刚才那个是什么？”

    “没什么。”

    “哦。”

    温书予也不追问，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霍南瑾低头看着他，掌门的事，可以往后放一放。

    放多久？

    再说。

    ……

    于是那枚玉简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袖子里，再没拿出来过。

    千里之外的无尘子，还在对着空荡荡的玉简吹胡子瞪眼。

    又过了两天。

    僵尸大王——江莱，终于从他那堆乱七八糟的典籍里抬起头来。

    这几日他把山洞里存的所有功法典籍都翻了一遍，终于找出了几套适合纯粹阴体修炼的法门。

    他把霍南瑾和温书予叫到跟前。

    温书予站在那儿，有点紧张。

    这几日他天天跟那群小僵尸玩，玩得都快忘了自己来这儿是干什么的。现在忽然被叫过来，才想起来。

    对了，他是来学本事的。

    江莱坐在石桌后头，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笑了笑。

    “别紧张，又不吃你。”

    温书予点点头，但还是紧张。

    江莱也不在意，从桌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

    “这是我挑出来的几套功法里，最适合你入门的一套。”

    温书予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上头写着四个字：《阴元初解》。

    他翻开，看见里头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条和符号，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

    他看了半天，抬起头，眼神茫然。

    “看不懂……”

    江莱笑了笑：“看不懂就对了，看得懂才怪。”他说，“这东西本来就不是给僵尸看的，是我从一堆古籍里翻出来、自己琢磨着改的。”

    他站起来，走到温书予跟前。

    “你什么都不用管，先把最基础的东西学会。”他说，“感受你身体里那股气，把它调动起来，让它顺着经脉走一圈。”

    温书予眨眨眼。

    “气？”

    “就是你活着的时候叫‘阳气’，死了之后叫‘阴气’的那个东西。”江莱说，“你身上那股淡淡的，从洞里带出来的那股。”

    温书予想了想，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怎么调动？”

    江莱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孩子，真是一张白纸。

    “你先试着感受它。”他说，“闭眼，静心，什么都别想，就感觉你身体里那股凉丝丝的东西。”

    温书予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感觉到了吗？”

    温书予摇摇头。

    江莱也不急。

    “慢慢来。”他说，“你底子好，就是什么都不懂，多试几次，总会感觉到的。”

    他转向霍南瑾。

    “这几天你看着他，让他每天抽时间练这个。”他说，“等他能感觉到了，我再教下一步。”

    霍南瑾点点头。

    江莱又看向温书予。

    “对了，你既然要跟我学，就得有个的名分。”他说，“拜师礼行一个吧。”

    温书予愣了愣。

    拜师礼？

    他看向霍南瑾。

    霍南瑾对他点点头。

    温书予转回来，看着江莱，忽然想起什么。

    “那我要叫你师父吗？”

    江莱想了想。

    “叫什么都行。”他说，“就是个名分，不讲究。”

    温书予点点头，认认真真地跪下来，给他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他抬起头，看着江莱，忽然笑了。

    “师父。”

    江莱看着他那张笑脸，愣了一瞬，感慨道：“行了行了，起来吧。”他摆摆手，“没想到我活了这么多年，还能收个徒弟。”

    温书予站起来，站到霍南瑾旁边，还拽着他的袖子。

    江莱看着他那小动作，忍不住又笑了。

    “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他说，“对了，你那群小朋友，今天念叨你一天了，说你怎么不陪她们玩。”

    温书予眼睛亮了亮，看向霍南瑾。

    霍南瑾点点头。

    温书予高兴了，转身就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跑回来。

    “师父，我明天还来吗？”

    江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来，天天来。”

    温书予点点头，又跑了。

    这回跑得飞快，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洞外。

    江莱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

    “这孩子，”他说，“真是……”

    他没说完，但霍南瑾听懂了。

    他点点头：“我知道。”

    江莱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霍南瑾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洞口，他忽然停下来。

    “那些孩子的事，”他说，“我会处理。”

    江莱愣了一下。

    “什么？”

    “你说的那些。”霍南瑾没回头，“弃婴塔的事，我会让师门知道，她们的身后事，我会安排。”

    江莱沉默了一瞬：“谢了。”

    霍南瑾没说话，抬脚走出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