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页
浑身是汗,下意识伸右手去按饮水机。
袖子空的……
已经断了啊。
他杵在原地许久,又蹒跚着返回床上。
—
朝雾从食堂打饭回来,恰好在病房门口遇到吴跃。
男生的眉峰紧蹙望向少年,欲言又止。
朝雾只以为对方是来探病的,也没多打听他们俩究竟聊了些什么话题。
夜里。
病房安静,少年蜷在旁边的单人床上,手指紧紧攥住了凌霄的袖子。
或许是做了噩梦。
湿漉漉的眸子里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漂亮又脆弱。
这段时间以来。
朝雾累到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他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照顾凌霄身上。
睡不好,眼底熬出淡淡的黑眼圈,肉眼可见的疲惫。
而这样的日子不只是短短几天。
凌霄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把捂得潮湿的发丝捋开。
朝雾还很年轻。
他可以像吴跃那样自由自在的活着,他的人生不应该浪费在自己这个废人身上。
凌霄和凌大志一起生活了十九年,他自己就懂得有多累有多辛苦。
照顾一个手脚残缺的人,需要付出数倍的精力和时间。
足以把朝雾活生生熬垮……
他不欠自己的,也不需要做这些事情来弥补。
刺眼的光线照亮了病房,落在少年的眼皮上。
缓缓睁开。
他揉了揉依旧困倦的眸子,打了个哈欠。
“你早上想吃什么?我现在洗漱完就去买。”
少年撑了个懒腰。
扭头面对着隔壁一张空床,纯白床单上是折叠整齐的被子。
他的表情有片刻呆滞。
摩擦到什么,伸向自己的外衣口袋里,摸到了存折。
“凌霄……”
朝雾首先去的厕所,一间间看,不在。
他又去护士站询问,没人看见。
返回病房。
等到隔壁床的老人醒来。
“哦,你说那个小伙子啊,他天还没亮就出门的,我问他起那么早干嘛,他说出去散散步。”
朝雾捏紧了兜里的存折,手心出了汗。
住院部门口,一楼。
最显眼的那棵常青树下,少年坐在石凳上等待。
八点,九点……中午十二点。
最后到傍晚,夕阳染红了天空。
吴跃从暗处走过来,陪他坐在一起。
塑料袋里装的晚饭,有粥和馒头、黄焖鸡。
“吃点儿呗,不然饿傻了。”
朝雾没动,低垂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
吴跃挠了挠后脑勺,举止局促的安慰,他不擅长做这种事。
格外笨拙。
“朝朝,霄哥的性格你也懂,他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现在他的身体……唉,或许是觉得变成了你的累赘。”
暖金色的夕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天空转为了静谧的灰蓝色。
朝雾微微垂着头,他打开存折,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话语简短。
[对不起,朝朝。]
吴跃“啧”了声,想用拥抱来安慰这个可怜的小漂亮,却被坚定的推开。
“他不会抛下我的。”
少年的侧脸苍白又脆弱,衣服下的身体单薄。
吴跃忍不住叹气。
凌霄把所有的存款都留给了朝雾,至少他余生衣食无忧。
又等了一天。
朝雾才离开了医院,回到村里。
浩浩荡荡的灾后重建。
朝雾的家变成了小平房,没有多豪华的装修,和以前的格局一模一样。
凌大志死了,另外一间屋子空着堆杂物。
朝雾去镇上买了新的小鸡仔,一共八只。
他在院里用竹棍搭建架子,准备过几天重新栽丝瓜。
吴跃也来帮忙。
本来要趁着凌霄不在把人拐走,可目前他根本下不了手,过于心疼。
蝉鸣伴随着炎热的夏季。
风吹来都是烫的。
朝雾在用锄头挖地种菜,结果前一天栽的,第二天就晒死了。
胡玉婷嗑着瓜子路过。
她身着一条轻盈的淡粉色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头发挽起来用鲨鱼夹固定。
身材愈发苗条,风韵犹存。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在外面扯着嗓子喊。
“天嘞,谁教你这个季节种萝卜的,瓜娃子,热得人都受不了,它们肯定也不成了嘛,还得过俩月再种啊。”
朝雾迟疑的望了望她,默默把萝卜籽收起来,换了一样。
胡玉婷都准备走了,看少年的动作惹得她瞬间血压飙升。
她扶着额头进院子。
“一个坑么洒两颗丝瓜种子就行了嘛,你撒那么多它不容易出苗。”
朝雾的脸上沾了泥巴,小花猫似的。
胡玉婷撩起裤腿,“算了算了,你让开。”
她手脚麻利,拎起锄头三两下就栽完了还盖了土。
“愣着干嘛,浇水啊。”
“哦。”
朝雾捉了只小鸭崽递给她,当做答谢。
“嫂嫂,谢谢你。”
女人撩头发的手顿住,眉目怔怔,她撇过头,蓦地失笑。
“切,不要,你自己养吧,还有不会的就来找我。”
她摆摆手走了。
农村糙汉捡来的漂亮小老婆39
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该做饭了。
朝雾腰上系了条粉色的围裙,洗了小青菜。
蹲下。
拿着火柴点燃,送进灶炉里面,烫到了手指头。
“嘶……”
他忙碌了好一会儿,可能是木柴还没彻底干燥,又熄灭了。
进屋去找创可贴。
等他出来回到厨房,小小的火焰正在燃烧。
少年皱眉思索,难道自己刚才点着了?
