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祈：“？”

    他蹙起眉，露出一副不解且无语的神情，“不是吧，剧本的事你还要带到现实生活中来？是阿兰尔对萨伊不好，又不是我打你。”他凑过去道，“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谢裴安看着他快速凑近的脸，稍稍移开了点身体，这里人多，他也不好做点什么，不然程祈要生气，退到安全距离，他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你还可以对我再好点。”

    “怎么说？”

    程祈眯了眯眼睛。

    谢裴安托着下巴，眉毛一挑，便小声道：“这里不好说。”

    “那你别说了。”

    程祈扬起嘴角，促狭地对他眨了眨眼，然后坐直身体继续研读剧本去了。

    谢裴安看着他缓缓笑了下，没说什么。

    不久后，会议室里的讨论声越来越大，时间也过去大半，于是赵倩提议可以先试着排练一下。

    孙一澜点点头，众人便出了会议室来到舞台下。

    “那我们先排这场吧。”徐佳圆站在中间道，“阿兰尔下毒药的剧情，以及和仆人的对手戏，因为这两个角色是剧本里唯一有感情戏的，所以会是一个亮点也比较重要，所以，我们先试试？”

    她看向程祈和谢裴安。

    “行，那我们来吧。”

    众人的眼神齐刷刷地看过来，程祈莫名有点紧张，拉着谢裴安站到了舞台中央。

    电话

    舞台的后方是一块巨大的led屏，此刻正根据场景投放图片，营造出相应的氛围，头顶的灯光熄灭，整个话剧社陷入一片昏暗。

    程祈站在舞台上，手里捏着剧本，一脸青涩的磕磕巴巴地念着台词。

    谢裴安这场戏的台词少得可怜，大多都是一些语气词，每句话的长度不超过二十个字，倒比他轻松很多。

    才刚对完几句，程祈就无措地停了下来，对于他而言，这种干巴巴站着念台词的行为，无非就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他其实还没准备好，没有经验也不会演。

    于是他申请和谢裴安在台下单独练练，先学习一下，再来表演。

    徐佳圆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两个是没有一点表演经验的新手，她推了推眼镜，安慰道：

    “可以的，那我们先排练其他戏份，你们看着学习一下。”

    她说完后，程祈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谢裴安下了舞台，然后坐在小角落里，观摩他们的演技。

    “他们演的真好。”

    看到一半，程祈感慨，为了不给大家拖后腿，中场休息时，他便拉着谢裴安坐在角落里的小沙发上排练。

    程祈边读剧本边模仿人物的神情和动作，他按着剧情慢慢往下演，演到一个地方时，他忽然看着谢裴安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我演到这里还要扇你一巴掌，然后你还得低着头朝我单膝下跪。”

    “什么？”

    谢裴安的台词实在太少，因此他记下之后便没在看，反而靠在沙发背上，歪着头侧目做程祈的单人观众。

    程祈照着剧本慢慢念道：“阿兰尔责怪萨伊多管闲事，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萨伊的脸被打的朝向另一侧，但他完全承受住了主人的怒火，并且对此甘之如饴，很快便顺从地单膝跪地，表明自己的忠心。”

    他一字不差地念完这段，眉毛蹙起，疑惑不解的询问谢裴安：“他是什么受虐体质吗？被打了不敢反抗倒是没问题，倒也不至于——享受？吧。”

    “他暗恋阿兰尔，所以他当然很享受这种肢体接触。”

    谢裴安饶有兴趣地对他解释。

    “那你也是这样吗？”

    程祈忽然想到自己也曾经在不是故意的情况下给过谢裴安两巴掌，但对方也没生气。

    闻言，谢裴安挑了挑眉，目光慢慢变得有些危险。

    享受吗？

    他垂着眼回忆那两次感受，好像确实夹杂着一丝丝兴奋，这算是享受吧？

    “想什么呢？”

    程祈忍不住出言打断他的思绪，同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不太妥当，剧情需要有这些情节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他觉得在现实生活中，没人会像萨伊这样吧，就算是面对喜欢的人，莫名挨了一巴掌，也只会疑惑不解，怎么可能会像他一样感觉到享受。

    被程祈打断，谢裴安抬眼，慢悠悠地说：“我在想，我和萨伊应该是同一种人。”

    程祈：“……”

