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

    盖勒特·格林德沃也可能已经脱逃。

    皮奎利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大厅外的警报声还在持续。

    无数雇员、傲罗、安全人员像被打乱的蚁群一样在走廊里奔跑。

    这场押送，已经变成美国魔法国会成立以来最可怕的空中越狱大案。

    而他们甚至还不知道，真正的灾难已经不止发生在空中。

    它正在从哈德逊河里爬上岸。

    ……

    与此同时。

    哈德逊河上空，暴雨像天幕撕开的伤口，疯狂向下倾倒。

    塞壬站在拔高的黑色水域中央，双臂张开，银发被雨水与狂风吹得飞扬。

    她的脚下不是地面，而是一整条被她唤醒的河。

    水流托举着她，环绕着她，臣服于她。

    巨浪在她身后层层拔起，向城市边缘压去。

    塞壬闭着眼，几乎有些享受这一刻。

    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了，没有镣铐，没有审讯椅。

    她站在水上，风暴向她靠拢，水域听她呼吸。

    哪怕这只是河，哪怕她手里握着的不是权杖，而是一根寒酸的肋骨魔杖，这仍然让她感到久违的愉快。

    这才像样，这才该是塞壬·克洛诺斯的退场。

    正在她张开双手，准备将下一道水墙推向更深的街区时——

    “啪——！”

    有什么冰凉凉的小东西被狂风裹着，狠狠拍到了她脸上。

    塞壬的笑容僵住了，她慢慢睁开眼。

    那东西扒在她脸上，四肢乱蹬，冰冷的鳞片和湿漉漉的身体把水蹭得她满脸都是。

    “吱吱吱吱——！！！”尖细的惨叫声几乎要盖过风雨。

    塞壬面无表情地伸手，把那团东西从脸上拎了下来。

    卓柏卡布拉，或者叫它食羊兽。

    它不知道从哪里被风卷了回来，浑身湿透，眼睛瞪得像两颗快从脸上掉下来的豆子，短胖的四肢在空中绝望扑腾，嘴里发出濒临昏厥的尖叫。

    “吱——！！”

    塞壬盯着它。

    安东尼奥也跟她对视。

    那一瞬间，小怪物的惨叫戛然而止。

    它终于认出眼前这个银发红眼的东西是谁，整个身体僵硬得真的像一块被诅咒的肉饼。

    塞壬额角跳了一下。

    她现在心情非常不好，这个丑东西竟然敢在这种时候打断她。

    她很想直接把它丢进下方翻涌的黑水里，可安东尼奥那张丑得非常真诚的脸上，豆子般的小眼睛快吓出眼泪了。

    塞壬盯了它两秒。

    最后冷笑一声，随手把安东尼奥塞进裙子口袋里。

    安东尼奥在口袋里僵住，不敢叫，也不敢动，只剩一点细弱的“呜呜”声。

    塞壬收回手，脚下水流骤然一卷。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风暴中心。

    邀请函

    “啪。”

    塞壬幻影移形回到第二辆车厢里时，车厢内部的空气几乎凝固。

    塞西莉亚正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伊莱亚斯站在破裂的门框旁，手指扣着车厢边缘，目光还停留在窗外那片翻涌的黑色水域上。

    几名原本守在车厢里的傲罗已经被格林德沃随手制服，此刻倒在地上。

    塞壬出现后，先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的银发还在往下滴水，脸颊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啊，差点把你们忘了，先生们。”

    她随意一挥魔杖，车厢地板上的几名傲罗瞬间被咒语卷起，从碎裂的车门口飞了出去。

    “啊——！”

    惨叫声被暴雨吞没。

    他们跌向下方翻涌的河水，很快消失在黑色浪涛里。

    塞西莉亚吓得狠狠一抖，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塞壬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屏住呼吸。

    塞壬却对她微微一笑，红眼睛亮得像浸过血的宝石，尖牙若隐若现，温柔得令人头皮发麻：

    “你做得不错，克洛伊小姐。”

    塞西莉亚呆住了。

    她看着塞壬，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说“谢谢”，又觉得现在说谢谢太奇怪，最后只小幅度点了一下头。

    塞壬满意地移开目光，又看向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的神情仍有些复杂，他看见她把那些傲罗丢下去，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张开，又合上。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塞壬歪了歪头，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

