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杖也跟着坠了下去。

    斯皮尔曼正在半空中疯狂下落。

    暴雨像针一样砸在他脸上，风灌进他的鼻腔和喉咙，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见那根魔杖从上方坠落，离他时远时近。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拼命伸手去抓，下方的黑色水面越来越近，斯皮尔曼的尖叫已经破了音。

    车厢门口，格林德沃安静地盯着这一幕，像看一场只有他能欣赏的游戏。

    直到斯皮尔曼即将撞进水里的那一瞬——

    他终于一把抓住了魔杖。

    同一时间，站在车厢边缘的格林德沃凭空握了一下拳。

    斯皮尔曼几乎本能地尖声念出了缓降咒。

    “arresto ontu——！”

    咒语生效了，斯皮尔曼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他没有被摔成一滩肉泥，但是以极其狼狈的姿态砸进河水中，激起一片惨白的水花。

    格林德沃看着那片水花，唇角微微上扬。

    他当然可以让他直接死，但有时候，让一个人活着记住羞辱，比杀死他更有用。

    他收回目光，暴雨深处，第二辆车厢仍旧悬在原本路线附近。

    下一秒，他幻影移形到了第二辆车厢外。

    他出现在车厢侧面，单手扶住窄窗边缘，银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

    “咚咚。”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车厢里，塞西莉亚原本已经快要吓晕了。

    刚刚外面乱成那样。

    第一辆车厢偏离路线，咒光、雷电，惨叫，坠落声接连传来，傲罗们不断大喊“格林德沃脱逃”，她就知道出事了。

    她坐在车厢角落，脸色白得像纸，甚至不敢看旁边的塞壬。

    直到车窗被敲响，塞西莉亚僵硬地转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窗外那张脸。

    银白色头发，异色眼眸。

    暴雨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隔着玻璃看进来，神情平静而危险，像一场灾难有礼貌地敲门。

    塞西莉亚眼前一黑。

    她差点直接昏过去。

    车厢门自动打开，暴雨和冷风同时灌入，格林德沃走了进来。

    车厢里剩余几名傲罗立刻举起魔杖，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念出咒语，格林德沃只是轻轻一抬手，几根魔杖便同时从他们手中飞出，撞在车厢壁上，折成几截。

    “安静。”他缓慢地说。

    那几名傲罗瞬间僵住，像被无形的力量按在原地。

    格林德沃没有看他们，将目光落在车厢中央的塞壬身上。

    她坐在那里，银色长发垂在肩头，红色眼眸抬起，神情淡漠，有些冷。

    她看着格林德沃，皱了一下眉。

    太平静了，也太不像她。

    格林德沃在那一瞬就觉得无趣起来，他已经见过真正的塞壬太多种模样。

    装哭的，装乖的，恶劣的，兴奋的，被打得半死还装惨的。

    不该是眼前这样。

    “克洛诺斯小姐。”格林德沃微微偏头，声音低沉而优雅：

    “你今天安静得让我几乎有些失望。”

    塞壬没搭茬，安静地看着他。

    塞西莉亚坐在旁边，心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非常想说：求你了，别杀我。但她不敢。

    因为塞壬说过，不要轻易说话。

    可问题是，她现在真的很怕。

    格林德沃的目光缓缓移向塞西莉亚。

    “克洛伊小姐。”他像是忽然想起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看来你今天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押送任务。”

    “我，我只是……”塞西莉亚的嘴唇抖了抖。

    “啊……”格林德沃替她接下去：“只是坐在这里，努力不要晕过去。”

    “……”塞西莉亚觉得自己确实快晕了。

    “孩子，不必这么害怕。”格林德沃微微一笑：

    “今晚值得害怕我的人有很多，但你暂时还不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安慰，塞西莉亚更害怕了。

    就在此刻，坐在车厢中央的“塞壬”忽然低下头。

    她的银色长发开始变化，脸部轮廓也开始重新调整。

    那张美丽到非人的少女面容像被一层薄雾抹去，鼻梁、眉骨、下颌一点点改变，红色眼眸淡去，变成一双沉静的灰蓝色眼睛。

    片刻后，坐在那里的不再是塞壬。

    而是伊莱亚斯·罗温。

    塞西莉亚睁大了眼睛。

    格林德沃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真正的兴趣。

    “啊。”他轻轻叹息，像是看见了比预期更精彩的戏剧转折：

    “罗温先生。”

