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在巴黎，她握住自己的手，凉得像刚从水里出来，却笑得温柔。

    第三次就是现在。

    塞壬坐在她面前，病后脸色仍旧苍白，却还很礼貌地说谢谢。

    她当然危险，奎妮能感觉到，可她并不像传说里那样只是一个怪物。

    塞壬却没有注意奎妮的混乱。

    因为她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阿波罗，赫莉，那个叫希克斯的女人。

    那个该死的金发苍蝇。

    他结没两天就找到了她，站在她面前，说什么自己一直在找她，说什么每一个夜晚都会想起过去，说什么他没有背叛过她。

    而现在，他又跟那个叫希克斯的女人同时出现。

    举止“亲密”。（在她眼里）

    塞壬越想越不爽。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能三番五次地背叛她？

    为什么每次都能换一个姿态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

    塞壬的眼神慢慢冷下来。

    报复前任计划

    奎妮看见她的表情变化，不由得紧张了一点。

    “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忽然抬眼看她。

    “戈德斯坦恩小姐。”塞壬沉默了一下。

    她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非常不愿意说出口的词。

    过了片刻，她才缓慢地开口：

    “如果你以前的……”

    她停住。

    奎妮疑惑地看着她。

    塞壬皱眉，像这个词非常难以下咽：

    “恋人。”

    “如果你以前的恋人。”塞壬终于把这句话说顺了，但表情依旧像刚喝了一口难喝的魔药：

    “抛弃你而去。”

    奎妮的神情微妙起来。

    塞壬继续说：“很多年以后，他又回来找你。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结婚了。”

    奎妮：“……”

    “然后。”塞壬的脸色越来越冷，“又过了很多年，他再次出现在你面前，这次身边又跟着一个新的女人。”

    奎妮睁大眼睛。

    塞壬非常认真地问：“这种情况下，你要怎么表现，才能压他一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奎妮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纽蒙迦德的图书室里，被塞壬·克洛诺斯请教感情问题。

    还是这种听起来非常狗血的感情问题。

    她张了张嘴，结结巴巴：

    “他……抛弃……又结婚，然后又换了伴侣？”

    塞壬冷冷说：“是。”

    奎妮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虽然怕塞壬，但她首先是奎妮·戈德斯坦恩。

    而奎妮·戈德斯坦恩对爱情问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投入。

    尤其是听见这种“前任背叛、结婚、又带新欢出现”的故事，她几乎立刻被带进沟里。

    “那他太过分了。”奎妮认真说。

    塞壬眼睛微亮：“是吧？”

    “当然。”奎妮坐直了一些，“无论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都不该在回来找你的时候，还让你感到自己被一次又一次取代。”

    塞壬觉得这句话非常顺耳：“非常正确。”

    奎妮抿了抿唇，像真的在替她分析：

    “如果他已经不断开始新的关系，那你也没有必要停在原地。

    他能新欢不断，你为什么不能？”

    这句话落下，塞壬缓缓坐直，她红色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有道理，她怎么没想到？

    阿波罗可以结婚，可以带希克斯出现，她为什么不能也找一个漂亮、体面、有身份、有价值的人站在自己身边？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塞壬肯定地说。

    奎妮也因为自己提出了建设性建议而稍微放松了些。

    塞壬立刻问：“你觉得谁合适？”

    奎妮愣住。

    “谁？”

    “新的。”塞壬十分认真地说，“你刚才说我可以也找一个。”

    奎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故事里的“被背叛的人”，原来真的就是塞壬本人。

    她的脸色更复杂了，但话已经说到这里，她也只能继续。

    奎妮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只是为了压过他，而不是一定要真的开始什么关系……

    那首选应该是格雷维斯先生。”

    塞壬皱眉想了想问：“真正的格雷维斯先生？”

    “是。”奎妮点头，“他曾经是aca安全部长，身份非常高。即使现在不再是部长，他曾经的地位、名声和能力都还在。”

