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一想到那个画面，脸色立刻阴了下来。

    绝对不行。

    她和阿波罗不可能共处同一片屋檐下。

    尤其是格林德沃的屋檐。

    塞壬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桌面上放着几张空白羊皮纸，一只墨水瓶，一根羽毛笔。

    她握住羽毛笔，盯着纸面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如果什么都不说，格林德沃也不会告诉她什么。

    那只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线索攥在自己手里，等别人露出更多破绽，再慢条斯理地挑开。

    可是塞壬不打算坐以待毙。

    她想了想，忽然站起来。

    房门被她推开，门外四名守卫立刻转身。

    “克洛诺斯小姐。”

    他们现在看见她时，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麻木又紧张的混合体

    塞壬站在门口，抬起眼：“霍格沃茨的收信地址是什么？”

    四名守卫同时僵住。

    他们原本已经准备好面对诸如“我要出去”“我要见克雷登斯”“我想把安东尼奥染成红色”之类的问题。

    没想到她忽然问了霍格沃茨。

    为首的守卫迟疑了一下：

    “克洛诺斯小姐……你要霍格沃茨的地址做什么？”

    “写信。”塞壬看着他。

    四名守卫互相看了一眼。

    “写给谁？”另一个守卫小心问。

    塞壬弯了弯眼睛：“你们想要知道吗？”

    没人说话了。

    他们当然不想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更何况，这封信如果涉及霍格沃茨，那就一定不会是什么简单事情。

    守卫们短暂沉默后，为首那名男巫低声说：

    “请稍等。”

    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和另一名守卫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人立刻离开。

    塞壬倚在门边，耐心逐渐流失。

    守卫们的背脊越来越僵。

    过了好一会儿，那名离开的守卫终于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为首守卫接过，恭恭敬敬递给她。

    “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展开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收信地址，以及几种常用的猫头鹰投递标注方式。

    她满意地点点头，“谢谢。”

    四名守卫同时沉默。

    塞壬拿着纸条回到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坐回书桌前，把纸条放在一旁，又把空白羊皮纸铺开。

    羽毛笔立刻立起来，蘸了墨水，开始在羊皮纸上书写。

    墨水在纸面上流淌开来。

    塞壬托着腮，看着羽毛笔飞快滑动。

    写完之后，她拿起来看了一遍，露出一个非常满意的笑容。

    她将信折好，塞进信封，又信封拿出去，递给守卫。

    “那就寄出去吧。”

    守卫低头接过，看见地址后，脸色又轻微变了一下。

    “克洛诺斯小姐，这封信——”

    “可以给格林德沃看。”塞壬十分大方，“我知道他会看。”

    她顿了顿，笑眯眯地补充：“没所谓。”

    守卫：“……”

    没所谓。

    这几个字从塞壬口中说出来，通常意味着“事情可能很有所谓”。

    可是他们没有选择。

    守卫低头：“是。”

    塞壬转身回去。

    门合上后，她站在房间里，望向窗外的风雪，红色眼睛微微眯起。

    阿波罗。

    她当然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但如果他真的和邓布利多在一起，如果霍格沃茨那边有任何办法把信转到他手里，这封信总会找到他。

    找不到也没关系。

    这封信迟早会被格林德沃知道。

    而那本来也是她目的的一部分。

    ……

    夜晚。

    格林德沃回到顶层时，塞壬已经恢复了那副略带谄媚的模样。

    她像完全忘记了早上被迫下楼道歉的羞耻，门刚一打开，她就从沙发上站起来。

    “先生。”

    她走过去，笑得甜美又乖巧，动作自然地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

    格林德沃垂眼看着她，“今天看起来比早晨愉快许多。”

    “因为我完成了任务。”塞壬把外套挂好，“我向格雷维斯先生解释了，也向克雷登斯解释了。”

    “解释得顺利吗？”

    塞壬停顿了一下，“非常顺利。”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显然是不信。

    塞壬假装没听出来，她伸手挽住格林德沃的手臂，把他拉到沙发边坐下：

    “先生今天辛苦吗？”

