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最在意的是这个？”

    皮奎利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塞壬盯着她，忽然觉得十分可笑。

    她想起了神灵和人类。

    那些古老又繁琐的誓言，诸神在高处划下的界限，亦或是所谓“神圣誓言法则”：

    神灵不得随意显现于人类面前；不得以真身降临城邦：不得干涉凡人的战争；不得让凡人知晓神灵仍旧行走在人间。

    神灵对于人类而言，本该不存在。

    就像巫师对于麻鸡而言，本该不存在。

    多么相似，也多么无聊。

    塞壬从来都无比厌恶那条法则，所以她不能在天空生存，作为被驱逐的神灵，她只能生活在海里。

    但她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为了人类的无知而躲藏。

    弱小者看见强大者，本该颤抖。

    这是世界最古老的秩序。

    她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声笑不大，却让皮奎利身后的两个傲罗紧张了起来。

    “为什么要隐藏？”塞壬慢慢抬起眼：

    “你不要告诉我，作为能够掌控魔法的巫师，你们竟然要去畏惧人类。”

    皮奎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塞壬却像没有察觉一样，继续说道：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主席阁下。

    你的想法很令人发笑。”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绷。

    两个傲罗已经把手按在了魔杖上。

    皮奎利的眼神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锋利，仿佛下一秒就会下令让人把塞壬拖去更深的审讯室。

    但塞壬只是眨了眨眼，像是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

    “哦。”

    她轻轻说。

    “这个人或许在我隔壁，或者头顶？”

    皮奎利的脸色一僵。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的目光往右侧偏了一瞬。

    塞壬注意到了。

    她靠在墙上，苍白的脸上仍旧挂着那点虚弱又无害的笑，眼底却亮了一下。

    很好。

    看来格林德沃和她关在同一个楼层，至少离她不远。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皮奎利也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

    她的神情变得更加难看。

    眼前这个女孩伤得很重，脸色苍白，坐起来都勉强，可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钩子。

    她不是在随便挑衅，她在观察，试探，从人的反应里找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让皮奎利几乎立刻认定了一件事。

    塞壬和格林德沃绝不只是“见过”那么简单。

    哪怕她不是圣徒，也一定已经被格林德沃污染过思想。

    那种轻蔑保密法，蔑视麻鸡，崇尚力量的口吻，简直和那个被关押起来的欧洲黑巫师一模一样。

    甚至更糟。

    格林德沃至少知道自己在煽动什么。

    而眼前这个女孩，好像真的发自内心觉得他们躲藏得荒唐。

    “你倒是学得很快。”

    皮奎利冷冷说道。

    塞壬抬眼看她：“学什么？”

    “学格林德沃那套傲慢的说辞。”皮奎利合上档案，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讥讽：

    “蔑视麻鸡，蔑视法律，蔑视所有维系这个世界不被撕碎的规则。”

    塞壬很无辜地眨了眨眼。

    她可没学。

    她本来就是这样想的。

    皮奎利继续道：“我不知道他对你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在今晚之前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克洛诺斯小姐，这里不是第二塞勒姆，也不是格林德沃用来蛊惑年轻人的演讲台。”

    她向前走近一步。

    “这里是美国魔法国会。”

    塞壬轻轻扬了扬眉。

    皮奎利的声音更冷。

    “而你现在是我们的拘押对象。你最好老实一点。”

    塞壬靠在墙上，笑意不减。

    “我很老实。”

    皮奎利看着她。

    “你最好是这样的。”

    塞壬慢慢垂下眼，像是终于懒得继续说话。

    皮奎利转过身，把档案递回身后傲罗手里。

    然后她对另外两个黑风衣男人说道：

    “开始吧。”

    那两个男人抬起头。

    直到这时，塞壬才真正看向他们。

    他们的表情很冷硬，好像塞壬欠了他们很多钱。

    看来是……

    审讯官。

    塞壬很快做出判断。

    皮奎利重新看向她，语气冰冷：

    “我希望你记住，克洛诺斯小姐。

    你今晚看到的一切，你知道的一切，你和格林德沃，默然者以及第二塞勒姆之间的一切关系，都将被问清楚。”