    她停顿一下，又补充：

    “而且他外貌英俊，举止体面，足够让任何人意识到你并没有输。”

    塞壬认真听着，越听越觉得可行。

    前aca高官，在巫师世界含金量很高，外貌也不错。

    确实很适合拿来气阿波罗。

    “次选呢？”塞壬问。

    奎妮被迫继续分析：“阿伯内西先生也可以。他曾经在aca行政部门工作，现在又是格林德沃先生身边重要的人。”

    塞壬皱了皱眉：“阿伯内西太像文书。”

    奎妮想了想，竟然点头：“也是。”

    “还有吗？”

    “也许派尔先生？”奎妮说，“他也很英俊。”

    塞壬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说的是谁，温柔又无情地拒绝这个备选：“不够体面。”

    奎妮：“……”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在认真替塞壬筛选用来报复前任的对象。

    这件事荒唐得可怕，可塞壬看上去太认真了，奎妮也只能认真。

    于是，格林德沃从头到尾没有被两人谋划在内。

    奎妮没有提，是因为她不敢。

    塞壬把他略过，是因为他太聪明。

    聪明的人很麻烦。和他交锋，塞壬没有十足胜出的把握。

    而且他太强大，强大代表不好甩掉，详情参考——她的伟大的前任，光明的、圣洁的、耀眼的、温柔的、神圣的、高贵的、温暖的、耀眼夺目的、普照万物的、心怀仁慈的、光辉万丈的、守护世间的、熠熠生辉的、耀眼纯粹的太阳神阿波罗·洛克西阿斯。

    她只是要压阿波罗一头，不是给自己找一个新的麻烦源。

    与此同时，塞壬越想越觉得格雷维斯合适。

    英俊，体面，前高官，还很容易尴尬。

    最重要的是，真正的格雷维斯先生没有格林德沃那么危险，也没有阿波罗那么烦。

    非常合适。

    塞壬满意地点了点头，优雅托着腮：“戈德斯坦恩小姐，你很有用。”

    奎妮被这个夸奖弄得表情微妙。

    “谢谢……？”

    塞壬站起身。

    她来时只是想问这里是哪儿，结果意外收获了一个报复阿波罗的绝妙方案。

    这让她心情变得不错。

    她朝奎妮笑了笑，推门离开。

    图书室重新安静下来。

    奎妮坐在桌边，怔怔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书。

    她一页也没看进去。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好像在纽蒙迦德，帮塞壬·克洛诺斯认真策划如何报复一个疑似“前任”的男人。

    奎妮闭了闭眼。

    她忽然觉得，来到这里之后，世界确实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正经的椅子

    严肃。

    她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这不是一场玩笑，也不是无聊时随手拨弄别人反应的小恶作剧。

    这是战略。

    是压过阿波罗苍蝇·洛克西阿斯的必要手段。

    奎妮·戈德斯坦恩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阿波罗可以结婚，可以带着一个新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可以用那种“我很痛苦但我没有错”的眼神看着她，那么塞壬当然也可以找一个足够体面，足够英俊，足够有身份的男人站在自己身边。

    ……

    塞壬坐在纽蒙迦德图书室二层回廊的栏杆上，双腿晃在半空，手里拿着一本完全没翻开的魔法法律书，神情非常冷静地思考。

    她只是需要赢。

    而真正的帕西瓦尔·格雷维斯先生，从各方面来看，都是非常合适的工具。

    塞壬合上书，轻轻拍了拍封面。

    “很好。”

    坐在不远处的奎妮听见这一声，整个人微微一僵。

    她抬头看过去。

    塞壬正从栏杆上轻巧跳下来，银发在半空里晃出一道漂亮弧线，耳侧两枚金珠微微发亮。

    奎妮心里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知道自己昨天说了什么。

    她也知道，塞壬似乎真的听进去了。

    这就很糟糕。

    “克洛诺斯小姐。”奎妮忍不住轻声开口。

    塞壬回头，笑容温柔：“嗯？”

    奎妮看着她那张漂亮到近乎不真实的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憋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