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他说。

    “哦……谢、谢谢……”温书予的声音结结巴巴的，脸从脖子开始往上红，一直红到耳尖。

    他转过身，假装在整理沥水架上的碗，把已经摆好的碗又拿起来重新摆了一遍。

    霍南瑾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温书予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旧t恤，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霍南瑾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

    “我没有吹风机……”温书予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擦不干，水珠顺着发尾滴在t恤上，领口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

    霍南瑾站起来，走进卫生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吹风机。

    “过来坐。”

    温书予乖乖地坐在沙发上，霍南瑾站在他身后，把吹风机插上电，开了暖风。

    热风呼呼地吹着，霍南瑾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缕一缕地拨开，让热风能吹到发根。他的手指很有力，但动作很轻，偶尔会碰到头皮，温温热热的。

    温书予缩在沙发上，整个人像只被顺毛的猫，眼睛眯起来了。

    霍南瑾的手指从他的发顶移到后脑勺，再移到耳后，吹到耳后的时候，温书予缩了一下脖子。

    “痒？”

    “嗯……”温书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霍南瑾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吹，动作比刚才更快了一点。

    头发吹干了，软软地搭在额前，蓬蓬松松的。温书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转过身，对着霍南瑾笑了一下。

    “谢谢南瑾！”

    洗完澡的温书予比平时更好看。皮肤白里透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粉粉嫩嫩的，头发蓬松得像只小狮子，t恤领口还是湿的，贴在锁骨上，锁骨弯弯的，像两弯浅浅的月牙。

    霍南瑾移开了目光。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他的声音有点哑。

    温书予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霍南瑾还在客厅里，背对着他，正在收拾医药箱，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直，深灰色的家居服衬得他整个人又冷又硬。

    但刚才给他吹头发的时候，手指明明那么软。

    温书予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南瑾。”

    霍南瑾转过头。

    “你……今天还跟我一起睡吗？”温书予的声音很小，小到差点听不见。

    小孩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紧张。

    霍南瑾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你先睡，我洗个澡。”

    温书予开心的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卧室。

    他爬上床，躺在左边，把右边的位置空出来，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眼睛盯着天花板。

    心跳很快。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浴室的门开了，霍南瑾穿着睡衣走进来，头发还是湿的，但已经擦过了，不滴水。

    他关了灯，在右边躺下来。

    床很大，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但温书予能感觉到霍南瑾的体温，从被子下面传过来，热乎乎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霍南瑾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南瑾。”他小声叫了一句。

    “嗯。”

    “你今天累不累？”

    “还好。”

    “你明天几点上班？”

    “八点。”

    “那我给你做早饭！”温书予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虽然我只会煮泡面和煎蛋，但是我可以学！”

    霍南瑾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好。”

    温书予满意了，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过了几秒，又翻过来。

    “南瑾。”

    “嗯。”

    “你睡了吗？”

    ……

    “还没。”

    “哦……那你快睡吧。”

    霍南瑾：……？？

    霍南瑾没说话。

    又过了几秒。

    “南瑾。”

    “嗯。”

    “晚安。”

    “晚安。”

    安静了一会儿。

    “南瑾。”

    “……嗯？”

    “你明天能不能别走那么早？我想跟你一起吃早饭。”

    “好。”

    温书予终于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被子下面，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了，手指搭在霍南瑾的手腕上，轻轻的，热热的。

    霍南瑾没动，就那么躺着，感受着温书予指尖的温度。

    小孩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无意识地，往他的手掌里钻了钻。

    霍南瑾慢慢地张开手，把那只手包住了。

    温书予在睡梦中哼了一声，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乖乖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霍南瑾握着那只手，闭上了眼睛。

    七天。

    还有六天。

    温书予睡着之前模模糊糊地想。

    今晚没有做噩梦。

    可能是因为有人在旁边。

    ……

    小主播被榜一大哥宠上天的日常33

    第六天。

    温书予的膝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痂掉了，新长出来的皮肤粉粉的，摸上去还有点嫩。

    他在镜子前面蹲了两下，不疼，就是有点紧，周青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能上班，他说今天就可以。

    霍南瑾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换鞋，表情不太情愿。

    “再歇一天。”

    “不用了，真的好了。”温书予把鞋带系紧，站起来蹦了两下，“你看，不疼了。”

    霍南瑾没说话，但眉头皱着，温书予走过去，伸手把他眉心的褶皱揉开。

    “你都皱了一个星期了，再皱就长皱纹啦。”

    霍南瑾捉住他的手腕，没松开。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蹭了一下，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脉搏在跳，有点快。

    “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我去接你。”霍南瑾又说了一遍，语气没变，但温书予知道这不是在商量。

    “好吧。”他乖乖点头。

    霍南瑾松开手，站起来，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

    “走吧，送你上班。”

    “你不是要回家吃饭吗？我自己去就行了”

    “来得及。”

    温书予闭嘴了，跟在霍南瑾后面出了门。

    车上，温书予偷偷看了霍南瑾好几次。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没系，袖子随意地卷了两道。

    领口也敞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脖子。

    很好看，但表情比平时冷一点。

    “怎么了？”温书予小声问。

    “什么怎么了？”

    “你好像不太高兴。”

    霍南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晚上要回家吃饭。”

    温书予点点头，他知道这件事。

    霍南瑾昨天就跟他说了，说家里有家宴，每个月都要回去一次。

    他没多问，只是说“那你路上慢点开”。

    “不太想回去。”霍南瑾补了一句，声音很低。

    温书予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霍南瑾说过不想去哪里。

    在直播间里，霍南瑾永远是从容的、笃定的，什么都掌控得住的样子，现在他说“不太想回去”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温书予没听过的东西，是很深的、被压了很久的厌倦。

    温书予不知道说什么，就伸手过去，把手搭在霍南瑾放在档杆上的手背上，没握，就是搭着，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霍南瑾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手指白白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圆圆的。

    他没说话，但手翻过来了，掌心朝上。温书予的手指滑进他的掌心里，被他轻轻地握住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温书予看着窗外，脸有点红，但没把手抽回来。

    到了公司楼下，温书予把手抽回来，推开车门。

    “那我走啦。”

    “嗯。”

    “你晚上少喝点酒。”

    “不喝酒。”

    “那你早点回来。”

    霍南瑾看着他。

    小孩站在车门外，弯着腰往车里看，眼睛亮亮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

    像等丈夫归家的小妻子……

    “好。”“丈夫”霍南瑾说。

    温书予笑了一下，关上车门，转身往楼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隔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

    霍南瑾看着他跑进楼里，才发动车子离开。

    霍家的老宅在城东，是那种老式的独栋别墅，院子很大，但年头久了，外墙的漆都暗了。

    霍南瑾把车停好，进客厅的时候，霍父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六十多岁的人，保养得不错，头发染得乌黑，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但他的精气神早就散了，像一栋外表还撑着的旧房子，里面的墙皮全在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