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又紧张起来。

    格林德沃慢慢道：“你会向格雷维斯交还门钥匙，并亲自向他解释，为什么他的物品能从办公室里消失。”

    塞壬脸色彻底垮了。

    “先生……”

    “第五。”格林德沃没有给她求情机会，“关于血盟，邓布利多，以及任何你认为“非常有趣”的旧事。”

    他停顿了一下，异色眼眸深深看着她。

    “在你下次决定亲自去问当事人之前，先来问我。”

    塞壬抿唇。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惩罚，更像一条极其难得的新边界。

    她立刻抱紧他的脖子，乖巧得不可思议。

    “我知道了。”

    格林德沃看着她，“你知道什么？”

    塞壬迅速复述：“写对外口径，制作解药，三天不离开纽蒙迦德，交还门钥匙，向格雷维斯解释，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红眼睛抬起来，声音软了些：

    “下次问先生。”

    格林德沃看了她片刻，然后，他松开了她的下巴。

    “很好。”

    塞壬立刻往他怀里一靠，像终于躲过了最可怕的审判。

    格林德沃却没有让她完全安心。

    他低声道：“还有一件事，亲爱的。”

    塞壬身体一僵。

    “你会在今晚写完第一版声明。”

    塞壬猛地抬头，“今晚？”

    “是。”

    “可是我刚刚经历了非常激烈的精神折磨。”

    “霍格沃茨也经历了非常激烈的听觉折磨。”格林德沃淡淡说。

    塞壬：“……”

    她无言以对。

    格林德沃缓缓站起身，顺手把她也从怀里拎起来。

    “走吧。”

    塞壬茫然：“去哪？”

    “书房。”

    他垂眸看她，语气优雅，冷酷，又带着一点终于重新掌控局面的愉快。

    “既然你如此擅长将灾难转化为机会，那么现在，你可以开始用羊皮纸证明这一点。”

    塞壬站在原地，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比被英国魔法部通缉还要痛苦的神情。

    格林德沃看见了，他唇角轻轻一动。

    “怎么，亲爱的？”

    他声音低沉而迷人，“你刚才不是说，这可以成为人道帮助？”

    “是。”塞壬闭了闭眼。

    “那么，请。”

    书房门在他们面前自动打开。

    灯光亮起，书桌上已经铺好了空白羊皮纸。

    羽毛笔立在墨水瓶旁，像早已等候多时的刑具。

    塞壬看着那张书桌，忽然觉得自己也许还是更愿意面对邓布利多说教。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非常乖巧地点头：

    “好的，先生。”

    格林德沃看着她那副乖顺模样，低低笑了一声。

    “希望这一次，”他说，“你的文字能比你的魔药更安静。”

    塞壬：“……”

    自己一个人会害怕

    凌晨两点，塞壬终于写完了。

    写了又划，划了又重写，写到第三版时被格林德沃一句“这句话听起来像你准备代表英国魔法部道歉”打回去。

    第四版又因为“措辞过于幸灾乐祸”被抽走。

    第五版好不容易有了点样子，又被他指出“人道援助不是让你在字里行间暗示霍格沃茨应该感恩戴德”。

    塞壬趴在书桌前，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空白羊皮纸已经被她糟蹋了一叠，废稿在桌边堆成小山。

    她把最后一句写完，几乎是把羽毛笔丢回了墨水瓶旁边。

    “好了。”

    格林德沃坐在书桌另一侧，垂眸拿起那份终于成形的声明。

    壁炉里的火已经低下去，书房里只剩灯光与纸页翻动的轻响。

    格林德沃读得很慢。

    塞壬伏在桌面上，侧脸压着自己的手臂，红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准备死在这份对外口径旁边。

    过了很久，格林德沃终于开口：

    “至少这一次，它没有让任何一座学校失去听觉。”

    塞壬闭上眼。

    她忍。

    毕竟刚刚保住小命。

    格林德沃继续慢条斯理地评价：

    “语气仍旧过于像一个罪犯在试图把赔偿写成恩赐。”

