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力量，是让人站起来之后，自愿走向你。”

    这句话确实很像他会说的。塞壬在心里想着。

    表面上，她却只是懵懂地点点头：“所以格林德沃不是在策反别人。”

    “哦？”格林德沃感到一丝兴趣，看着她问：“那是什么？”

    塞壬认真思索一会儿，回答道：

    “他是在……让别人误以为自己很聪明？”

    格林德沃：“……”

    这句话听起来非常冒犯，但从塞西莉亚那张真诚的脸上说出来，又像只是单纯的总结。

    格林德沃沉默了片刻：“你可以这么理解。”

    塞壬点头，立刻在记录表上写：

    【格林德沃让别人误以为自己很聪明。】

    格林德沃缓缓垂下眼。

    “这条也不需要记录。”

    “哦。”塞壬乖乖划掉。

    然后她小声问：“阿伯内西先生，那如果有人已经被影响了，还有办法恢复吗？”

    “有。”

    “什么办法？”

    “认清那份影响究竟来自哪里。”格林德沃耐着性子说道：“它是来自恐惧，来自渴望，来自孤独，还是来自你本来就不愿承认的真实想法。”

    塞壬看着他：“那……如果是最后一种呢？”

    “那就不叫被影响。”格林德沃轻声说，“那叫醒来。”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

    塞壬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表，像被这句话轻轻击中了。

    格林德沃观察着，她确实开始动摇了。

    或者说，她看起来开始动摇了。

    “醒来。”塞壬沉默片刻，又非常迟钝地问：

    “那醒来之后还要上班吗？”

    格林德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塞壬和她说了这么久，她还能保持这种状态。

    这不是清醒。

    这是一种顽固到荒唐的迟钝。

    但格林德沃仍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他只是用阿伯内西的脸温和地看着她，说：

    “也许要，也许不要。那取决于你醒来后，想走向哪里。”

    “我明白了。”塞壬点点头，像是真的记住了。

    她低头在记录表上写：

    【醒来后不一定不用上班。】

    格林德沃看着那行字，罕见地沉默了更久。

    最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克洛伊小姐。”

    “嗯？”

    “你很特别。”

    “真的吗？”塞壬抬起头，有点受宠若惊：

    “真的。”格林德沃眼中闪过一种类似恼火或者无奈的光芒。

    至少在他见过的所有可引导对象里，很少有人能把一句关于灵魂觉醒的话，理解成是否需要继续上班。

    表面上，他当然不会这么说。

    “保持这份谨慎。”

    塞壬立刻用力点头。

    “我会的，阿伯内西先生。”

    她低下头，唇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里，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格林德沃没有认出她，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而且，他竟然觉得塞西莉亚没有被蛊惑，是因为塞西莉亚不够聪明。

    这更好了。

    毕竟世界上最安全的伪装之一，就是让一个傲慢的人相信，他正在对一个迟钝的人说话。

    提议

    塞壬今天也没有摸鱼。

    这听起来几乎有点不可思议。

    毕竟她顶着塞西莉亚·克洛伊那张年轻胆小的脸，在美国魔法国会内部走来走去时，原本可以做许多有趣的事。

    但今天，她有更重要的事。

    她得到了探望伊莱亚斯·罗温的许可。

    这个许可来得并不算容易，却也没有想象中困难。

    塞壬用塞西莉亚的身份，给皮奎利提了一些“小小的建议”。

    比如：如果塞壬真的还愿意为了伊莱亚斯做出反应，那么她在被送往欧洲前，也许还能吐出一点东西。

    皮奎利最终同意了，她被带去了伊莱亚斯·罗温的牢房。

    那是她最初关押过的牢房。

    门打开时，一股熟悉的冷气扑面而来。

    塞壬进去后，先四处看了看。

    嗯。

    有点怀念。

    她甚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醒来时，就是躺在那张硬得离谱的小床上，浑身疼得令她厌烦。