    格林德沃坐下，目光落在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上：

    “你今天很体贴。”

    “我一直很体贴。”塞壬说。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眼。

    塞壬镇定地继续：“只是先生不善于发现我的优点。”

    “这恐怕是我最近听到过最勇敢的指控。”

    塞壬坐到他旁边，眨了眨眼：“那先生应该开始反思。”

    格林德沃靠在沙发上，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笑意。

    塞壬决定先闲聊。

    “今天又有人来纽蒙迦德了吗？”

    “有。”

    “德国魔法部？”

    “一部分。”

    “他们又来确认风向？”

    格林德沃看向她：“看来你记得。”

    “当然。”塞壬说，“我最近学到了很多。比如胆小的人最需要秩序，比如政治就是一锅绑在一起互相嫌弃的螃蟹。”

    格林德沃低笑出声，“最后一句不是我教你的。”

    “但先生没有否认它是对的。”

    “粗糙，但有效。”

    塞壬满意地点点头，她又问：“那今天来的螃蟹表现好吗？”

    “尚可。”

    “尚可是好还是不好？”

    “意味着他们还没有聪明到值得我立刻嘉奖，也没有愚蠢到需要立刻敲打。”

    塞壬若有所思：“所以是可以继续煮。”

    格林德沃看她一眼：“你对政治的理解总是带着某种厨房感。”

    “因为这样比较便于理解。”塞壬悠然说道。

    格林德沃点点头，似乎心情不坏。

    可他很快放下手中的茶杯，话锋一转：

    “霍格沃茨的信，也是厨房的一部分吗？”

    塞壬动作停住。

    来了。

    她抬起眼，表情却很自然：“先生看到了？”

    “你不是说没所谓吗？”

    “是没所谓。”塞壬靠回沙发，“我又没写什么机密。”

    “这点倒是真的。”格林德沃语气平稳，“至少从内容看，它更像一份情绪丰富的挑衅。”

    塞壬微微抬起下巴：“那是艺术。”

    “我很想知道，你确定他在那里？”

    “不知道。”塞壬回答得很干脆，“我当然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哪儿。先生目前掌握的消息都会比我多。”

    格林德沃静静看着她。

    塞壬摊了摊手：“我只是碰碰运气。

    如果他和邓布利多有联系，信也许会被转过去。如果他不在那里，也许邓布利多会看见。反正谁看见都不算亏。”

    格林德沃唇角微微扬起，“你知道我会看。”

    “当然。”塞壬说，“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写什么不能给你看的东西。”

    格林德沃抬手，一只信封从旁边的桌面上飞来，落进他指间。

    塞壬一眼就认出，那是她写出去之前被复制下来的回信底稿。

    格林德沃慢慢展开信纸，垂眼看了一眼，随后将它递给塞壬。

    “既然你说没所谓。”

    塞壬接过，看见上面仍是自己那封信的内容。

    她写给阿波罗的信。

    绅士

    致金发苍蝇：

    如果这封信真的能飞到你手里，那说明你藏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拙劣。

    恭喜，你在“逃跑”这门学问上依旧保持了稳定水平。

    我本来以为，你至少会躲进某个金色棺材、或者被你那颗自以为高贵的脑袋命名为“不得不暂时隐忍”的地方。

    没想到你竟然可能躲在霍格沃茨附近。

    真令人失望。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站在很高的地方，让风吹你的头发，好像这样就能显得你比其他蠢货更有格调吗？

    现在呢？窝在别人屋檐下，当一只被中年巫师收留的漂亮金丝雀？

    还是说，你终于意识到自己除了长得碍眼、拿着不属于你的东西、以及在关键时刻摆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之外，并没有太多能让人放心的优点？

    我的棍子在哪里？

    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你把它拆了，把我的宝石卖给麻鸡，把我的东西弄得像一件廉价首饰，这笔账我还没有和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