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温书予忽然开口：

    “霍南瑾。”

    “嗯？”

    “我想吃糖葫芦。”

    霍南瑾低头看他。

    温书予仰着脸，眼睛亮亮的，笑得眉眼弯弯。

    和一年前刚下山的时候一模一样。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走。”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春天的时候，他们在江南，小桥流水，烟雨朦胧，温书予第一次看见那样的景色，站在桥上看流水看了半天，看够了又跑去买糖葫芦，举着糖葫芦边走边吃，糖渣沾了一脸也不知道。

    霍南瑾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闹，看着他笑。

    夏天的时候，他们在海边，温书予没见过海，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在那儿，眼睛瞪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然后他跑过去，站在海水里，让浪花一遍一遍地打在他腿上，笑得像个孩子。

    霍南瑾站在沙滩上，看着他笑，嘴角微微扬起。

    秋天的时候，他们在山里，满山的红叶，红得像火，温书予走在落叶上，踩得沙沙响，踩一会儿停一会儿，回头看他一眼，然后又继续踩。

    霍南瑾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

    冬天的时候，他们在北边，下雪了，很大很大的雪，温书予站在雪地里，仰着脸看雪花飘下来，落在睫毛上，落在鼻尖上，凉丝丝的，他眯着眼笑。

    霍南瑾站在他身边，抬手把他睫毛上的雪花拂掉。

    走过的地方多了，见过的人也多了。

    温书予的修炼已经小有所成，身上的阴气几乎完全收敛起来，走在人群里，没人能看出他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只是比普通人白一点，好看一点，笑起来的时候招人喜欢一点。

    就这一点，招来了不少麻烦。

    第一个是在江南。

    那天他们在茶馆喝茶，温书予正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眼睛眯着，像只餍足的猫。

    隔壁桌坐着一个年轻公子，打从温书予进门就盯着他看，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走过来。

    “这位小公子，在下姓周，敢问尊姓大名？”

    温书予抬起头，眨了眨眼。

    “我叫温书予。”

    那周公子眼睛一亮。

    “好名字！温公子，不知可否赏脸，让在下做东，请公子吃顿饭？”

    温书予愣了愣，看向霍南瑾。

    霍南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点冷意，温书予看出来了。

    他想了想，对那周公子说：

    “不用了，我有饭票。”

    周公子愣了愣。

    “饭票？”

    温书予指了指霍南瑾。

    “他。”

    周公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对上霍南瑾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打了个寒噤，讪讪地走了。

    第二次是在海边。

    温书予在沙滩上捡贝壳，捡了一捧，蹲在那儿一个一个看。

    一个小姑娘跑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你捡的贝壳真好看。”

    温书予抬头看她，笑了笑。

    “你喜欢？送你一个。”

    小姑娘接过贝壳，脸红了。

    “你……你真好看。”

    温书予眨眨眼。

    “谢谢，你也好看。”

    小姑娘的脸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冷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看去，一个高高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这边。

    那眼神冷得吓人。

    小姑娘打了个哆嗦，把贝壳往温书予手里一塞，转身跑了。

    温书予愣愣地看着她跑远，又看看手里的贝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次数多了，温书予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每次有人来搭讪，霍南瑾的脸色就会变得不太好看。

    虽然他脸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温书予能感觉到，他周围的气压低了几分。

    他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

    后来有一天，他看完第一百本狗血画本子忽然想通了。

    霍南瑾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他愣了好一会儿，随后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腥的猫。

    那天之后，温书予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只要他故意对别人笑一笑，霍南瑾的脸色就会冷一分。

    要是他和别人多说几句话，霍南瑾就会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把他拉走。

    要是他不小心让别人碰到自己……

    在集市上，有个卖花的小姑娘往他手里塞了一朵花，他还没来得及拒绝，人已经被霍南瑾揽着肩膀带走了。

    走得飞快。

    温书予被他揽着，憋着笑，不敢出声。

    走远了，霍南瑾才松开手。

    温书予仰着脸看他。

    霍南瑾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但温书予看出来了，他在不高兴。

    他想了想，把手里的花递过去。

    “给你。”

    霍南瑾低头看着那朵花。

    红色的，小小的，开得正艳。

    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接，嘴巴下拉：“人家给你的。”

    温书予眨眨眼，“那又怎么样？我给你的。”

    霍南瑾抬起头，看着他。

    温书予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那笑意让霍南瑾心里那点不高兴，忽然就散了。

    他接过那朵花，收进袖子里。

    温书予看着他的动作，笑得更开心了。

    但他没发现，霍南瑾看他的眼神，比平时深了几分。

    ……

    无情道士和萌萌小僵尸的日常【完】

    晚上，温书予被按在床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玩过头了。

    “霍……霍南瑾……”

    霍南瑾低头看着他，眼底那点深意，此刻毫不掩饰。

    “故意的？”

    温书予眨眨眼，装傻。

    “什么故意的？”

    霍南瑾看着他，没说话。

    温书予被他看得心虚，眼神开始躲闪。

    “我……我才没有……”

    霍南瑾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有。”

    温书予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想辩解，但霍南瑾没给他机会。

    ……………………（超长劳斯莱斯库里南玛莎拉蒂奔驰宝马车）

    第二天早上，温书予趴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

    腰酸。

    腿酸。

    浑身都酸。

    他转过头，瞪着旁边那个罪魁祸首。

    霍南瑾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书，看得不紧不慢。

    察觉到他的目光，他转过头。

    “醒了？”

    温书予瞪着他，不说话。

    霍南瑾看着他那样，嘴角微微动了动。

    “还逗不逗人了？”

    温书予气得不行，伸手锤了他一下。

    锤完，手被他握住了。

    霍南瑾握着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温书予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你……”

    霍南瑾看着他，眼底有温书予看得懂的爱意 ，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但他嘴上还是不饶人：“你故意的。”

    霍南瑾点点头。

    “嗯。”

    温书予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霍南瑾看着他那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松开手，把温书予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温书予窝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你学坏了。”

    霍南瑾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温书予忽然开口：

    “霍南瑾。”

    “嗯？”

    “我知道你吃醋的时候，很高兴。”

    霍南瑾的手顿了顿。

    温书予继续说：

    “因为我……我也很喜欢你，看见你吃醋，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他的脸埋在霍南瑾胸口，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以前不懂，后来慢慢就懂了。”他说，“我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那种……”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该怎么说。

    霍南瑾也没催他，就那样抱着他，等着

    温书予想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他把脸从霍南瑾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就是那种，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一直一直，永远都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霍南瑾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那张认真的脸。

    他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我知道。”

    温书予眨眨眼。

    “你知道？”

    霍南瑾点点头。

    “从很早以前就知道。”

    温书予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