    塞壬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了一下。

    她继续忍。

    “不过，”格林德沃把羊皮纸放下，声音平稳：

    “比起你最初那版“纽蒙迦德愿意宽宏大量地帮助英国魔法界摆脱目前的愚蠢困境”，已经称得上进步。”

    塞壬猛地睁开眼，委屈又愤怒地看向他。

    那句明明很准确。

    格林德沃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她：“你似乎有意见。”

    塞壬立刻把脸埋回手臂里，“没有。”

    声音闷闷的。

    “非常好。”格林德沃语气优雅，“看来霍格沃茨事件至少教会了你一件事。”

    塞壬有气无力地问：“什么？”

    “什么时候该暂时闭嘴。”

    塞壬：“……”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又被这只老狐狸拿出来晾了一遍。

    格林德沃将那份声明整理好，放到一旁。

    “今天到此为止。”

    塞壬几乎瞬间抬起头。

    那双红眼睛里重新有了一点微弱的光，像被宣布暂缓处刑的囚犯。

    格林德沃看见她这副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要高兴得太早，亲爱的塞壬。”

    那一点光立刻暗了下去。

    格林德沃站起身，深色衣料在灯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明天还有相当大的工作量。

    听觉复原药剂需要准备，英国魔法部的回函需要拟定，格雷维斯先生也还在等待你关于门钥匙的解释。”

    塞壬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按回地狱。

    “哦。”她声音很小。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眼，显然不相信这种乖巧能维持多久。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书房外走去。

    塞壬坐在椅子上停顿了一秒，她站起来，也跟了上去。

    格林德沃穿过客厅，走向自己的卧室。塞壬也跟着穿过客厅，走向他的卧室。

    直到他推开卧室门，脚步停下，侧过脸看向身后。

    塞壬站在那里。

    银白长发微乱，披着那件棕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既狼狈又漂亮。

    格林德沃看着她。

    “我认为，亲爱的，”他缓慢开口，“你有自己的房间。”

    塞壬眨了一下眼。

    她像终于等到这句话似的，几步跑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

    格林德沃的身体轻微地一顿。

    塞壬双臂抱住他的腰，力道不轻，整张脸埋进他胸前的衣服里。

    她的声音闷在那里，软得像被雨水浸透：

    “先生。”

    格林德沃垂眸看着她。

    “我今天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是吗。”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我倒以为受到惊吓的是霍格沃茨。”

    塞壬立刻把脸埋得更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只是听不见。”塞壬小声说，“我差点被你丢进真正的牢房。”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冷淡而危险：

    “多么令人心碎的比较。”

    塞壬抱着他的腰不撒手，语气更委屈了：

    “我不想一个人睡。”

    格林德沃低头看着她。

    她确实很会摆出可怜的样子。

    鼻尖微红，睫毛上还带着一点水意，眼睛漂亮得像受过伤的小动物。

    可这只小动物几个小时前刚刚承认自己爬上霍格沃茨钟楼，把一锅声波魔药炸进了整个英国巫师世界的脸上。

    危险。

    荒唐。

    可恶。

    还非常懂得什么时候该抱住他的腰。

    格林德沃伸手，扣住她后颈，迫使她抬起脸。

    塞壬仰头看他，红眼睛湿漉漉的。

    “你想留在这里。”

    她点头。

    “因为害怕？”

    她点头得更快。

    格林德沃看着她，唇边浮起一点冷淡笑意：

    “你害怕的东西还真是精挑细选。”

    塞壬立刻说：“我害怕先生生气。”

    “我现在仍然生气。”

    “所以我更不能一个人睡。”她十分有理有据，“我会害怕得睡不着。”

    格林德沃安静了片刻。

    卧室里壁炉火焰低低燃着，窗外风雪无声。

    最后，他松开她后颈，“去洗漱。”

    塞壬眼睛一亮。

    格林德沃垂眸补充：“不要把我的盥洗室变成新的事故现场。”

    “不会。”

    回答得快得毫无可信度。

    然后她几乎是蹦着钻进了卧室自带的小盥洗室。