    现在，坐在那张床上的人换成了伊莱亚斯。

    他靠着墙，头发比记忆里更乱了一点，衬衫领口下隐约能看见几处没有完全愈合的伤。

    他听见有人进来，只是慢慢抬了抬眼皮。

    他看见了一个陌生少女。

    金发，大眼睛，年轻，局促，手里抱着一份记录板。

    他不认识，不是重刑司岗位上他见过的人。

    伊莱亚斯的眼神冷淡地从她脸上掠过，像是对来人是谁并不关心。

    塞壬站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轻声开口说道：

    “你好，罗温先生。我是负责看守克洛诺斯小姐的人员。”

    这句话终于让伊莱亚斯有了反应。

    他的眼睫动了一下，随后缓慢抬起头，真正看向她。

    他的眼睛是沉沉的灰蓝色，看上去十分冷淡：

    “克洛诺斯。”

    “是的。”塞壬点了点头。“塞壬·克洛诺斯。”

    伊莱亚斯盯着她：“她怎么样？”

    塞壬抱着记录板，像是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口。

    见附近没有人，牢房内只有她和伊莱亚斯，塞壬这才低声说：

    “还活着。”

    伊莱亚斯的手指轻轻收紧。

    这个答案并不算好，但在重刑司里，已经不能算坏。

    他垂下眼眸问：“你来问什么？”

    “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关于你和克洛诺斯小姐之间的关系。”她看了一眼记录板问：

    “你后悔吗？”

    伊莱亚斯抬眼。

    塞壬像是怕自己问得太直接，又补充道：

    “抱歉。我的意思是，你因为她失去了工作、身份、自由。

    你可能会被关很久，甚至再也出不去。可是你明明和她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伊莱亚斯看着她，眼神平静：

    “那你想听什么答案？”

    塞壬低下头：“真实答案。”

    “真实答案是，我并不后悔。”伊莱亚斯靠着墙，声音有些哑：

    “如果你们是想确认她有没有蛊惑我，那么答案大概会让你们失望。

    她没有拿魔杖指着我，没有命令我，没有许诺我任何东西。她甚至没有求我放她走。”

    他停顿了一下：“是我自己打开了门。”

    塞壬看着他，眉头皱起，有些不认同：

    “可你是重刑司的雇员，你知道做这些的后果。”

    “知道。”

    “也许她出去了以后根本不会管你呢？。”塞壬邪恶地分析着。

    伊莱亚斯终于笑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

    “她本来也没有义务管我。”

    塞壬微微歪头。

    伊莱亚斯看向她：“你很年轻。

    你现在是在用看守的身份问我，还是用一个很好奇的人的身份问我？”

    塞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记录板，像是被他说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都有一点。”

    伊莱亚斯没有再追问。

    塞壬翻了一页记录板，换了个话题：

    “克洛诺斯小姐说，格林德沃准备轰炸巴黎。”

    伊莱亚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竟然笑了：“是她说的？”

    “是。”塞壬认真道：“她说格林德沃要把巴黎炸毁，然后原地重建巫师据点。”

    伊莱亚斯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终于在这些日子里听到了第一件荒唐到可以笑出来的事。

    塞壬眨眨眼，有些不解地问“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嗯……”伊莱亚斯抬眼看她：“如果是塞壬说的，那就很难回答。”

    “为什么？”

    伊莱亚斯摇了摇头，似乎不想说。

    “所以你不给准确答复？”塞壬有些急切。

    “我给不了。”伊莱亚斯淡淡说：“但如果 aca真因为这句话去通知法国加强巴黎布防，我也不会太意外。”

    塞壬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

    伊莱亚斯看着她手里的笔迹，忽然问：

    “你叫什么？”

    塞壬手指停了一下，慢吞吞回答：“塞西莉亚·克洛伊。”

    伊莱亚斯点了点头，似乎记住了。

    “那霍布斯·凯恩的事呢？”塞壬又问：

    这句话让伊莱亚斯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

    牢房里的空气冷下来。

    “你们想从我这里确认什么？”他目光转冷。

    “不是确认。”塞壬轻声说，“只是想知道，你怎么看。”

    伊莱亚斯垂下眼，他知道霍布斯·凯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