    “罗温先生。”她慢悠悠地说道：“如果你想劝我不要杀人，现在可能有点迟。”

    “我知道。”伊莱亚斯垂下眼。

    塞壬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刺激他。

    就在这时，车厢顶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下一秒，格林德沃从上方进入车厢。

    他身上同样被雨水打湿，银白色头发贴着几缕在脸侧。

    “相当精彩。”他看向塞壬，眼底那点兴奋并没有完全褪去，缓慢地说道：

    “克洛诺斯小姐。”

    “我很少见到这样的退场。”格林德沃语气优雅，像是在点评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

    “尤其是在一场本该由我主导的押送事故里。”

    “那真是抱歉，先生。”塞壬挑了挑眉：“或者，你很介意？”

    “恰恰相反。”他微微一笑：“我欣赏惊喜。”

    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根骨白色魔杖上，又掠过她被雨水打湿的银发，最后停在她仍旧带着水光的红色眼眸上。

    “刚才那是你的自创咒语？”

    塞壬眨了眨眼，张口就是胡言乱语：

    “是的，格林德沃先生。

    不过没什么用，甚至有点鸡肋。毕竟你不能跟对手打架之前，还特意把地点约在海边。”

    格林德沃安静了半秒，随后，他竟然低低笑了起来。

    “你对力量的评判方式很有趣。”他点评道。

    “实用才重要。”塞壬给出了一个有意思的比喻：

    “不能随时用出来的力量，就像只能在满月开花的海藻，漂亮，但不可靠。”

    “而你刚刚用它淹没了纽约一部分街区。”格林德沃说。

    “所以我说它有点用。”塞壬认真道，“但不够方便。”

    格林德沃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

    伊莱亚斯沉默地站在旁边，塞西莉亚仍一动不敢动。

    车厢外的雷声又一次滚过天际，远处的追击咒光正在逼近，纽约城内则已经乱成一团。

    可在这辆摇晃的黑色车厢里，格林德沃却像完全不急着离开。

    “那么，”他看向塞壬，慢慢说道：“克洛诺斯小姐。”

    “嗯？”

    “现在你该告诉我，你准备去哪儿。”

    塞壬用指腹摩挲着肋骨魔杖上那道暗红色骨刺，没有立刻回答。

    格林德沃继续道：“回到某个潮湿的巷子？

    还是带着你的两个新朋友，逃到一个暂时没有美国魔法国会的地方？”

    塞壬抬起眼：“还在考虑当中。”

    格林德沃看着她，声音缓慢而低沉：

    “跟我走。”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塞西莉亚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去，仿佛刚刚不该听见这句话。

    伊莱亚斯的神情则一点点绷紧。

    “跟你走？”塞壬红色的眼眸眨了眨，她问，“去做什么？”

    “去看这个世界真正应该变成的样子。”格林德沃向前走了一步。

    车厢晃动得厉害，残余雨水从地板缝隙流过，可他站在那里，像整场风暴都只是他的陪衬。

    “你已经亲眼看见了，塞壬。美国魔法国会给你的答案是什么。”

    他不再叫她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抬了一下眼。

    格林德沃注意到了，但没有停下：

    “他们看见无法理解的力量，就称之为危险。

    他们抓住你，审问你，折磨你，试图把你写进他们能理解的档案里。

    如果写不进去，他们就会用镣铐、药剂和处刑椅修剪你。”

    他轻轻将魔杖在自己手心敲击着：

    “他们对克雷登斯也是这样。

    他们不愿承认自己用法律、恐惧和懦弱制造出了那样的悲剧，于是他们杀了他，然后称之为必要措施。”

    伊莱亚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格林德沃缓慢走近，异色的眼垂眸看她：

    “他们会对所有不适合藏在阴影里的人这样。

    对我。

    对你。

    对每一个生来就不该低头的人。”

    塞壬故作天真的思索状，毫不畏惧地抬起头跟他对视：“听起来你很会把别人说成你的同类。”

    “不是我把你说成同类。”格林德沃淡淡道：

    “是他们已经替你做出了选择。”

    塞壬的笑意淡了一点。

    格林德沃微微俯身，异色眼眸注视着她，声音温和得近乎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