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冰凉，指甲盖又泛出那种不健康的青白色。霍南瑾握着他的胳膊，没松。

    “我背你。”

    温书予睁大眼：“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霍南瑾没搭理他，转过身微微弯下腰：“上来。”

    温书予站在后面，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慢慢趴了上去。他的胳膊从后面环住霍南瑾的脖子，脸贴在他的后颈。霍南瑾拖着他的腿弯，很轻松地站起来，开始往楼梯下走。

    温书予很轻，轻得让霍南瑾又皱了眉。少年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出来的气都是凉的，像深秋的风从领口钻进去。

    “你身上好暖和。”温书予含糊地说，声音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霍南瑾没说话，只是放缓了步子。走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响在地毯上。温书予贴在他背上的身体热不起来，像块怎么都捂不暖的软玉。

    到了餐厅，贝拉正往桌上摆餐具。看到霍南瑾背着温书予进来，她脸色立刻变了，小跑过来：“怎么又没力气了？医生不是说这几天会好一点吗？”

    “就是站久了。”温书予从霍南瑾背上抬起脸，冲她笑，“我饿了，想吃饭。”

    吸血鬼和他忠诚的血仆8

    贝拉看着他，终究没多说什么，只让女仆多拿了个靠垫过来垫在椅子里。温书予被霍南瑾放在椅子上，缩了缩，软塌塌地靠着，银发散在身后，整个人显得特别小。

    今天的晚餐没有那杯红色的东西。贝拉没提，温书予也不问。他埋头吃东西，吃得比前几天都多。霍南瑾坐在旁边，不时看他一眼。温书予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

    “你老看我干嘛？”他含糊不清地问。

    “吃你的。”霍南瑾把视线移开。

    温书予嘿嘿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他喜欢霍南瑾看他。虽然那个人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但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温书予觉得像有实质一样，沉沉的，让人很安心。

    吃完饭后，温书予不想回房间，又拉着霍南瑾去露台。露台上风大，贝拉追出来给他披了件厚披风。温书予裹着披风坐在藤椅里，仰头看天。今晚没月亮，星星也少得可怜，只有零零碎碎几颗，远得像针尖。

    “霍南瑾，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温书予问。

    “什么都做。”

    “什么都做是什么？”

    “帮人看场子，送货，当司机。”霍南瑾靠在露台的栏杆上，侧脸融在夜色里，“都是些杂活。”

    温书予歪着头看他：“那你肯定很厉害。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不像普通人。”

    霍南瑾偏过头：“哪里不普通？”

    温书予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坐在那个小格子间里，大家都在外面挤来挤去，就你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好像旁边的事都跟你没关系。我跑过去的时候，你抬头看我，眼睛里一点惊讶都没有。正常人看到西莱斯特家的人，多少都会有点慌的。你没有。”

    他说着停了一下，把披风紧了紧：“我觉得你特别酷。”

    霍南瑾没接话。他重新看向远处黑沉沉的树林。温书予说得对，他确实不惊讶。因为他见过太多吸血鬼，好的坏的，尊贵的卑贱的，没有一个能让他心里起波澜。

    但这个坐在藤椅里缩成一团的银发少年，让他最近这段时间总是走神。

    那朵白色的小花还躺在温书予的口袋里，露出来一点点。霍南瑾看见了。

    “花要谢了。”他说。

    温书予低头一看，赶紧把那朵花拿出来，捧在掌心里。花瓣已经有些发软，边缘开始发黄。他瘪了瘪嘴：“才摘下来多久呀，就蔫了。”

    他对着花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霍南瑾：“你会养花吗？”

    “不会。”

    “我也不会。我小时候种过向日葵，浇了三天水就死了。”温书予把花小心地放在藤椅扶手上，“贝拉说我浇得太多了，根都泡烂了。”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像在说一个很遥远的故事。霍南瑾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已经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变得轻而绵长。

