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道观十七

    不久后，被子下面的挣扎渐渐平息，一点点变得死气。

    大哥为了检查，还专门掀开往里看了看。

    只见被子下面，老人脸部五官被按压得严重扭曲，他张着嘴，口中还在不断渗血。

    被褥衣枕被血液打湿，老人的眼睛直勾勾瞪着上空，本该放在两侧的双手也如鸡爪般蜷缩在身前。

    布衣男子见到老人这狰狞的模样，悲痛地跪在床前痛哭。

    他撕心裂肺痛哭了几声，就开始疯狂抽自己耳光，抽完又开始不停磕头。

    “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儿子不孝……”

    布衣男子磕下去的声音很响，次次都撞得很重，以至于整个床板都在震动。

    在他的磕头声中，周围房屋莫名开始燃起大火，大火燃烧上房梁以及旁边的大哥二哥。

    布衣男子道歉的声音逐渐拉远，甚至到最后消失，也是从他熄声开始，他的衣服开始从破布蜕变成黄袍。

    秋明跪于一片火海中，在睁眼瞬间便猛地抬起头，然而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刚死不久且七窍流血的脸。

    人脸颈蛇如一条蛇一样在地上盘踞了一圈又一圈，它高抬起头，弓起后背，嘴巴如脱臼一般大张。从里面吐出一条黑紫的舌头，模样就像一条即将攻击的巨蛇。

    随着两人的对视，人脸颈蛇的背部越弓越高，动作越发危险，脸上表情也越发扭曲，它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咯咯的骨头扭转声。

    下一刻，它如利箭一般冲着秋明射来。秋明本想起身躲避，却在瞬间发现自己身体不知为何动弹不得。

    他手脚仿佛粘在地上一样，无论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秋明抬眼，去看人脸颈蛇与自己的距离还剩多少。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觉得马上要被贴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人面颈蛇冲到他面前一厘米的地方突然停住，就像是被按住了时间的暂停键一样，张着巨大的血口在秋明面前一动不动。

    秋明蹙眉有些不解，还在观察，谁料下一刻，人面颈蛇从头颅开始出现密密麻麻裂纹。

    裂纹如蛛网般飞速蔓延过人面颈蛇全身，只是片刻，人面颈蛇就像是一面被人打破的镜子，一点点从头碎裂到尾。

    人面颈蛇一点点零星在地，同时周围也渐渐散布黑暗。

    黑暗从远处的尽头开始蔓延，其速度飞快，眨眼就将周身环境全部包裹，使他看不见一切。

    黑暗的深处太过浓稠，袭面而来的昏沉使人想要放弃清醒，永远长睡于此。

    秋明已经有点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昏迷了，他听着深处传来一声声熟悉又模糊的呼喊，努力支撑着自己最后一抹意识。

    突然“啪！”的一声。

    秋明睁眼，面无表情看着眼前举着火把的赵小婷，和抬起手正要落下第二个耳光的沈卿卿。

    他沉默。

    沈卿卿看他醒了，默默收回自己高举的手。

    赵小婷惊喜：“太好了！秋明哥哥你终于醒了！”

    秋明从地上撑起，看了眼自己湿漉漉的全身，以及周围由砖瓦搭建起来的地道，问：“到哪儿来了？”

    沈卿卿掏出照明符，指了指旁边地道口前的暗湖，说：“算你命大，好不容易把你捞上来，救了半天没反应，我都以为你被淹死了，要是第二个巴掌你再不醒，我就直接当你死了把你扔这儿了。”

    照明符从湖边慢悠悠飞回沈卿卿身边，秋明叹了口气想从地上起来，他的掌心撑在地上，借力起身。

    秋明站起来后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扶着墙缓和两下，便忍不住开始咳嗽。

    沈卿卿见状摇了摇头，甩了三张火符围在秋明身边，让它们帮助秋明照明，同时也达到一个烘干取暖的效果。

    秋明捂着嘴咳完后就垂下自己沾染血液的手，冲沈卿卿那边点头道谢。

    沈卿卿对他挥挥手，看向隧道深处，“你这身体情况，现在是歇会儿还是直接走？”

    秋明自知自己身体状况，但也不想耽误太久，他靠着墙缓和些许，等自己身体被身边火焰烤得产生温度了，才说：“好了，走吧。”