    他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便转过头去继续研究自己的剧本。

    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离开话剧社之前，徐佳圆找到他们传递了一些演话剧的经验，并建议他们有空可以回宿舍多练练。

    谢裴安挑眉，偏头看了一眼一无所知的程祈，他勾了勾唇，想：

    确实该练练，特别是吻戏，得多练几遍。

    刚到宿舍不久，他们还没开始练呢，一个视频电话就猝不及防地给程祈打来了，接电话之前，他还纳闷到底有谁会联系他？毕竟唯一一个会联系他的人此刻就在他身边。

    看到备注的那一秒，他愣了一下，迟疑着按下了接听键，拿起手机的过程中他不小心碰到了翻转功能，此时谢裴安正洗好了水果从阳台走进来，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见程祈拿手机对着他，于是便下意识看着镜头笑。

    下一秒，手机的听筒内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怎么是你啊？我哥哥呢？我要哥哥，不要你！”

    谢裴安听见久远的小孩哭闹声，很快便意识到程祈正在和某人视频通话，也精准地回想起了那张稚嫩的脸，他的唇角倏地落下来，凶巴巴地瞪了镜头一眼。

    程祈手忙脚乱地碰了碰翻转，然后，小窗口上就出现了他近在咫尺被放大的脸，他稍稍拿远了手机，看清了大屏幕里的脸。

    此时，哭闹声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甜甜的声音：“哥哥~我想你了。”

    “真会装。”

    谢裴安快步走过来，把装着水果的塑料盒用力放在桌面上，靠近了程祈的手机也没有故意压低自己的声音。

    于是那边自然而然的听到了他的三字评价，吴斐言撇撇嘴，不予理会。

    实话说，如果不是吴斐言打电话过来，程祈确实都快忘了吴家那一堆人，而且他们分别了这么多天，这还是吴斐言第一次联系他，面对对方依然如旧的热情，程祈还是有点不知所措的。

    “哥哥，我这段时间参加了一个竞赛班，没有手机，所以才没有联系你。”吴斐言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程祈一会儿又抬手揉了揉眼睛，语气低落道，“但是你一次也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有给我发信息，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呃……”

    程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不伤害到他幼小的心灵，但他的反应暴露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吴斐言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睛，他年龄尚小，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不喜欢哥哥，也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不能搬来和他一起住，但他有一次偷听过家里的仆人聊八卦，知道他的哥哥这些年过的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说他不被家人喜欢，说他没有真正的亲人。

    可是，明明那是他的哥哥，他要成为哥哥的家人，可是哥哥好像不需要他。

    他在手机的另一侧托着脑袋，苦着脸伤感，程祈在这边也思绪纷飞。

    程祈原先也有个弟弟，但和他的关系并不好，因此，他很不愿意去重新相信这种毫无代价的亲情。

    更何况他们才见了几面而已，真的会这么挂念他吗？

    “哥哥。”

    那边又开口道，“你不想我也没关系啦，反正我很想你的。”

    闻言，看着他笑吟吟的脸，程祈的鼻子冒出酸意，他垂下眼睫半晌没说话。

    谢裴安始终观察着他的反应，无声地摸了摸他的背，破天荒的没对吴斐言的发言发表什么意见。

    “小鬼！和谁打电话呢？屁大点个，谁他妈乱教你说这些甜啦吧唧的情话？”

    情绪堪堪到一半，程祈回忆起很多东西，快要接近顶点的时候，冷不防传来这么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他酝酿好的情绪全没了。

    对面的屏幕一阵摇晃，然后不大的画面内硬是挤进来两个毛茸茸的脑袋，眉眼相似的两张脸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还没等他反应，谢裴安一把拿过手机，彻底把他拦截在屏幕外，他冷声看着对面道：

    “有事？”

    排练吻戏

    对面沉默了几秒，吴闻星硬着头皮叫了声‘小叔叔’，然后转头对着吴斐言蹙眉，不可置信的小声道：“你刚刚对着小叔叔，说想他？！”

    吴斐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越来越坚信五姐和他说的话了，小哥哥真的是他们整个家族里最笨的笨蛋。

    他大喊道：“才不是，我不喜欢他，怎么可能会说想他。”

    闻言，程祈在一旁默默地观察正拿着他手机死死不放的谢裴安，瞅见对方毫不在意的脸色，他还是避开手机悄悄凑到他耳边说：“没事，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