    “格林德沃。”伊莱亚斯抬起眼，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清醒。

    格林德沃盯着他，唇角带着笑：“看来，比我想的还要精彩。”

    塞壬没有坐在这辆车里。

    塞西莉亚在这里。

    伊莱亚斯也在这里。

    而真正的塞壬——

    “嗖。”

    一阵极其微弱的幻影移形波动从车厢上方传来。

    车厢里的两个男人同时察觉到了。

    至于塞西莉亚……

    哦，她没有，她真的没发觉，她还在震惊于眼前的“塞壬”变成了伊莱亚斯。

    格林德沃缓缓抬起头。

    下一秒，他也消失在车厢里。

    盛大的退场

    车厢顶端。

    狂风骤雨像要将整个天空撕碎。

    夜骐们在暴雨中嘶鸣，黑色皮翼不断拍打，车厢被风推得剧烈晃动，四周是不断闪烁的雷光和远处仍在逼近的追兵。

    塞壬站在车厢顶部。

    她的银发被风雨吹得向后飞扬，衣裙也早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

    此刻，她的目光正投向纽约的方向。

    那座城市此刻被暴雨包裹，灯火模糊成一片湿漉漉的金色光点。

    aca就藏在那里面。

    那个地方让她不爽，他们对她用刑，拔掉她的指甲，灌她喝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剂。

    这些本身没有什么，塞壬并不是不能忍受疼痛。

    可她是塞壬·克洛诺斯。

    亵渎神明，是有罪的。

    更何况——

    塞壬缓缓露出微笑。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有一场盛大的退场。

    格林德沃出现在车厢顶端时，她微微侧了侧眼。

    他站在不远处，银发在风雨里飞扬，异色眼眸正闪烁着微妙的光芒。

    塞壬并没跟他打个招呼，她一伸手。

    “aio。”

    车厢内部某个角落里，原本躺着的长条木盒猛地震动起来。

    几道封锁咒语被强行撕开，木盒“嗖”的一声从车厢裂口飞出，落进塞壬手中。

    她打开盒盖，里面躺着那根魔杖。

    骨白色，杖身上有一道不规则的暗红色骨刺，它看上去诡异又怪诞。

    格林德沃的目光落在那根魔杖上，停顿了一瞬。

    很特殊，不是任何常规杖材。

    塞壬握住魔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乌云压得极低，闪电在云层里来回爬行，像被激怒的巨蛇。

    塞壬的笑容逐渐变大，那笑容在雷光下显得美艳又危险。

    忽然，她后退一步。

    在格林德沃的注视下，她像一条灵活的海洋生物，背对着深黑色的哈德逊河，毫不犹豫地从飞驰的车厢顶端坠了下去。

    银白色长发在雨幕里炸开，像一尾坠入深海的月光。

    格林德沃站在车厢顶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也扬起唇角。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那一定很有趣。

    塞壬在下坠。风声从耳边疯狂掠过。

    她攒了两年的那点可怜本源魔法，确实恢复了一些。

    非常的少，她甚至还用掉了一部分，让自己的指甲重新长出来。

    而现在，她即将把剩下的几乎全部用掉。

    短时间内，她将无法再动用自己的本源魔法。

    这很冒险，可塞壬一向喜欢冒险。

    因为她感觉到了下方那条宽广蜿蜒的黑色的水。

    那不是普通的河，是通往大西洋的入海口。

    而海洋，本该由她掌控。

    “轰隆隆——”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忽然从下方传来，像整片大地都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底部推动。

    落在河里的斯皮尔曼和几名傲罗刚从水中狼狈冒头，还没来得及辨认方向，就忽然感觉到不对。

    他们在上升。

    不……

    不是他们在上升，是水面在升高！

    黑色的河水像被无形的力量从河床里硬生生拔起。

    起初只是一片水面抬高，紧接着，整段哈德逊河开始翻滚着上涌。

    水不再像水，它们有了生命一般，像数不清的黑色手臂从河里伸出来，在暴雨与雷光中向天空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