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告诉程祈他已经在回家的路上，只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车子驶入小区时，谢裴安没让司机往地下车库走，反而让他停在楼下，他下车后便让司机离开了。
旁边的草地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谢裴安俯下身用手拢着一处处收集，很快就在他掌心里团成了一个球状。
他小时候经常捏雪人，每次下雪都会垂着眼睛蹲在院子里玩，手套也不戴，黎澜每年冬天都要把这事在饭桌上说一遍，说他从小就不怕冷，大雪天蹲院子里，也不喜欢别人陪着玩，就面无表情地在雪地里认真地捏一堆雪人，一时都不知道是天冷还是他的脸更冷。
所以说，捏雪人这事他有经验。
半晌后，等到他肩膀上都覆上一层晶莹的雪花，他终于完工了。
谢裴安随意捡起地上的塑料袋，绕着小雪人包了几圈后塞进了口袋里。
门铃响起时，程祈还纳闷这个时候谁会上门，他踩着拖鞋往玄关走，到了可视门铃前，只看见一片黑色的衣角晃过，然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开门，是我。”
程祈愣了一秒，把门打开，看见谢裴安双手插兜地站在门前，黑色的呢子大衣上还沾着化开的雪水，整个人像是在寒风里裹了一身带潮的水汽，连五官都蒙上一层冷峻的光。
“你这是……”
程祈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眉，赶紧伸手想把他拉进来。
谢裴安避开了他的手，有些懊恼不应该让程祈来给他开门，本想着给他个惊喜来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门口的缝紧紧堵住，冲客厅扬了扬下巴：“你先过去，我身上冷。”
“哦。”
门口确实冷，谢裴安身上也确实散着一股寒气，程祈搓了搓手，小跑着往客厅走，给自己披上了毛毯，然后又跑去厨房倒了杯热水。
这边，谢裴安换好鞋后把大衣脱下来搭在餐厅的椅子上，屋内的暖气很快把他从头到脚的寒气都驱散了。
“先喝口热水去去寒。”
程祈把杯子递给他，疑惑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谢裴安喝了口水，闻言笑了笑：“不是你说想我了？我以为你是希望我马上回来的。”
程祈不好意思地错开他的目光，脑海里全是谢裴安叫他“宝宝”的声音。
“你是不是想我了？”
谢裴安又问。
程祈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沿：“想的。”
“所以你想我我就回来了。”谢裴安边说边伸开手去抱他。
程祈也回抱他，双手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肩膀上乱蹭，闷着声音道：“虽然你穿西装很帅，但我抱着不是很舒服呢。”
“嗯？”
谢裴安微微直起身子，“有多帅？”
程祈稍稍抬头就望进了他含笑的眼眸里，他不说话了。
“我先给你看样东西，然后就去换睡衣，行不行？”谢裴安摸摸他的脸，问。
“什么？你难道还给我从晚宴上带了东西吗？”
“你猜猜是什么？”
谢裴安说着便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团在一起的塑料袋。
随着他的动作，程祈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很难相信谢裴安居然会用如此接地气的包装给他带东西。
“猜一猜？”
谢裴安拿着那团东西在程祈眼前晃了晃。
“嗯……吃的东西吗？”
“……整天就想着吃。”谢裴安勾着唇摇头。
程祈的方向被否定，他张着嘴刚要再猜一个答案，手背上顿时一凉，他抖了一下，低头看见手背上的水渍，缓缓抬头道：“你是给我带了坨雪球上来吗？”
“差不多吧。”
谢裴安把塑料袋完全打开，露出那东西的全貌。
是一个制作稍稍粗糙程祈却觉得很可爱的小雪人。
他的眼睛唰一下亮了，像簇起两团小小的火苗，忍不住伸出手指在雪人的身上蹭了几下：“它要化了。”
程祈可惜道。
“不会，我们有科技手段。”
谢裴安拿着雪人给他摸了会儿，就转身打开冰箱把它放到了冷冻层的最下面。
程祈心底漫上一股雀跃，谢裴安盯着他开心的表情道：“你喜欢吗？”
“喜欢！”
程祈猛点头。
“等明天楼下积雪了，我带你出门堆更大的。”谢裴安说。