    沈卿卿也没有废话，转身便开始带路。

    前方隧道幽暗深长，仿佛一条没有尽头的深渊，令人恐惧又向往。

    虽说环境漆黑，但好在三人周身明亮，大范围的光线在隧道显得突兀，但也确实令人心安。

    前方道路越走越窄，随着几人的深入，道路也从一开始的三人共行，变成一人独过。

    地道狭窄，秋明走在中间，不缓不慢跟在沈卿卿身后一米处走着。

    身后赵小婷搭话：“秋明哥哥，你身上衣服都湿透了，一定很冷吧？小婷系统里有条毛毯。秋明哥哥要不要拿来披一下？”

    秋明直言拒绝：“算了吧，我烤会儿就好了，我身上现在不干净，省得把你毯子弄脏了。”

    赵小婷笑笑，说：“秋明哥哥身体现在这么虚弱，还是拿着吧。”

    说着赵小婷一手搭在秋明穿着黄袍的肩头，但随即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一样飞速甩开。

    秋明若有所觉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问她：“怎么了小婷？”

    赵小婷在身后静了静，忽然委屈道：“没什么秋明哥哥，我只是刚才不小心把脚崴了。”

    秋明没有回头，只是说：“脚崴了啊，没什么大事吧？”

    赵小婷抽泣两声，伸出自己冰凉细长的手，从后面拉上秋明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秋明哥哥……我的脚好疼…你拉着我走好不好？”

    秋明没有回话，赵小婷抽泣两声：“秋明哥哥……帮帮我…”

    沉默过后，秋明低头，抓紧住手心握着的手，一点点发力将它拖拽到面前。

    手掌到了跟前，秋明才发现，这只手后面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完全就是一只切口整齐的断掌。

    秋明沉声了片刻，他张开五指，想要上手直接掰开。

    然而他才动手，身后忽然吹来一阵阴风，紧接着他背上一沉，同时脖子上也被一双手臂环住。

    赵小婷略带沙哑声音的从他耳后传来，“秋明哥哥……帮帮我，好吗？”

    阴阳道观十八

    秋明看着前方目光不移，他盯着前方十几米处还在前行的沈卿卿，短暂的寂静后，他终于开口：“好。”

    他抬脚开始行走，脚下的步伐不快不慢，倒也还算平稳。

    见他开始启程，背上的赵小婷忽然开始叹气，将源源不断的寒气扑洒在秋明后颈。

    赵小婷呼了几口，就开始没理由哭泣。

    她一边哭一边沙哑着喉咙说：“秋明哥哥，我不想待在这里，你带我出去好不好？……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秋明没有回话，赵小婷继续哭：“这里好黑啊……我好害怕…秋明哥哥求求你带我走好不好？我真的……想离开这里。”

    秋明仍然没有接话，赵小婷滔滔不绝哭诉着，她见秋明一直不搭理自己，紧了紧勒秋明脖子的手臂。

    “说话啊秋明哥哥！”

    秋明始终不语，只是默默加快脚下的行程。

    赵小婷越哭越急，得不到答复，她直接咯咯几下扭转脖子，将自己的脑袋从头顶绕到秋明面前，露出一双血淋淋的眼睛。

    她再次开口，声音越发难听沙哑，甚至已经听不出性别：“秋明哥哥！带我出去！”

    秋明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面前这双盛满鲜血的眼。

    对视上瞬间，秋明耳边瞬间炸起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秋明蹙眉，抓住面前这冒出的脑袋一个猛扯，成功将这腐败成烂肉的女鬼从身上扯下。

    秋明如抓鸡般掐着它的脖子，接着上手就是一拳。

    女鬼瞬间被干蒙，本就腐烂得不成样子的脑袋瞬间被打变形，它木讷地扭回脑袋，随即尖叫一声就要冲秋明脸上抓去。

    秋明连连后退几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道袍，二话不说就往女鬼身上捂。

    道袍按在女鬼身上，女鬼惨叫一声疯狂在地上抓挠想要逃离，挣扎半天好不容易脱离，却又被秋明抓着脚腕拖回，接着用黄袍按她。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的传来，女鬼很快在道袍下化成了一摊灰烬，最后消散在地面。

    确认对方已经死亡，秋明这才松手起身，他抖了抖手里弄脏的道袍，看向前方十几米处停下的沈卿卿。

    前方沈卿卿不知为何停在那里，站在路中间稳立不动。

    可能是意识到秋明在注视自己，她身前一直燃烧的明火忽然变绿，而且恍恍惚惚，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秋明望着她的背影，对方明明是背对着自己，却总给他一种对方在注视自己的感觉，

    然而他的感觉不错，下一刻，沈卿卿脑袋与手臂忽然一个一百八十度反转。

    她脸上带着几乎扯到耳后根的笑容，一双眼睛漆黑无比，手臂如钢板般僵直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