    又睡着了。

    霍南瑾走过去，用披风把他裹严实了，轻轻抱起来。温书予在他怀里皱了一下鼻子，然后往他胸口贴了贴，脸上露出很舒服的表情。霍南瑾低头看了他一眼，下楼，穿过走廊，推开他房间的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只有一点点外面路灯的光渗进来。霍南瑾把温书予放到床上，脱了鞋，拉了被子盖好。少年一沾床就自动蜷成一小团，像只钻进窝里的小动物。

    霍南瑾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拉住了。

    “别走。”温书予没睁眼，声音黏糊糊的，“就一会。”

    霍南瑾没动。过了几秒，他轻轻抽出手，把温书予的手塞回被子里。

    “你睡吧。”他说。

    温书予翻了个身，没再纠缠。

    霍南瑾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没有开灯，走到窗边坐下，从外套内侧拿出通讯器。贴上耳后，按了三次。

    “查到了？”他压低声音。

    “查到一些。西莱斯特城堡近两个月内登记在册的访客有四十六人，大部分是家族内部人士和商业伙伴。有一个人你没有权限看，叫阿瑟·克莱恩，人类，登记身份是珠宝商。但系统查不到更早之前的记录，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哪一天去的？”

    “灭门案发生后第三天。”

    霍南瑾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

    “还有一点。”那边继续道，“温书予的医疗记录被人翻过。系统日志显示，三个月前有人从城堡内部登录了医疗系统，下载了温书予的病历。ip地址最后定位在城堡北翼。”

    “北翼是哪里？”

    “客房区和部分空置的房间。”

    “能锁定具体人吗？”

    “暂时不能。ip是城堡的公共网络端口，没有单独分配。”

    霍南瑾“嗯”了一声，切断通讯。

    他坐在黑暗中，很久没动。

    温书予的身体状况不是秘密。整个城堡上下都知道小主人不吸血，所以如果有人想对他不利，只要找个借口拖住贝拉，再制造一场“意外”，就够他喝一壶的。那晚的摩托，不过是更直接一点的手段。

    他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路过书桌时，他停下脚步，抽出最下面的抽屉。抽屉是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他伸手在底板边缘按了按，没有机关。于是他又把抽屉推回去，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挂着几件他自己带来的外套，还有白天温书予让人添进来的新衣服。

    他翻了翻外套内袋。什么也没有。

    这个房间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客房，倒像一间牢房，或者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舞台。

    霍南瑾重新回到床边坐下，把袖管里的银刀抽出来，放在枕边。他合衣躺下，闭着眼，却没有睡。

    城堡另一头，温书予的卧室里，少年在睡梦中又咳了。这次咳得不重，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他翻来覆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银发散在枕头四周，像一团被月光浸过的丝线。

    他的嘴唇微动，像在说梦话。凑近了听，来来回回就一句。

    “别走……”

    霍南瑾在凌晨四点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号码被加密过，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靠近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霍南瑾看了两秒，把短信删了。

    他坐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很黑，玫瑰园里的石像鬼投下一片扭曲的影子。他的视线从那些影子上扫过去，落在远处树林和围墙的交界处。那里有人影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风吹过树梢。

    霍南瑾没有动作。他站在窗帘后，一动不动地看了将近十分钟。那影子再没有出现。他收回视线，把银刀放回袖管，拉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温书予的房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看见里面床头的小灯还亮着。温书予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不太均匀，偶尔咳一下，但没醒。床边的椅子上，贝拉歪着身子打盹，手上还攥着一条湿毛巾。

    霍南瑾关上门，沿着走廊往北翼走。城堡很大，这个点除了几个夜间巡逻的仆人，几乎没有别人。他尽量贴着墙走，避开了两个拐角处的监控。北翼那边的走廊很暗，壁灯灭了一半，空气里有股久未通风的霉味。

    他逐一查看经过的房间。大多数门都锁着，有些锁孔里积了灰，显然很久没开过。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没有锁。他拧开把手，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空着。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只漏进来几丝极细的月光。地上有很厚的灰尘，但中间有一片区域被擦过了，像有人经常踩踏。霍南瑾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那灰渍上的痕迹很新。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房间四壁。墙上挂着一面蒙了灰的镜子，镜框是铜的，边缘刻着葡萄藤的花纹。他走上前，把灰擦掉一点。镜子照出他的脸，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