    塞壬微笑着看她。

    “当然，主席阁下。

    我一直都很愿意配合。”

    皮奎利显然一个字也不信。

    她冷冷看了塞壬最后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对那两个审讯官说：

    “不要让她耍花招。”

    “是，主席。”

    铁门被拉开。

    走廊里的光再次涌进来，又随着皮奎利离开的身影迅速缩窄。

    “砰——”

    门被重重摔上。

    牢房重新陷入昏暗。

    塞壬靠在墙上，听着那道脚步声逐渐远去，唇角慢慢弯起。

    她抬眼，看向面前留下来的两个审讯官。

    “那么。”

    她轻声说。

    “你们想从哪里开始？”

    海妖的歌声

    空气里的灰尘还在下落。

    皮奎利摔门离开后，牢房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塞壬靠在墙边，半坐半倚，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骨头被魔法接回去之后，仍旧隐隐作痛。

    但她看上去好像个没事人，红色的眼眸半垂着，等着那两名审讯官先开口。

    两个审讯官互相对视了一眼。

    稍年轻一些的是个黑发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阴沉，像是长期待在这种没有阳光的地方。

    他低头拿起了审讯记录，手指压住羊皮纸的一角，另一只手握着羽毛笔。

    另一个年长些。

    棕色头发，面颊削瘦，眼窝微陷，风衣领口扣得很高，整个人看上去比普通傲罗更不近人情。

    他站在牢房中央，低头看着塞壬。

    “姓名。”

    塞壬抬起眼睫。

    她像是真的很有耐心一样，慢吞吞地回答：

    “塞壬·克洛诺斯。”

    黑发青年低头写下名字。

    棕发审讯官继续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待在第二塞勒姆？”

    “唔……”塞壬像是认真回忆了一下，“大概一年前，或者两年前。”

    棕发审讯官皱眉。

    塞壬补充道：“我记不太清了。”

    那名审讯官显然并不喜欢这个回答。

    他冷冷问：“教堂里的尸体是谁做的？”

    塞壬看了他一眼。

    “尸体？”

    “玛丽·卢·巴瑞本。”审讯官说道，“第二塞勒姆教堂里的女人。”

    塞壬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淡淡说道：

    “我不认为两名精英傲罗会分辨不出来。”

    棕发审讯官眼神冷了些。

    塞壬靠着墙，声音轻缓：“尸体脸上的黑色纹路，死前受到的冲击，魔力残留，还有那种被撕裂过的痕迹，都是典型的默默然袭击死亡。”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不是我。”

    牢房内又安静下来。

    黑发青年握着羽毛笔的手停了一下，似乎想抬头看她，却又硬生生忍住。

    棕发审讯官盯着塞壬。

    “你什么时候成为盖勒特·格林德沃的追随者？”

    塞壬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缓缓眨了眨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十分新鲜。

    “追随者？”

    “回答问题。”

    塞壬用尚且能动的那只手托住腮帮，歪着头，露出一点困惑又无辜的神色。

    “并不是。”

    棕发审讯官眯起眼。

    塞壬认真地说：“事实上，我还在考虑。

    而且我身上的伤也是他打的。”

    她说得非常平静，仿佛自己差点被格林德沃打死这件事，只是一个客观证据。

    黑发青年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他看了看塞壬，又看了看身边的年长审讯官，声音有些低，却还是开了口：

    “长官，是这样的，根据纽特·斯卡曼德先生的证词，她在地铁隧道里确实曾经被格林德沃攻击，而且——”

    “够了。”

    棕发审讯官冷冷打断他。

    黑发青年一僵，片刻后，他低下头。

    “抱歉。”

    塞壬的眼眸微微转了转，看了那个黑发青年一眼，然后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