闻言，程祈有一瞬的愣神，对他而言，还在上学那会儿，冬天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个好季节，路上没过鞋底的积雪和呼吸之间就是一团冷气的寒风还只是他上学路上要克服的基本阻碍。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湿冷的鞋袜和冻僵了还要写字的手指更是平常，在那种情况下，他从来不敢对外面的和棉花糖似的厚厚的积雪有什么向往之情。
到了独自出来工作的时候，光是为了让自己好好生存下去都很艰苦了，更别说在大冷天跑出去玩雪了。
但现在，他可以带着只是玩的心态面对下雪天了。
“怎么了？突然看上去这么可怜。”
谢裴安皱着眉站起身，捧住他的脸凑过去用额头抵着程祈的眉心，帮他把褶皱抚平。
“没事。”程祈突然感慨道，“我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很幸运。”
“嗯，我也很幸运。”
谢裴安吻了吻他的眉心，轻声道，“去洗漱睡觉吧，等天一亮，外面就全是白茫茫一片了。”
“嗯。”
程祈很期待，他第一次希望黑夜能快点结束。
陪玩
a市的这场初雪非常符合他们的期待，从下起的第一秒到早上程祈睁眼醒来，依然没有停歇地落下来。
不知道是上午的几点，卧室内暗沉沉的，每一寸都被暖气覆盖着，谢裴安更是像个大火炉，连搭在他腰间的掌心都温热一片，程祈丝毫不觉得冷，他舒服地在被子下伸了伸腿，刚一动作，身后就动了动。
“醒了？”
谢裴安略显困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嗯，刚醒。”
“那再躺一会儿。”
谢裴安往他身上又靠紧了点，鼻尖萦绕的全是程祈身上馥郁的玫瑰味，被热气氤氲的更为醇香，他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他后颈上裸露的皮肤，闷声道：“好香。”
沉重的呼吸拂在程祈颈后，他缩了缩脖子，偏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感觉有点奇怪：“我们用的都是同一个味道，我觉着也没那么香啊。”
“不会，我觉得你很香。”
谢裴安忍住想咬一口的冲动，退回到安全地带，再这么靠近下去，恐怕他们今天都出不了房门。
说好了要带程祈下去玩的，他不能食言。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大半天，程祈终于被放开允许起床了。
“过来，我给你穿衣服。”
程祈在洗漱时，谢裴安已经从衣柜里找出了今天两人要穿的衣服，是一套从头到脚都般配的情侣服。
他很喜欢给程祈买衣服，特别是当对方穿着他搭配好的衣服走在外面时，他心里就会窜起一股隐秘的兴奋感，他乐衷于打扮程祈，就像程祈喜欢打理他的头发。
“穿这么多，我都快裹成企鹅了。”
程祈仰着头让他把围巾在脖子上围好，围巾是羊绒质地的，有一小部分蹭到了他的下巴，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想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外面冷。”
程祈扭头看了眼窗外，雪还在下，不难想到此刻外面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我来帮你。”
程祈从沙发上拿起另一条一模一样的围巾绕在谢裴安的脖子上，稍显笨拙地给他戴好了。
“走吧。”
谢裴安没动被他系的乱七八糟的围巾，牵着他的手推开了门。
坐电梯到了一楼，外面的小道已经被扫干净了，旁边堆着的雪大概有十厘米那么厚，一路上都碰见不少人穿着厚厚的衣服在雪地里撒欢，寒冷的天气阻挡不了这份热情。
沿着被清扫过的小道往外走，小区门口就有一个紧闭着玻璃门的早餐店。
两人走进早餐店，暖气扑面而来，店内人还算多，空的桌子也没剩几张。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便开始点餐，不一会儿，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还有油条。
“好饿啊，这么冷的天气就该吃些暖和的东西。”
程祈边说边伸手拿起一个包子送到嘴巴咬了一口，却不小心被里面滚烫的汤汁烫到了嘴。
“嘶——”
他被烫的眉头一皱，舌尖从嘴里探出来，不停地吸气，试图用寒冷的空气给舌面降温。
“我看看。”
谢裴安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对着光细细查看他的舌头，“就是有点红，还好没烫出泡来，你慢点吃。”他又道。
“知道了。”
程祈扭了两下头，从他手里退出，伸着舌尖含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