他最近记性不太好,经常会出现这样思维错乱的时候。
比如前一天明明困得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
醒来却发现被子好好的盖在了肚皮上,鞋子也被脱掉。
他怀疑自己得梦游症了。
村长给了朝雾一只肥壮的母鸡用来下蛋吃,结果扑扇翅膀从屋里跑出来。
吴跃路过又帮他逮回去,留下来吃了顿饭。
时光匆匆,夏季结束。
十一月份来临,温度渐低。
朝雾早上起的晚,有时候懒得吃饭干脆在被窝里蜷到中午。
王老头喝醉了酒,靠在院子门外,要不是被锁着他就闯进来了。
许久没刷的满嘴黄牙看着就挺恶心,牙垢糊满,还冒着浓郁的酒气。
凌霄不在了,他胆子很大,想把之前挨的打给报复回来。
“小可怜,不如跟着我混吧,给我暖被窝就行,别的都不用你操心。”
王老头喝多了酒站不稳,倚靠在门上,使劲拍打。
朝雾被他吵得从被窝里面钻出,与此同时端了盆冷水,隔着门狠狠泼出去。
漂亮的眉头紧紧蹙起,“滚,老变i态。”
寒冷的天气里把人冻得瑟瑟发抖。
王老头哆哆嗦嗦着踹门,借机发酒疯。
“有本事你打开,看我不得你哇哇叫!”
朝雾抿了抿嘴巴,回屋不理会。
老家伙气上心头,裤腰带一解,腥臭的黄色液体堆在门口。
朝雾被恶心坏了,拿扫把转身,人早就跑了。
心里一阵反胃,“神经病。”
不到一周。
王老头死了,据说是喝醉酒滚到河里淹死的。
他没什么亲人,潦草下葬。
胡玉婷也不哭不闹,仿佛和她没关系。
朝雾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是王老头作恶多端的报应。
秋季结束,寒风凛冽。
清晨时分,玻璃上凝结了一层霜。
天气愈发寒冷。
水管结了冰,没办法用。
干脆去打井水,朝雾从屋里拎着空桶出来,拴上绳子。
摘掉毛茸茸的手套,是小芳姐送来的,挺保暖。
白皙的指尖才触碰到井口,瞬间冻得通红。
把水桶丢进去打满,准备拎着绳子拽起来,掌心冰凉。
鸡圈传来怪异的躁动,朝雾担心有黄鼠狼或者狗闯进来了。
他急忙跑过去看,等十分钟后再回来,水桶是打满的放在地上。
朝雾揉了揉冻僵的脸,想着过段时间去医院开点药吧。
感觉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有时候还会出现幻觉。
年前半个月。
吴小芳结婚了,她的丈夫就是之前来过她家的男老师。
吴跃吐槽的那位。
村里弥漫着喜庆的氛围,夜里的烟花照亮了所有角落。
灯泡坏了。
朝雾不会修,他拿着凳子踩上去,捣鼓半天发现没用,拆不下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